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匿[久别重逢]》日摘星

21、阴影 202

　　2021年5月1日，坐在飞往春江的航班上，望着眼前没有尽头的碧蓝天空，简蒲英的思绪时而放空时而一团乱麻，许多想法和记忆在脑核中不断闪现，毫无头绪，最终化为一场无尽的叹息。

　　五个小时后，抵达目的地，望着面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米白色两层别墅，简蒲英心中产生了少有的悲凉，七年过去她还是回到了这里。

　　按下大门的门铃，不久，一道沙哑有些年纪的男声从出音口传出：“请问您是？”

　　“简蒲英。”她的声音平淡毫无起伏。

　　一阵沉默之后一道像是猜测又满是肯定的询问传来：“二小姐？”

　　“是我。”

　　一音落地，简蒲英站在原地没有再说话，没有一分钟，别墅铁门旁的小门被打开，方才拉着身旁的行李箱走了进去。

　　穿过中廊的石板砖，左右环顾，前院依旧老样子。

　　草坪还是从前的百慕大草，修剪的极短极整齐，铺设的石砖缝隙依旧那般宽距，让她依旧无法适应，不小踩到中间缝隙鞋底微微陷进其中，弹回来的触感带着那种昂贵草种特有的绵密。

　　她隐约记得幼时喜欢赤脚在上面走，后来却又不喜欢了。

　　大门两侧的黑松大概又移栽过几株，树冠比记忆中高出一节，云片状的枝叶形状依旧，看来这么多年园丁依旧没变。

　　走到一半不远的房门在‘咔嚓’一声打开，一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一身黑色西装，面色和蔼的年长的男人匆匆赶来。

　　简蒲英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方管家这么多年了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发间的青丝多了少许，但随着对方逐渐向她靠近，便又觉面上疲态更甚，皱纹肤色都要深上不少。

　　“二小姐。”他走到简蒲英面前，有些恭敬的喊到，但是面上却有疑惑之色，眼神也一直在打量她的模样。

　　“叫我小蒲吧，你收的工资如今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没必要这么喊我。”说着右手上的行李箱也换到左手。

　　方木诚自然懂对方的意思，端正的国字脸上浮上了些许尴尬的笑意。

　　“好的小蒲，好久不见了。”

　　“是啊，快七年了吧，方叔。”简蒲英抬头望着面前的长辈，面上终于展露了些许情绪。

　　“一晃这么多年，你这次回来是……”

　　“父亲在家吗？”

　　“您是来看他们的？”方木诚恍然道，随后生起失落且悲哀的表情，重新解释道：“先生和夫人去国外度假了，五天后才会回来。”

　　简蒲英听此转头望向远处墙角的小池塘，勾了勾嘴角：“好，我知道了，那我五天后再来。”

　　说完她便转身拉着行李箱准备离开，在刹那间却被方木诚用身体拦住。

　　“小蒲，好不容易回来就住家里吧，先生回来看到你在，会高兴的。”

　　“他会吓死吧，以他的性格应该觉得我早就死在外面了。”

　　“先生不是那么绝情的人。”

　　“是吗，方叔这么多年你还没看懂他。”简蒲英低头嗤笑了一声。

　　抬头便看到了方木诚挽留和悲伤的神情，两人对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她心软松口：“好吧，让你我再看清一些他的对我真正的态度，也是一件好事。”

　　说完，她转回身，往目中半开的高大深色实木雕门走去，方木诚‘诶’的一声跟上。

　　这栋别墅依旧气派，即使多年过去，客厅的布局和各类玩意有了些变化，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香薰与松木混合的味道，是这座房子长年不变的气息。

　　气味是人类记忆的载体，所以此刻伴随而来的还有尘封许久的往事，攥着行李箱把手上的力气更紧了些，简蒲英不得不闭眼让自己放松下来。

　　“小蒲，你之前的房间你梁阿姨一直都有打扫，你直接住进去就行。”方木诚口气中带着一丝欣喜，像是她正式回到这个地方了一样。

　　“不了，我住客房就行，那间屋子我不想再进去了。”说完她便抬着箱子上了二楼，往最边角走去。

　　简深霆一直都有请人来家里把酒言欢的爱好，所以她知道三间客房都是一直备好的，直接拎包入住即可。

　　她坐在柔软的床榻上，望着阳台外的阳光蓝天有些恍惚，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回来了，和当初离开一样，蓄谋已久。

　　在春江就这样待了五天，五月五日这天简蒲英哪儿都没去，就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他们众人回家，但是再此之前，先等到了梁春风。

　　她是简家的保姆，也是房木诚的妻子，但是简蒲英对她的映象中是一个木讷的角色，毕竟她是母亲过世之后，那位继母入住这个家才来到这里工作的，并不相熟，也没有在意过。

　　她显然是知道自己的到来，但没想到一进屋就能看到自己所以显得格外的慌张。

　　简蒲英也没有为难她的理由，对方提出给自己做饭也是微笑拒绝，这段时间她都是点外卖或者打车去外面吃，毕竟她早就没有消费这栋房子的身份了。

　　下午三点左右，随着黑色轿车缓缓开进雕花铁艺内的停车库，随后伴随着车身停稳熄火，四个门均被打开。

　　简蒲英在屋中听着女人小孩欢快交谈地声音逐渐临近，心跳竟突突跳动起来，梁春凤忙跑去开门。

　　又是熟悉的‘咔哒’声，屋外霞光泄出一缕，一个八九岁的男孩蹦蹦跳跳的进门。

　　随后入目是位高大挺拔的少年，他穿着白色衬衣牛仔裤，面上没什么笑容，神情却是轻松，半臂上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手上还拿着浅蓝色同款背包，而他比前者更先注意到家中的异样。

　　他站在前厅没动，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人，目光呆滞茫然。

　　后而前面的小男孩也发现了在客厅里坐着的简蒲英，而他只是皱了皱眉，就走上前去。

　　“你是谁？”声音干脆，清冽明亮，和他的母亲是一个风格。

　　“简蒲英，你知道吗？”

　　声调平缓温柔，配上此时那和善的笑容，让简赫恍惚之间觉得，那个女人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只是这样的神情在他的记忆里从来也存在过，故而瞬间的违和感将他吞没，他口舌发苦，脚步依旧迟迟无法行动。

　　正在简沐皱着眉头唤起记忆的时候，这座房子仍在迎接主人。

　　刚进门的夫妻，看着简赫呆呆的站着，有些疑惑，但跟随着步伐而出现的简蒲英，即明白了一切。

　　“你从哪儿来的。”尴尬场面下，偌大的客厅内，出现的第一道声响自然是一家之主发出的，只是他的声音含着颤抖，这大概是因为太过愤怒导致的。

　　“您好。”简蒲英站起身子，轻声回答。

　　“蒲英，你怎么回来了。”苏烟两步并做一步的朝她的方向赶去，只是语气是慌张，面上却是一种意料之外的震惊，甚至恐慌更为贴切。

　　“有些事。”

　　话音刚落，简深霆‘哈’地讥笑一声，紧接着脚步迈动，目中闪着火光，却被他高耸的眼眶阴影掩盖了大半，导致他的笑像是真的高兴一般。

　　“这么多年，在外面混不下去了？”

　　“原来是会找家的，还以为你就算死了也不会回来求我。”说完这句话，他整个身子垂直落在了单人皮革沙发上，发出砰的声音，让在场众人在刹那间眯了下眼。

　　“您这么多年还是没变啊。”

　　“弟弟们都长大了，您怎么还这么幼稚呢？”简蒲英嘴角依旧是浅浅的微笑，像是完全没有被刚才的话语影响。

　　“简蒲英！”

　　“谁把你放进来的，一个外人，居然能好好的坐在这里。”

　　他的眼眶因为这句话顿时红透，眼睛也瞬间瞪大，着实可怖。

　　“老方！老方！”

　　“好了，孩子回来不是好事吗？老方肯定也是想着让我们一家人团聚的。”苏烟这时又走到简深霆坐着沙发旁边，抚摸着他的手臂安抚。

　　站在走廊边缘的方木诚身体微微打颤起来，不敢出声。

　　“姐姐？”简沐轻声出口，声音中带着小孩的特有的乖顺，但这却像是一根刺霎时间穿透的简蒲英的心脏。

　　她没有回应，而是暗暗地深吸了口气：“我过段时间就要出国了，是回来要户口本的。”

　　“所以让您失望了，这几年我过得很好，无病无灾。”

　　身后的夕阳光景更胜，晒满了她的整个臂膀，也为之造出阴影用来遮盖那无法压抑的悲怆，和眼角的泪花。

　　“你很好，翅膀硬了，但这又怎么样，你还是逃不了。我告诉你，出国别想，你不是厉害吗？那就自己搞定啊，不是让我当你死了吗，死人能在这和我提要求？”说完这些，简深霆嘴角挂上与刚才毫不相同的，得意的笑。

　　他双手将自己撑起，站起身体，目光深沉，简蒲英觉得眼前的这张面容如同鬼魅，但为什么这么耀眼的朝霞也无法将他杀死，反倒是她此刻却感觉要灰飞烟灭了。

　　简蒲英眼珠向上仰望，两行存蓄许久的清泪倏忽而下。

　　“简深霆，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一直就没变呢，为了生男孩害死了妈妈，姥姥要不是因为这个，也不会在此不久就撒手人寰，最后甚至为了事业逼死了姐姐；现在也要毁了我吗？”

　　她的声音发哑，却字字清晰，目光如炬，眼底红得发紫，模样狰狞，宛如从地底爬上来的判官，所言所举句句淬血。

　　“如果我是鬼，那也是被你害死的，你是魔鬼，杀人害命的恶魔！”

　　“疯子，你在说什么疯言疯语！谁把你养这么大的，啊！只会吸血不懂感恩的——白眼狼！”

　　“小英，快和你父亲道歉！”苏烟安抚的手掌变为了遏制简深霆欲要上前的力量。

　　简蒲英没有住口的意思，反而将目光转向了目标旁边的女人。

　　“苏阿姨，你难道不害怕吗？这个男人就是伥鬼啊，你和他同床共枕的时候不会恐惧吗？也许他某一天也会把你丢弃，你的孩子也会变成他的棋子，永远只能活在他的阴影之下。就像我一样。”

　　泪水早已将嘴角浸湿，勾起的笑容明明是讥讽但为什么在眼泪的晕染下变得如此悲怆可怜。

　　简深霆早已满面通红，青筋凸显，白珠布丝，手掌握拳，怒气汹涌之间，他直接拿起茶几上晶莹无尘的烟灰缸，向面前这个让人气得咬牙切齿的女人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