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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旧账 明日花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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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花园的“明日公益名额”上线后,林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自找麻烦。
她原本只想做一个简单说明:每月拿出两个基础服务名额,给无力承担费用的未成年人、独居老人和救助人,申请需提供基本情况,店内审核,费用由明日花园和自愿捐助共同承担。
结果推文发出去不到半天,后台炸了。
有人真心感谢,有人申请名额,有人问能不能捐款,也有人骂他们趁热度立人设。
林栖看着后台 99+ 的私信,深吸一口气。
她现在终于相信,人生没有真正的重新开始。
换个行业,照样要回消息。
唐棉坐在她旁边审核申请表,越看越沉默。
“栖栖,这个救助阿姨一个人养了二十多只流浪猫。”
“这个爷爷说他的狗陪了他十一年,儿女在外地。”
“还有这个,小孩才十四岁,写申请写了八百字。”
林栖按了按眉心。
她知道这件事一旦打开,就不可能只靠一腔热血。
“先分类。”她说,“未成年人、独居老人、救助机构三类。每个月固定名额,紧急情况单独评估。捐款暂时不收个人转账,等我们把规则和公示流程做好。”
唐棉点头:“你怎么这么熟?”
林栖面无表情:“在大厂学会的第一件事,任何好事不建流程,最后都会变成事故。”
周叙白从后间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事故已经来了。”
林栖抬头:“什么?”
他把手机递给她。
同城论坛里,有人发帖:
【明日花园搞公益是假,吸引客户是真。老板周叙白以前就是兽医,后来违规开店,谁知道火化资质有没有问题?】
下面跟着几张模糊截图。
还有一张照片,是周叙白多年前站在一家宠物医院门口的样子。
林栖看到“兽医”两个字,愣了一下。
她知道周叙白大学学的是动物医学。
但她不知道,他后来真的做过兽医。
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做了。
唐棉脸色变了:“又来?”
“不是同一批人。”周叙白说,“这次是冲我来的。”
林栖看着他:“帖子里说的违规,怎么回事?”
周叙白沉默。
林栖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她讨厌这种沉默。
七年前他也是这样。明明遇到事,却什么都不说,只一个人扛着,扛到最后,连她都被他隔在外面。
“周叙白。”她声音冷下来,“我是负责品牌和舆情的人。如果你不告诉我真实情况,我没法处理。”
周叙白看着她,眼神像被什么压住。
唐棉小声说:“老板,不然你跟栖栖说吧。”
林栖转头。
唐棉立刻闭嘴。
周叙白把文件放到桌上:“三年前,我在一家宠物医院工作。有一只犬瘟后期的边牧,主人想安乐。我判断它已经没有生活质量,按照流程签了知情同意。”
“后来呢?”
“后来主人反悔,说医院为了省治疗成本诱导安乐。”
林栖心里一沉。
“你被投诉了?”
“嗯。”
周叙白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调查结果是流程合规,但舆论不看结果。医院为了保声誉,让我停职。我自己辞了。”
唐棉忍不住说:“那件事根本不是老板的错。那只狗已经救不回来了,拖下去只会更痛苦。”
“唐棉。”周叙白打断她。
唐棉红着眼闭嘴。
林栖看着周叙白。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他面对客户总是先讲事实,为什么他那么怕安慰变成谎言,为什么他把所有确认单、费用单、授权书都保存得近乎偏执。
他不是不会温柔。
他是曾经因为“替生命做决定”这件事,付出过代价。
“那只边牧叫什么?”林栖问。
周叙白眼神微动。
“阿布。”
“你记得?”
“我接诊过的每一只,都记得。”
办公室里静了很久。
林栖低头翻文件。
投诉处理结果、医院内部说明、监管回复、安乐流程记录,全部都在。
他保存得很完整。
完整到像在反复证明自己没有错。
她忽然有点难过。
“周叙白,你当年为什么没告诉我?”
话出口,两个人都停住。
唐棉睁大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默默抱起文件往外挪。
周叙白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你那时候在准备去上海的面试。”
林栖指尖一紧。
七年前,她确实在准备那个面试。
那是她人生第一次进大厂的机会。她兴奋、紧张、野心勃勃,恨不得把整个未来都装进一份简历。
那段时间周叙白很少联系她。
她以为他冷淡,怨他不支持她。
原来那时候,他的世界也正在塌。
“所以你就不说?”林栖问。
“说了又怎么样?”周叙白声音很低,“让你留下来陪我一起挨骂吗?”
林栖被这句话刺得胸口发疼。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周叙白看着她:“你那时候想走。”
“我想走,不代表我不会回头看你。”
这句话落下,两个人都安静了。
风铃在门口轻轻响起,有客户进来,唐棉在外面小声接待。
周叙白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林栖。”
她站起来,把文件收进包里。
“现在不是谈旧账的时候。”
她打开电脑,声音恢复冷静。
“这次舆情分两步。第一,公开资质和流程,把所有能公开的证据做成清晰长图。第二,不回应攻击你个人的情绪化指控,只回应公众真正关心的问题:是否合法、是否透明、是否尊重生命。”
周叙白看着她。
“你还愿意处理?”
林栖敲键盘的手停住。
她抬头,眼神很淡。
“周总,我是按周结的临时品牌负责人。”
他垂下眼。
林栖又说:“而且,我不喜欢别人用半截真相欺负我甲方。”
周叙白抬眼。
林栖已经低头继续写方案,耳尖却在一点点发热。
晚上,明日花园发布第二份说明。
没有卖惨,没有回避。
资质、流程、费用、公益名额规则,全部公开。
最后附了一句话:
【我们无法替每一场告别定义正确答案,但我们会尽最大努力,让每一次决定都被充分知情、被认真记录、被温柔对待。】
评论区吵得依旧厉害。
但这一次,林栖没再手抖。
她关掉电脑时,已经快十一点。
店里只剩她和周叙白。
他把一杯热水放到她面前:“辛苦。”
林栖揉了揉肩:“知道我辛苦就加钱。”
“好。”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答得这么认真,反倒不知道怎么接。
周叙白站在桌边,没有走。
“当年的事,”他说,“我不是不想告诉你。”
林栖低头看杯子里的水汽。
“是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我怕你觉得我没用,也怕你真的留下来。”
她抬眼:“为什么怕我留下来?”
周叙白沉默很久。
“因为你看向未来的时候,眼睛很亮。”
他声音很轻。
“我不想成为你第一个后悔的理由。”
林栖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成年人的旧伤,最难的不是谁对谁错。
而是你忽然发现,当年那个让你耿耿于怀的人,也曾经用很笨的方式,试图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