《迟迟归》茵知

8、上课 第四排靠窗

　　第四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用气声说：“封建礼教。”
　　“——什么？”
　　“封建礼教。”
　　文茵耳朵凑过去：“再大声——”
　　“文茵。”语文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过来，“你在跟同桌讨论什么？”
　　文茵立刻站直：“……没有，老师。”
　　老师看了她一眼：“那你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文茵抿了一下嘴，手心有点出汗。旁边的沈知意低下头，像是在翻书。但他写了一张纸条，推了过来。文茵低头——纸条上写着：封建礼教，四个字。
　　她抬头看了老师一眼，照念：“……封建礼教。”
　　老师点了点头：“坐下吧。上课认真听。”
　　文茵坐下来，长舒一口气。她偏头瞪了沈知意一眼，他正低头看书，嘴角还有一点弧度。
　　下课之后文茵翻开课本，发现刚才那页书上多了一行铅笔字：“下次我会写大一点。”她拿着橡皮犹豫了一下，没有擦掉。
　　下午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讲二次函数。文茵努力盯着黑板，旁边的沈知意今天特别安静——不是不说话，而是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堵墙。她已经习惯了他偶尔碰一下她胳膊肘，习惯了他写草稿纸的时候不小心推过来，习惯了他翻书的时候带起的那阵风。他突然不做了，教室里的空气就变得有点空。
　　她低头写题。一道题算了三遍，三个答案。她放下笔，看到旁边的草稿纸上多了一行字：“第三遍是对的。前两次你忘了一个负号。”
　　文茵偏头看他，他低头写着作业，像是顺手写的。她没有道谢，低头把第三遍的答案抄了上去。
　　第二节语文课，老师在讲文言文翻译。文茵正认真抄着注释，旁边的沈知意忽然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蠢”字，轻轻推过来。文茵低头一看，然后又看了一眼他。她拿起橡皮擦掉，换了一个字推回去：“烦。”他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文茵，你来说说这句话怎么翻译？”文茵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刚才那行字，“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刚才她在想那个“蠢”字，整句话只看了前半句。
　　“……吾妻……美我者……”
　　她卡住了。旁边的沈知意正在低头写字，像是完全没在听。但她看到他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她感觉自己的手腕被碰了一下。她偏头，他的手伸过来在她手腕上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文茵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把视线收回来。老师的目光还在她身上。
　　“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老师帮她接完了后半句，“坐下吧。上课不要走神。”文茵坐下来，低头盯着课本，一句话也没有说。
　　老师又说：“这句话抄五遍，下课前交给我。”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文茵低头抄写，抄到第三遍的时候，旁边的人递了一张纸条过来。她打开，上面写着：“我帮你写两遍？”她偏头看他，他正低头翻书，没有看她。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笔袋里。抄完第五遍的时候，她把本子合上，没有把纸条拿出来。
　　下课铃响，同学们三三两两走出教室。文茵还在低头收拾书包，旁边的人忽然靠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说：“你刚才抄了五遍，是不是在骂我？”
　　“我骂你干嘛。”文茵把笔放进笔袋，“我自己没背出来。”
　　“那你刚才上课瞪我。”
　　“你笑得太明显了。”
　　“我憋了。”
　　“你憋了？”
　　“……憋住了半截。”
　　文茵终于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她赶紧把嘴角压住，站起来背上书包：“……走了。”
　　她走出教室的时候，听到后面传来一句：“明天给你带答案——用大字写。”
　　她没有回头，但走出教室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了一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刚才他捏过的地方，那一圈皮肤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她把那截手腕收回去，放进校服袖子里，继续往楼梯口走。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