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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APP上线的第43天 岁岁平安 ...

  •   该去放河灯了。她这样想着,还没出声,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哭声。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站在路中央,被来往的人挤得东倒西歪,脸上又是泪又是汗,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妈妈”。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有人侧头看一眼,又匆匆走了。

      温楹扯了扯晏清的袖子,指了指那个小男孩。晏清会意,两人一起走了过去。
      温楹蹲下来,和小男孩平视,声音放轻:“小朋友,你是不是和家人走散了,找不到妈妈了?”

      小男孩抽着鼻子点头,眼泪还在啪嗒啪嗒地掉。

      温楹左右看了看,如愿找到了刚才路过的糖画摊。摊主是位老人,正用铜勺舀起金黄的糖浆,在铁板上飞快地画着什么。
      温楹指了指糖画摊,转回来问他:“不哭了,姐姐请你吃个糖画,你告诉姐姐你喜欢什么,好不好?”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哭得打嗝,断断续续地说:“……变、变形金刚。”

      温楹没忍住笑了,牵着孩子到了摊位前。摊主也看出了情况,二话不说,舀起一勺糖浆就开始画。
      老人手法娴熟,糖浆在铁板上飞快地游走,不到两分钟,一个方头方脑的小人儿就躺在了铁板上。

      虽然温楹觉得它更像一只方脸猫,但小男孩看着那只“变形金刚”,眼泪果然收了,只是鼻头还红着。

      温楹把糖画递给他,小男孩就小口小口地舔着,另一只手抓着温楹的手指,乖乖地跟着她往巷口的警务站走。
      温楹边走边轻声跟他说话:“你记得妈妈电话号码吗?不记得也没关系,警察叔叔会帮你找的。”

      小男孩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该摇还是该点,只把糖画攥得更紧了。

      晏清走在他们外侧,用肩膀替两个人挡开不断涌来的人流。温楹偶尔偏头看他一眼,他就轻轻一点头。像在说“慢慢走,不急”。
      温楹心里那点紧张,像被河风吹散了似的,一点不剩。

      到了警务站,民警很快联系上了家长。温楹蹲在长椅边陪小男孩等,直到他妈妈红着眼睛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把孩子抱进怀里。
      温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把位置让给母子俩。晏清伸手护在她身后,让她稳稳退到自己身边。

      两人从警务站出来,温楹才后知后觉有些自作主张的不好意思。好在人潮终于没有刚才那么挤了,他们沿着巷子往前走,脚步都慢下来。

      她忽然发现,和晏清在一起时,自己很少再想起那些想逃开的时刻。他走在她旁边,像一堵会呼吸的墙,把那些拥挤和嘈杂都挡在了外面。

      “我小时候在福利院,经常帮院长带弟弟妹妹。”她轻声说,“哄孩子这事,我很擅长的。”

      晏清侧过头看她:“看出来了,很厉害。”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巷子从主干道拐进一条更窄的支巷,人声被两边的旧墙收拢,隔着一层嗡嗡的底噪,像退潮的海。路灯也稀疏下来,只剩几盏老式的铁罩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软。

      就在这条支巷的尽头,温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巷子尽头,有一盏纸糊的灯挂在小摊前,暖黄色的光从纸壁里透出来,映亮了老人满头的白发。

      摊子上铺着蓝印花布,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河灯:莲花的、鲤鱼的、兔子的,还有巴掌大的元宝形,全都手工糊的,竹骨上缠着细密的红绳。
      旁边立着块褪了色的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花城老灯铺,点灯放河,许下心愿。

      温楹拉着晏清走过去。摊主是个七八十岁的老爷子,正在用竹签子弯一盏船灯的骨架,手分毫不抖,动作极准。温楹蹲下来一盏一盏地看,最后指着一盏最大的莲花灯问:“爷爷,这个怎么卖?”

      老人抬头看她一眼,笑得眼纹都堆起来:“这盏不贵。纸厚,放得远,你要去上游放,它能在水里走到下游。”

      温楹付了钱,把灯抱在怀里。那灯还是半成品,花瓣已经糊好了,灯面上空空的,留给人写字作画。
      摊主指指旁边小桌上摆着的毛笔和颜料:“想写什么就写,想画什么就画。”

      温楹蹲下来,把灯放在桌上,拿起一支小号的毛笔。她犹豫了一会儿,在灯面上小心翼翼地写下“岁岁平安”四个字。
      写完之后抬头看晏清:“你要不要也试试?画点什么。”

      晏清在她身旁蹲下来。他接过她递来的笔,在灯面的另一侧安静地画起来。
      温楹抱着膝盖在旁边看,只见他落笔极稳,线条细而流畅,几笔就勾勒出一个女孩的侧脸,低着头,睫毛微微垂着,双手捧着一盏小小的灯。画面很简单,却一眼能认出是谁。

      温楹叹为观止,小声问:“你怎么什么都会,什么时候学的画画?”

      “没有特意学过。”晏清说,“只是看着你的时候,手自己就动起来了。”

      “……”太犯规了。温楹想,但她没有回答,只从鼻腔里极轻地“嗯”了一声。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灯面上那个侧影。
      她觉得自己快要在这盏河灯面前烧着了。一盏莲花灯,一面写着字,一面画着她。好像还没放到水里,就已经装满了全部的心愿。

      买完河灯,温楹抱着那盏莲花灯站在巷尾,面前的人潮却比刚才更汹涌了。
      整条河堤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推了一把,所有人都往河边挤,步子又碎又急。

      有几个年轻人举着发光气球逆着人流冲过来,气球在她眼前一晃,差点扫到她怀里那盏灯。
      晏清伸手替她挡了一下,指尖擦着气球的尾巴,把那些摇摇晃晃的光都拨到了旁边。

      “人太多了。”温楹有点发愁地皱起眉,“这要挤出去,灯非被压坏不可。”

      她手里那盏莲花灯才刚画好,纸面上还浮着淡淡的墨色,那是她和晏清一起写下的“岁岁平安”和那个侧影。
      她几乎能想象它被人群一挤,纸角折了、竹骨弯了的样子,光是想就觉得心疼。她左右张望,试图找一条人少些的岔路。

      “不用挤出去。”晏清说。

      温楹转头看他。

      “跟我走。”他朝她伸出手。

      温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把空着的那只手放进他掌心。晏清的手指合拢,将她轻轻扣住。
      他的手指凉凉的,像刚浸过水的玉石,但掌心是稳的。温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带着往旁边退了两步。

      “闭上眼睛。”晏清说。

      温楹想也没想就闭上了。夜风从她耳边拂过,带着清溪河特有的水汽和一种极淡的莲叶香。
      她感觉自己的手被轻轻握紧,随后像是有水流从四面八方裹上来,但不冰凉也不沉重,是某种很柔软的、像被月光浸透了的包围。
      脚下随之一空,像踩进了什么地方。但失重感也仅有一瞬。

      再睁开眼时,人声已远得听不见了。

      她站在清溪河上游的一处河湾旁。
      四周空无一人,只有夜风从芦苇荡里穿过来,沙沙的,像无数细小的手掌在轻轻拍着。河面很宽,水流到这里慢下来,在月光下铺成一片银白色的缎子。

      水声轻轻的,像谁在耳边哼一首没有歌词的歌。温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被河风吹得轻轻起伏,怀里的莲花灯还好好亮着,连刚才被风吹得微微翻起的纸角都好好贴回了原处。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叹出一句:“法术真方便。”

      “偶尔。”晏清说,嘴角似乎有极浅的弧度。

      温楹被他牵着走到河岸边一块平缓的青石旁。她蹲下来,把莲花灯放在膝盖上,又抬头望了望四周。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刚才小吃街上的糖油果子、烤面筋、奶茶,还有那只小黄鸭和那幅糖画,都成了很远很远的事。可身边这个人的呼吸、衣角、被风吹起的发丝,都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晏清也半蹲下来,伸出手,替她把灯面上被风吹得最厉害的那片花瓣轻轻按了按。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火柴。火柴盒是在卖灯的老爷子那儿顺手买的,盒面上画着一朵极小的莲花。
      温楹抽出一根,擦燃。火光跳了一下,被河风一吹,竟直直往她手指的方向舔来。她本能地缩了缩手。
      晏清的手指就在这时覆上来,没有用力,只是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背。他的掌心凉凉的,却让她的指尖一下子烫起来。

      “小心。”他的声音近在咫尺。

      温楹点了点头,没敢去看他。
      火苗重新立稳,她俯下身,把灯芯点着。灯光透过宣纸溢出来,照亮了他们面前的一小方水波。温楹把燃尽的火柴丢进随身小铁盒,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还被他拢着。

      “我好了。”她小声说。

      晏清便松开了手,那股凉意从她指尖退去,温楹几乎有些不舍。她低头把灯捧起来,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往水面放去。

      “你好像是来陪我放河灯的,那你呢?”她忽然问,“你放过河灯吗?”

      晏清看着那盏灯,过了一会儿,他说:“没有。放灯是许下愿望,我是听愿望的。”

      温楹抿了抿唇,指了指岸边一丛芦苇:“那你要不要也放一盏?”

      晏清看起来有些意外。温楹不等他开口,已经起身跑到芦苇丛边,捡来一片宽厚的苇叶,用指尖在叶面上轻轻画了一道,当作灯。
      她捧着那枚苇叶走回来,蹲在水边,一放,水波便托着它往河心漂去。

      “好了,你也有灯了。”温楹拍了拍手,笑得有些得意。

      晏清看着那枚苇叶,又看看她,莞尔道:“这盏灯,也没有许愿。”

      “河神不用许愿。”温楹说,“你听别人许愿就好了。你自己的,就放在河里,让它自己漂。”

      “好。”晏清说。

      温楹的目光追着那枚苇叶,看它慢慢与莲花灯相会,两盏灯在河心并排漂着。
      水中的倒影摇曳着,像把天上的月亮都揉碎了。她低下头,看见河面上映出她和晏清的影子,河面轻轻荡着,两个影子被微波拉长又重叠,但从始至终都挨得很近。

      温楹突然觉得那些水里的影子,像从未来折回来的一瞬。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一年一年地蹲在河边,放灯,看水,说些没头没尾的话。

      温楹的手悄悄移过去,用小指勾住晏清的小指。晏清低头看了一眼,没有问,也没有动,只是轻轻回勾了一下。
      温楹想,这大概也算某种河神的回应。

      温楹没有立刻站起来,她蹲在岸边,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那盏灯越漂越远。
      晏清也在她身旁蹲下,两个人挨得很近,手臂几乎碰着手臂。温楹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说不出的,但就像是河水一样的味道。

      “晏清。”她小声叫他的名字。

      “嗯?”

      “刚才我许了个愿。”温楹说,“没有出声,是放在心里,对河水说的。这样……应该不算说出来吧?”

      她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那盏越来越远的河灯,小声说:“希望明年七夕,还能一起放河灯。”

      水面安静地流着。那盏莲花灯已经漂到了河心,成了一个极小极小的光点。

      过了几秒,晏清说:“河水听到了。”

      温楹转头看他。

      晏清也正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眼睛深处,像河面上最亮的那一片银光。

      “河水说,好。”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也求之不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APP上线的第43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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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在新大陆惨遭工作殴打,恢复状态之前隔日更新。 感谢老大收藏留言评论,爱你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