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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迟来的回响 三年后江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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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祁之回到北京的时候,正是初春。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喧嚣声如潮水般涌来。他拖着行李箱,神色冷淡地穿过人群,像是一个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旁观者。
这次回国是为了处理导师的一个项目收尾工作,顺便休个短假。他在国外的研究所待了整整三年,这三年里,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台精密的仪器,除了实验数据,什么都不关心。
只有偶尔在深夜,看着窗外陌生的月亮时,那个名字才会像幽灵一样浮现在脑海里。
温舒媛。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被提起过了。
他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他以为只要足够优秀,只要站得足够高,那些年少时的遗憾和酸涩,终会被抛在脑后。
直到他在整理旧物时,翻出了那张高中毕业照。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宽大的校服,站在人群的边缘,笑得温婉而拘谨。她的目光没有看镜头,而是微微侧着头,看向站在C位的他。
那种眼神,他在很多年后才读懂。
那是小心翼翼的、藏着无数秘密的喜欢。
江祁之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女孩的脸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突然很想见她。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再也无法遏制。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对话框还停留在三年前,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新年快乐。”
她回了一个:“新年快乐。”
除此之外,再无只言片语。
他试着拨通了那个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江祁之皱了皱眉。他又试了一次,依然是关机。
一种莫名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他记得她说过,她在南方的一座小城工作,生活很安稳。他想,或许她只是换了号码,或许她只是不想被打扰。
但他还是决定去一趟。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确认她过得好不好。
根据记忆里模糊的地址,他辗转了两趟高铁,终于来到了那座陌生的南方小城。
这里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没有高楼大厦,只有低矮的楼房和蜿蜒的街道。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不知名的花香。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了那家她曾经提到过的书店。
书店还在,只是招牌换成了新的。
推开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店里很安静,只有一个年轻的姑娘坐在柜台后看书。
“请问,温舒媛在吗?”江祁之的声音有些干涩。
姑娘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温舒媛?你是说之前的店主吗?”
江祁之的心猛地一跳:“是的,她……还在吗?”
姑娘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她放下书,轻声说:“她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江祁之愣住了,“她是搬走了吗?”
姑娘摇了摇头,眼眶微微泛红:“不是搬走。是去世了。”
轰的一声,江祁之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怎么可能……她才二十六岁……”
“是胃癌。”姑娘低声说,“去年的事情了。她走得很安静,没告诉任何人,连葬礼都是简办的。”
江祁之站在那里,像是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塑。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他却觉得浑身冰冷,冷到了骨子里。
去年。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在实验室里为了一个数据熬通宵,他在庆祝自己的论文发表,他在规划着未来的宏图大业。
而她,正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独自忍受着病痛的折磨,一点一点地走向死亡。
他甚至不知道她生病了。
他甚至没有问过她一句“最近好吗”。
“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江祁之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姑娘想了想,转身走进里屋,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木盒子。
“这是她留给一个叫‘江祁之’的人的。她说,如果有一天你来了,就交给你。如果你不来,就让我把它烧掉。”
江祁之接过那个盒子,手指触碰到木头的瞬间,仿佛触碰到了她残留的温度。
他走到书店角落的一张桌子旁,缓缓坐下。
打开盒子,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拍立得照片和一枚书签。
照片上是一片灿烂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光影斑驳。背面写着一行清秀的小字:
“江祁之,你看,今天的阳光很好。”
那枚书签是干枯的银杏叶做的,上面用钢笔写着一句话:
“祝你前程似锦,岁岁平安。”
字迹有些潦草,看得出写字的人已经很虚弱了。
江祁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视线逐渐模糊。
一滴眼泪砸在桌面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这个向来冷静自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在这个陌生的南方小城,像个孩子一样,捂着脸,无声地痛哭失声。
他终于明白,那句“前程似锦”,是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给他的最后的祝福。
也是她对他,最彻底的告别。
他赢了全世界,却输掉了那个会在阳光下对他笑的女孩。
从此以后,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