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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Episode 17 Episo ...


  •   四月的第一场雨下得轰轰烈烈,城堡里的空气变得湿漉漉的,不管去哪都会沾到一点水滴。窗外灰郁的天空很阴沉,电闪雷鸣的时候仿佛天空都被撕开了一道裂口。我坐在公共休息室的角落处,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看见黑绿色的湖水在一片漩涡里变得越来越浑浊。

      麻瓜们有一门课程叫做地理学,在这门学科里所有类型的风都有属于自己的名字,海洋波纹被划分成不同种类,各种形状的雨也有独特的含义。那些冗长的专有名词是这门僵硬学问里的柔软音符,在舌尖上软绵绵地跳跃着,编排成一首形状不规则的浪漫的歌。

      雨水总是让人轻易联想到伦敦阴暗潮湿的空气,时间一长总是很容易把遥远的记忆泡得发皱。

      我最终还是和德比安见面了,彼此心照不宣地绕过了某些话题,所谈论的一切都聚焦在霍格沃茨的日常生活上。她似乎并不打算深究下去,而我乐于对此照单全收。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讲,和这样的人维持恰到好处的关系总是利大于弊。或许里德尔的话确实有点道理——你应该去当商人,布莱德里克。

      一个周天午后,我刚结束和她的草坪野餐,在回城堡的路上德比安被两个格兰芬多匆匆叫走了,我不想回地窖,干脆朝与城堡相反的方向走去。我呼吸着空气里淡淡的泥土味,漫无目的地在禁林边缘游荡。据说弗里蒙特·波特和伊格内修斯·普威特总会去禁林悄悄冒险,有时候还会拉上隆巴顿,学院长桌上总是流传着他们的英勇事迹。格兰芬多们半个学年的义务劳动有一多半都来自于此,还有剩下一半来自于恶作剧和宵禁后夜游。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了不远处的蓝色身影,是安德里克·伯恩斯。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他了,随着O.W.Ls的逐渐逼近,他连弗立维教授的魔咒小组讨论都开始缺勤了。
      他也看见了我,“维多利亚。”

      “好久不见,安德里克,”我走上前,“在练习考试内容?”

      他点点头,“呼神护卫。成功的次数总是不够稳定。”

      我注视着他举起金合欢木魔杖,一道明亮的光芒从杖间迸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只小巧灵活的象牙鸥。守护神忽然骤然升高,又逐渐降落下来,在安德里克肩头环绕一圈,拍拍翅膀消失在禁林深处。

      “很美丽的生物。”我评价道。

      我在鸟类图鉴上读到过这种生物的介绍,灵活小巧的禽类栖息在北极冰冻海域与浮冰边缘地带,有着通体雪白的羽毛和一对黑色的脚蹼。安德里克目送着守护神逐渐消散的光芒,一动不动的姿态看上去疏离而淡漠。

      “对了,这个给你,”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小巧的十字形发卡,由两条红色的小蛇组成,“圣诞假期的时候我去了弗洛伦萨,有一间麻瓜手艺工坊出售各种有趣的小物件,我认为它会很适合你。”

      “谢谢,”我接过来,拿在手上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儿,“它很精致。”

      六月的一个下午,苏珊娜在魔法史课后叫住了我,我们照例向图书馆进发,接着她问我是否愿意帮拉文克劳的戏剧小组写一篇剧本。我有些意外,因为凭借我对自己的了解,我无论如何也算不上一个文艺爱好者。那些美丽的诗歌和或哀婉动人或惊险刺激的故事不过是我用来打发时间的手段罢了,我很少有潜伏到文字背后去深度呼吸的时候。

      “试试吧,维多利亚,”她趴在长桌上,下巴垫着刚起好标题的黑魔法防御术论文,“你能做到的。”

      “为什么选我,”我撑着脑袋,目光停留在窗外一群唧唧喳喳的麻雀上,“我不是一个擅长讲故事的人。”

      “因为你的眼睛,维多利亚。虽然这么说你可能会笑话我,但我喜欢你身上的故事感和你那对神秘的眼睛。言归正传,那只是一个剧本而已,它不需要多么恢弘壮阔,”苏珊娜拿起羽毛笔,开始写论文的第一段,“试试看?反正暑假还有那么长时间,你只需要在开学后的五月之前完成就行了。”

      听上去时间充沛。“好吧,”我趁自己能够后悔之前答应了,“有什么要求吗?”

      “严格来说你想写什么可以,这个没有硬性规定,”她露出一个微笑,“但爱情和命运永远都是畅销主题,你可以把它们作为某种参考。”

      那你大概要失望了,我心想,你不能指望从一个从未收获过爱又对此持有极端偏执想法的人那里得到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神话。
      “好吧,”我说,“我会尽力的。”

      “灵感来源于生活,趁你还能尽情享受生活的时候去经历它吧,”她感叹道,“生命在于体验。”

      和苏珊娜·盖尔交流最神奇的一点就在于此,她总是会不经意间说出一些非常深刻的话,我认为这大概是拉文克劳的某种共同特质。在不讨论魔法史的时候,她是一个浪漫不羁的哲学诗人。

      我拆开薄荷流心硬糖的银色锡纸,忽然有点好奇她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设想,“苏珊娜,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当然是魔法史。”她不假思索地说。

      “你会一辈子都研究这个领域吗,”我停顿了一下,思考更加合适的措辞,“我是说,把你的一生都奉献给魔法史。”

      “在我的计划里,”她把写好的论文放到一边,铺开一张新的羊皮纸,“是的。把我的一生奉献给魔法史。不过我要是没有爱上它的话,或许会当个云游四海的诗人,我热爱生活,对世界始终抱有敬畏的求知欲。”

      “听上去很不错,非常精彩。”

      “你呢,维多利亚,”她转而问道,“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未来吗,”我缓慢地开口,想起那个在灰郁的天空下白得像雪一样的女巫,“我打算研究魔咒。”

      “哇,”她感叹道,像是对我的坦诚有些出乎意料的讶异,“那你会选择研究所了?”

      “按计划来看,是的,”我观察着她的神色,“你看起来有点惊讶。”

      “别误会,我知道你热爱魔咒学,只是,”她苦苦思索着,像是无法找到合适的形容词,“我以为你不会选择象牙塔,而是其它能让标准更加具像化的地方。”

      我沉默片刻,“我看上去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吗?”

      “你看上去非常内敛,像舞台剧下不动声色的冷漠看客,”她笑了起来,用打趣的语气说,“但偏偏又习惯性地把身边的一切攥在手里,防止它们出现差错。我认为你会成功的,维多利亚,我很少能见到像你一样为目标执拗到偏激的人。”

      “听上去不错,”我慢吞吞地嚼碎了薄荷硬糖,冰凉的流心淌过我脆弱的喉咙,让我不可抑制地咳嗽了几下,“感谢你的评价,苏珊娜。你会成为我所认识的最厉害的魔法史学家的。”

      暑假开始后,我回到了伯明翰的小屋,在那家麻瓜二手书店里找了一份抄写东西的活。店主人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带着一副金边夹鼻眼镜,头发已经花白了,总喜欢穿一件已经洗得发白的天蓝色外套,坐在狭窄的松木柜台后读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因为接下了苏珊娜的委托,我又一次拿出了一年前读过的那些麻瓜小说和北欧神话,寄希望于从几百年前的故事里挖掘出些许创作线索。

      七月底的时候麻瓜轰炸机对伯明翰开启了一场惩罚性的猛烈袭击。新街火车站和皇家剧院未能幸免,斯帕克布鲁克的海格特路遭到了严重破坏,罗顿公园街的多克特油漆厂也被摧毁。我在一连串的战争间隙里已经变得神经麻木了,到了八月份,空袭进入尾声,我甚至还去达温街的高庭剧院看新上映的《扬帆》。

      画面中的贝蒂·戴维斯穿一套亮闪闪的白色礼服,将黑色外套披在肩上,别上几朵山茶花。未婚夫问她为什么总是将山茶花别在衣领上,她说她喜欢这样。

      “但是你从来不让我买山茶花送给你。”西装革履的克劳德·雷恩斯说。

      因为这是她深爱的男人送给她的礼物,我替画面中央的贝蒂·戴维斯回答,他就代表着那些山茶花。

      这部影片所广为流传的是那些著名的吸烟镜头,轮船航行的某个夜晚,保罗·亨德雷点上两支烟,将其中一支递给贝蒂·戴维斯,

      “如果离幸福太近会被烧焦,你会害怕吗?”

      饰演呆板保守的老姑娘的贝蒂·戴维斯吐出一口烟,“我对幸福免疫,所以不会被烧焦。”

      尽管这些场景吸引了诸多影评人的注意,也是在未来的影史中被人们所津津乐道的著名镜头,但真正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却是男女主角在车站分别的那一幕。剧院散场后改头换面的贵族小姐送她阔别已久的情人登上黎明前的列车,她站在站台上抬头望着车门中央的男人,闪烁的灯光随着列车抖动在她脸上跳跃,映亮了那些深浅不一的泪痕。随着镜头拉近,观众的视线逐渐聚焦在黑色衣领上方枯萎的山茶花上。

      这部电影一切有关分离的场景都是克制而迂回的,只有着站台分别的一幕稍显悲凉。从剧院回来后,贝蒂·戴维斯向克劳德·雷恩斯摊牌,婚事不了了之。她将他送到门口,二人相互道别,他们对彼此说:Goodbye till we meet again.

      八月末的一个下午,我刚结束在小餐馆的工作就被玛丽安·克里斯托弗叫住了,她告诉我她有话要跟我说。我跟她走上二楼,站在走廊里,房间大门是开着的,我注意到桌角那台唱片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台便携式收音机,在沉闷的午后空气里沙沙作响。

      “我恐怕你以后不能在这里工作了,亲爱的,”她伤感地说,“税收增长得太快,我要离开了。”
      我抬了抬嘴皮,“去哪里?”

      “不知道,流浪吧,或许,”她向我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变深了,“一站接着一站的漂流。”

      玛丽安·克里斯托弗是一个坚强而热情的女人,我多多少少听她讲过一点她的故事。她出生于1897年的苏格兰,母亲在她三岁那年和一个流浪艺人私奔了,父亲是个吉他手,距离声名大噪遥遥无期。她靠四处打工养活自己,二十岁那年认识了一个在酒吧住唱的波多黎格人,橄榄色的皮肤和蜜一样的双眼,一年后带着她所有的现金出逃了。于是她来到伯明翰,寄希望于这座城市能给她带来新生活,又过了三年,她在贝弗路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小餐馆,同年女儿病逝了。我感到一点轻微的无所适从,因为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我并不擅长应对别离。

      玛丽安·克里斯托弗转身走进房间里,几分钟后重新出来,手上多了一个硬纸盒。她把硬纸盒放在我脚下,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紧绷的肩膀忽然松懈下来,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我把我的梦想交给你,”她说,“它们不适合跟着我流浪。”

      我回到一街之隔的公寓大楼,把沉甸甸的纸箱放在接触不良的台灯边,瘫进单人沙发里。上了年头的沙发散发着淡淡的腐朽气息,我随手拿过一本杂志盖在脸上,将窗外的夕阳挡住了,再次睁眼时才发现是不知道哪一期的《影评人周刊》。

      大概是那段时间过于密集的小说和电影让我的生活变得过于虚浮了,我毫无由来地想到了《公民凯恩》。凯恩告诉里兰,我告诉人们该怎么想,他们就会怎么想。然后我又想到了《魂断蓝桥》。

      那是1940年,大轰炸最浩荡的时期,伦敦城最灰郁的年代,美国人拍摄的英国爱情电影获誉颇丰。我不喜欢这个故事,对这部荡气回肠的爱情之作不置可否。如果我是费雯·丽饰演的舞女玛拉,我会不择一切手段遮盖那段过往直到婚礼结束。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我曾经是谁,做过什么又有什么关系,所有人只会知道玛拉是位上校夫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Episode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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