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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只是包扎 巨石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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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石封堵暗道入口的余震渐渐平息,碎石滚落的脆响归于沉寂。
城郊山林植被茂密,参天古树枝桠交错,层层叠叠遮住大半日光,林间光影斑驳,晚风裹挟草木清苦气息,冲淡了周身萦绕不散的刀剑血气与雾毒腥气。地势开阔通透,远离雾城街巷阴冷瘴气,相比密闭幽暗的暗道,已是难得安稳之地。
一行人移步至背风平坦的林中空地休整,脚下铺满干枯落叶,踩上去绵软无声。
方才一番死战突围,全员皆有损耗。两名配角楚昭、林知予靠在外侧树干处值守警戒,一人握剑紧盯林间来路,一人清点剩余暗器药针,各司其职守住外围,不掺和主角团内部心绪,安分做好侧翼守备。
队伍前方,江逾白垂着左臂,身形微微紧绷。
暗道一战,他手背旧伤、小臂毒矛新伤两处创口叠加,雾城阴寒毒素顺着伤口经脉蔓延半日,此刻整条左臂发麻僵硬,抬手发力都受限,伤口皮肉红肿发烫,表层泛着淡淡的青黑毒晕,毒素已然入肌理。他眉眼依旧清淡平静,看不出痛楚,只是下意识将左臂垂落身侧,刻意减少动作牵扯,不想显露伤势,拖累全队行进节奏。
身侧傅烬倚着老树树干而立,微微低头看向自己小臂伤口。衣袖彻底被血水浸透黏在皮肉上,方才回身挡刀、劈碎盾阵全力发力,伤口彻底撕裂外翻,失血过多让他太阳穴隐隐发胀,视线偶尔泛起短暂昏沉。
他指尖直接撕开黏住伤口的深色衣袖,露出一道深长狰狞刀口,皮肉翻卷,血迹凝固发黑,看着触目惊心。
“逞能。”
良久,江逾白侧目看向他伤口,语气平淡无波,随口吐出二字,没有关切,只是直白评价。
傅烬抬眸,当即抬眼怼回去,眉眼桀骜不改分毫:“总好过某人中毒僵臂,连握刀都不稳,还要旁人回身兜底。”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互不认可的神色,针锋相对已然刻入日常。从不会道谢,不会示弱,更不会因为数次救命,就收敛口舌棱角。可彼此都心知肚明,方才暗道出口,若是少了对方,二人至少一人会殒命盾阵之下。
江逾白懒得再争辩,从行囊布袋里翻找仅剩的解毒药粉。瓷瓶晃动,方才傅烬给他的雾毒药膏早已用尽,队内强效解毒药仅剩一小罐,刚好够压制一人肌理毒素。
指尖捏着药罐,他动作顿住。
他伤势是雾毒侵染,缓一缓尚可压制,傅烬是外伤大出血,伤口裸露在外,林间风大极易发炎溃烂,更急需上药包扎。
傅烬余光瞥见他动作,一眼看透他心思,不等江逾白开口,直接侧身转头,刻意避开他视线,语气散漫强硬:“你的毒比我的外伤棘手,药你用,我自有办法止血。”
他方才突围时,随手摘了林间止血野草,嚼碎便可外敷止血,算不上难事。
江逾白指尖攥紧药罐,抬眸冷声回击:“你的伤口再不包扎,会发炎高热,耽误全队赶路。”
“不用你操心。”傅烬嗤笑一声,抬手扯下腰间全新麻布绑带,咬开布边,打算自行草草包扎,态度执拗,不肯承江逾白半点好意。
一来一回,依旧是互相别扭、不肯相让的模样,没有温情,只有极致嘴硬。
最终江逾白没再多言,直接迈步上前半步,不等傅烬躲闪,伸手扣住他小臂手腕,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稳稳按住他受伤手臂。
动作利落直白,没有暧昧拉扯,只是单纯帮同伴处理伤口。
“别动。”江逾白声线低沉,语气不容拒绝,“速处理完,尽早调息,防备林间追兵。”
傅烬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抽回手臂,抬眼对上江逾白毫无杂念、只剩冷静的眼眸,动作顿住,终究没有挣脱。
他别过头看向别处,下颌线紧绷,语气满是不耐:“快点,别磨蹭。”
江逾白不语,抬手沾取少量清水,细细擦去伤口边缘凝固血痂,动作分寸有度,尽量避开创口最疼之处。指尖触碰到他小臂皮肉,全然是处理伤势的冷静,无半分多余触碰。
林间风掠过树梢,簌簌作响。
一个安分不动任由包扎,一个沉默低头上药,嘴上依旧互相挑剔,行动却默许彼此靠近。
江逾白取药粉敷匀伤口,层层缠紧麻布绑带,打结紧实稳妥,做完便立刻收回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恢复往日疏离。
“现下止血流脓,半日之内不可用力挥刀。”江逾白收好药罐,给自己小臂简易敷药,淡淡叮嘱一句。
傅烬活动小臂,痛感减缓不少,嘴上依旧不领情:“管好你自己手臂,别毒发晕倒,我可不会次次救你。”
寻常拌嘴,落定林间风里。
空地内侧,暖阳透过枝叶缝隙洒落,落得一地碎光。
温叙白寻了一处向阳无风的青石坐下,背靠树干闭目调息。连日逃亡受寒、心神紧绷,他体虚本就不耐奔波,此刻面色依旧苍白,唇色浅淡,周身寒意散不去,指尖始终微凉,连呼吸都轻缓无力。
沈砚辞并未落座休息。
他站在青石侧边背光处,不远不近,恰好挡住林间穿堂冷风,隔绝外围草木潮气,始终保持半步距离。目光淡淡落在温叙白身上,留意他呼吸起伏,确认他安稳调息,便转头望向林间深处,排查周遭异动,兼顾值守。
全程无交谈,无对视,无近身关怀。
旁人只当他尽责值守,兼顾队内体弱同伴,本分而已。
只有温叙白心底清楚,这片向阳无风的落脚地,是沈砚辞方才提前探查挑选;周遭冷风潮气,尽数由他一人挡住。沈砚辞护苏晚糯是护弱小,护全队是尽队长职责,唯独护他,是下意识、不计得失的本能偏爱,藏得滴水不漏,永远止于同伴分寸。
片刻后,温叙白缓缓睁眼,恰好撞上沈砚辞收回的目光。
二人视线相触,须臾错开,默契不语,心照不宣。
另一侧落叶堆旁,许星眠屈膝坐下,身旁陆知珩安静落座。
脱离密闭暗道、走出幽暗狭道,重回开阔天光之下,陆知珩眼底深埋的戒备散去大半,可连日厮杀、逃亡紧绷,依旧让他心神难安,指尖习惯性轻捻衣角,难有全然放松的时候。
他自幼漂泊无依,半生都在躲避追杀、提防暗算,从未有片刻心安。
许星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从行囊取出一块干爽软垫,垫在陆知珩身下落叶之上,隔绝地面湿冷地气,动作轻柔克制。他没有刻意搭话安抚,知晓陆知珩不喜过分亲近,便安静坐在身侧,陪他静坐调息,给他足够安全感。
共情他所有敏感不安,接纳他所有戒备疏离,从不强求靠近,只默默给予安稳。
陆知珩低头看着身下软垫,心头暖意漫开,侧头看向身侧眉眼温润的少年,低声开口,语气轻柔:“多谢。”
简单二字,是他卸下防备的回应。
心意深埋,不言不语,分寸干净,从不越界。
队内唯一的苏晚糯乖乖坐在两棵树干中间,手里捧着一小块干粮,小口慢吃。小姑娘一路懂事隐忍,从不哭闹添麻烦,此刻见众人都在调息休整,便安静低头吃食,时不时抬眼看向外围值守的楚昭、林知予,乖巧安分。
楚昭靠树干握剑戒备,低声和林知予交谈:“方才封死暗道,城主府死士暂时无法跟进,但山林四通八达,城郊必定还有巡山影卫,我们不能休整太久。”
林知予点头,收好仅剩暗器针筒:“剩余毒针不足十枚,药草耗损过半,后续对敌,只能近身作战。”
二人低声议事,安分值守,不打扰主角团,戏份克制,只承担剧情辅助作用。
日光缓缓西斜,林间光影偏移,休整已然过半时辰。
江逾白包扎好自身伤口,左臂毒素暂时压制,起身环视整片山林,眸光沉敛,快速规划下一程路线:“此地不宜久留,雾城影卫熟悉山林地形,最迟半个时辰,便会搜山至此。”
傅烬随之起身,活动包扎完毕的小臂,刀口受力微微发疼,却依旧战意不减,抬眼看向山林西侧山道,开口反驳:“西侧山道开阔,极易被合围,走北侧崖间小径,隐蔽性更强。”
“小径崖壁陡峭,体弱之人难通行。”江逾白即刻否决。
“那便放慢脚程。”傅烬语气笃定,寸步不让,“比起难走,全军覆没更可怕。”
又是理念相悖,一言不合再起争执。
没有恶意,只是行事思路截然不同,天生相克,却又天生互补。
风卷落叶翻飞,林间暖意渐消,暮色将至。
檐下众人短暂喘息过后,新一轮搜山危机,已然逼近山林外围。
前路步步皆险,众人伤痕缠身,羁绊纠缠,早已逃不开这场宿命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