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APP上线的第42天 “这不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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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楹出门的时候，天还没有全黑。
立秋的傍晚已经没那么闷了，太阳落下去以后，风里带着清爽的凉意。街边梧桐的叶子被晚风吹得沙沙响，但路面上还留着白天晒过的余温，暖烘烘地往上冒。
温楹穿着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在风里轻轻晃，发梢一下一下扫着肩膀。
她走得不快，快到清溪河附近时，她看见不少卖花的摊位。
藤编的小篮子，里面摆着毛线钩的永生花，有向日葵、小雏菊，还有几朵粉白粉白的铃兰，花心缀着极小的珠子，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一对年轻情侣说话，男生掏出手机扫了码，女生从篮子里挑了一朵铃兰，笑着跟男生走远了。
温楹走到小摊前，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的花。最上面那朵小雏菊钩得最好，花瓣圆润饱满，颜色是柔和的奶油黄，看着就让人觉得欢喜。她问：“这个怎么卖？”
小姑娘伸出五根手指，又补了一句：“是手工钩的，不会谢。”
温楹扫了码，把那朵小雏菊拿起来，举在手里看了看。毛线软乎乎的，花茎用细铜丝缠着，可以随便弯成好看的弧度。
她越看越喜欢，抬头对小姑娘笑了笑：“谢谢，节日快乐。”
“姐姐也节日快乐，约会顺利哦！”小姑娘脆生生地答，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这句祝福像一小颗糖，落在温楹的舌尖上。她含着这点甜意继续往前走，转过街角，远远就看见了清溪河。
天还没有完全暗下去，河面泛着最后一点天光，蓝幽幽的，像把将暗未暗的天空铺在了地上。
河堤上已经很热闹了，人来人往，笑声和吆喝声混着风飘过来。
然后她看见了晏清。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她靠近时才从某个地方不声不响地出现。
他就站在河边，面朝着人流涌动的方向，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在等什么人。河风吹动他的衬衫衣摆，也把周围的热闹都吹成了模糊的背景。
温楹的心忽然就静了下来。像是走了很久的路，终于看见一盏为自己亮着的灯。
她朝他走过去，脚步不自觉放慢了些。走近了，她笑着说：“等很久了吗？”
晏清回过头。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很轻地停了一下。“没有。”
他说，“你今天很漂亮。”
温楹的嘴角翘起来，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谢谢，你也是。”
说完自己先笑了，她本来没想这么回答，可话说出口，又觉得挺对。
晏清确实好看，月光底下、河风里头、人潮边上，他就那样站着，像从山水画里走出来的人。
“这个给你。”温楹把刚买的小雏菊递到他面前，“你上次送的荷花，一直开着。我可变不出那样的，只能送你一朵永远不会谢的。”
“很漂亮，我很喜欢。”晏清轻轻笑了一下，接了过来。“一起去河边吗？”
“好，”温楹笑着说，指了指河堤上那一长串摊位，“但是放灯之前，先陪我逛街吧？”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自然了，但舒颜大王“做自己”的嘱托犹言在耳，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虽然你肯定看过好多次了，但我可是专业吃货，我来做你的向导。”
晏清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就请多关照了，向导。”
温楹没想到他会这么接，反倒弄得自己不好意思起来。她“嗯”了一声，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走进了人群里。
晏清被她拉着往前走。他走得比她慢了小半步，像是很从容。
可温楹感觉到他似乎是不太习惯这样的热闹，像一块被放进喧嚣里的石头，安安静静地沉在人群中间，任烟火气从身边漫过去。
温楹偏头看了他一眼。晏清正望着前面五光十色的小吃摊子，眼里映着那些跳跃的灯火，亮晶晶的。
她忽然想，这样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河神，千百年来都站在河岸上，看见过人间的热闹，却没有真的融入过。
而今晚，他被她拉进来了。拉进糖的甜味、油锅的滋啦声、小孩子的欢闹和情侣们的笑声里。
“之前吃火锅的时候，你说没怎么尝过人类的食物。”温楹说。
晏清点头。
“那今晚多试几样。”温楹指了指前面那排摊位，“先从甜的吃起。”
晏清被她拽着走进小吃街。整条巷子的人比预料的要多，像一锅煮开了的甜汤，人挨着人往前挪，糖香和油香把人整个裹起来。
温楹很快就被挤得有些站不稳，晏清侧了侧身，用没被挽着的那只手在她身侧虚虚护了一下。
“靠里走。”他说。
温楹点点头，把脸往他的肩膀方向藏了藏，让那些挤来挤去的人碰不到她。
她其实是个贪嘴的人，但胃容量和贪嘴程度严重不匹配。以前跟王舒颜出来逛夜市，两个人什么都想尝，结果一人两三口下肚，再一杯奶茶，就撑得只能站在摊位前干瞪眼。
最后总是一边眼巴巴地望着别人碗里的炒粉，一边互相说服“这次没吃到，下次再来”，然后把“下次”无限次地往后推。
但今天不一样。温楹想，她可以每样只尝一口，然后把剩下的全塞给晏清。
他照单全收，自己还能借着投喂的名义把所有小吃都点一遍。这个计划让她心情大好，步伐都轻快了。
她拉着晏清先买了份桂花糯米藕。
糯米藕切得厚厚的，藕孔里填满白胖的糯米，浸在桂花蜜里，香甜软糯。
温楹自己咬了一小口，眼睛微弯，然后把竹签递到晏清嘴边：“你尝尝这个。”
晏清低头吃了一块，慢慢嚼着，神情认真得像在品什么珍馐。
温楹看着他不紧不慢下咽的样子，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好像这只河神是她从水里捞起来投喂的。
“怎么样？”她问。
“甜，糯米的香气很足。”晏清说。
“那再试试这个。”温楹又买了一份红糖糍粑，外皮脆脆的，里面软得能拉丝。
她照样只吃一小块，剩下的全都喂给了晏清。
他吃得很安静，一口一口，像在认真完成她交代的任务。
温楹忍不住笑：“晏清，你好像我的回收站。”
晏清看她一眼：“那是什么？”
“就是专门负责把吃不完的好吃的都吃光的人。”
晏清想了想，认真地说：“好。”
温楹“噗”地笑出声。她拉着他继续往前冲，糖油果子、梅干菜烧饼、烤面筋，一样样地试。
温楹每次都是一小口，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晏清，等他张嘴。
晏清也不挑食，甜的咸的都接受，偶尔点评一两句：“这个有炭火味。”“这个外壳很脆。”“这个太甜了。”
温楹就在旁边笑，觉得今晚的小吃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好逛。
路过一家排着长队的奶茶店时，温楹脚步明显慢了。
招牌上写着“七夕限定：桂花乌龙奶茶”。温楹看看队伍，又看看晏清，脸上写满了“想喝”。
晏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说：“想喝就买，我陪你排。”
温楹拽着他就站进了队尾。队伍往前挪得慢，温楹一边等一边张望柜台上的菜单，忽然问：“你喜欢喝什么？他们家的绿茶听说不错。”
晏清抬头看了一眼菜单，说：“那就绿茶。”
温楹最后点了一杯桂花乌龙奶茶，给晏清要了一杯茉莉绿茶。拿到手的时候，她把吸管插进自己那杯，又帮晏清把杯盖打开。
绿茶的香气很淡，温楹把杯子递过去：“你试试，应该会喜欢。”
晏清接过喝了一口，说：“很干净。”
“你这评语像在说河水。”温楹笑着说。
“茶水也是水。”
“那你要不要试试我的？”温楹把自己那杯奶茶递到他面前，“虽然偏甜，但和刚才那些小吃比，应该算清爽的。”
晏清低头看了一眼那根吸管，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温楹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还在把奶茶往他面前凑。
她没说什么，就着她的吸管喝了一小口。
“很甜。”他说。
“奶茶就是这样的。”温楹笑着回答。
晏清把茶杯换到另一只手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喝过的地方，才慢慢跟上来。
温楹抱着奶茶走在他旁边，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根吸管。她的脚步停了一下，又快步追上去。
“甜的也吃了，咸的也吃了，奶茶也喝了。”她小声说，也不知道是在询问晏清，还是在转移话题，“你现在最喜欢哪个？”
晏清沉默了一下，还是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温楹看着他，觉得自己像在做一个“用人类食物投喂河神”的趣味实验。
她以为他会认真比较，便安安静静地等着。过了一会儿，晏清才说：“刚才你喂给我的，我都很喜欢。”
温楹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她别过头去，小声嘟囔了一句“这算什么答案”，可那只没被挽住的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脸，烫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为了掩饰，拉着晏清快步走到下一个摊位前。
那是一个套圈的摊子。地上摆满了毛绒玩具、陶瓷小摆件和花花绿绿的小夜灯，角落里缩着一只圆滚滚的小黄鸭挂件，蠢萌蠢萌的。
温楹一眼就看上了，越看越觉得那只鸭子在看着自己，蹲在摊前指着它说：“我想要那个。”
晏清“嗯”了一声，去买了一把圈。
温楹接过大部分，猫着腰，屏住呼吸，对着小黄鸭投了一次、两次、三次，竹圈不是偏了就是弹开，有一次几乎套上了，结果在鸭脑袋上跳了一下，又滚到旁边去了。
“它故意的吧。”温楹小声嘀咕，本来只是想尝试一下，结果越投越上头。
晏清就在旁边看着，不催促也说话。等温楹把手里最后一个圈也丢了出去——依然没中——他才把老板找回的最后一只竹圈拿起来，在掌心掂了掂。
“我试试。”他说。
温楹已经没抱什么希望了，随口说：“你肯定也……”
话音没落，那个竹圈就轻飘飘地飞了出去，划过一道柔软的弧线，不偏不倚地套在了小黄鸭的脑袋上。
温楹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做到的？”
晏清俯身把那枚小黄鸭挂件捡起来，放进她手里。然后他稍微侧过头，声音放低，只让她一个人听见：“靠法术。”
温楹愣了两秒，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攥着那只小黄鸭，笑得肩膀直抖：“哪有人作弊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这不重要，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晏清说得坦然，“重要的是……嗯，情绪价值。”
温楹忍着笑，把小黄鸭挂在手机壳上，亮黄色的鸭子在夜风里一晃一晃，跟着她的脚步上下摆。明明只是游戏，她却忽然觉得这只小鸭子是今晚最值钱的战利品。
她把小黄鸭摆正，目光越过晏清的肩膀，看见河面上已经漂起了第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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