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薪救火》游不织

31、第三十一章 好人言

　　“……”
　　“我是不是和初见时一样有礼貌，等你打完视频再打扰你？”邹棋玉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抓着顾赠林的胳膊。
　　“……你想怎样？”
　　“说，为什么要出卖我，还用假名字骗我！”
　　“我什么时候出卖你了？”

　　邹棋玉在他面前摊开双手。

　　顾赠林始终不能理解这人的脑回路，“又干什么？”
　　邹棋玉痛心疾首，“我这双手打拼的手，吃饭的手，就是因为你才写了两份检讨，没有找任何人帮忙，完完全全用自己的手写的两份。”
　　顾赠林试图理解他，“是要我夸赞你吗？”
　　邹棋玉把手放下，“那么多次我都没被抓住，亏我逃跑的时候还想着带上你。你搁那儿下通缉令呢，一句话那么好使，直接就让人把我揪出来了，良心何在！”
　　“当时只是为了找水杯，没想过要找你。”
　　“找水杯不就是找我吗？你就不能等风波先过去了，我会想办法把水杯还给你的，再说，一个没品的破杯子有那么重要吗！”
　　顾赠林逐渐失去耐心，“你是想要补偿吗？”
　　“补偿？那倒不用，检讨我也都写了，该受得罪我也受了。”邹棋玉心中权衡利弊，“没想到我只是拿走了一个水杯你就可以调动师生力量毫不费劲的就把我给找出来，有这样的能力与手段，要不你当我小弟吧？”
　　“……”顾赠林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要不还是补偿吧。”
　　“干嘛，贿赂我啊？”
　　“你有什么值得贿赂的吗？”
　　“那可太多了，你也不要觉得我是个随便收小弟的人，当我的小弟要干得活可多了。”
　　“具体是指在周三的下午喝六杯水吗？”
　　邹棋玉的眉毛快要挤在一块儿，“这一趴能不能忘掉，我那天真是因为太渴了，不然也不会那么狼狈，你不当我小弟当我助手也行，我现在急需一个助手。”
　　“不要。”
　　邹棋玉凑过来晃着他的胳膊，“当我助手还是有好处的。”
　　“什么好处？”
　　邹棋玉坏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我现在有学校图书室与微机室的钥匙，并且其他的钥匙也快搞到手了。”

　　“……”要那种东西干什么？

　　“你怎么还是这副表情？这都不够吸引人嘛？当了我的小弟我会把这些都给你诶。”
　　顾赠林一时难以脱身，看见对面路过的程琛，“网管，这个人一直在骚扰我。”

　　“？”邹棋玉还抓着他胳膊的手立马松开，悠悠来了这么一句，“哇塞，你很有招哟。”
　　“谢谢。”
　　邹棋玉自信说道，“我俩肯定能成朋友。”
　　“是吗？”
　　“如果不是这次，那肯定就是下次。”
　　“……”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程琛打断他俩的谈话，“需要换一个座位吗？”
　　顾赠林起身，“好的，谢谢。”

　　尽管顾赠林没再搭理邹棋玉，他仍旧在顾赠林离开之前朝他挥手道别，“说好了，下次见。”

　　程琛不自觉多看了一眼邹棋玉，将顾赠林带去靠外的位置，这个位置抬眼就能看见前台。

　　“还不回去吗？”
　　一番胡闹后，顾赠林也累了，“不知道怎么回去。”
　　“你怎么过来的？”
　　“打车呀。”
　　“……那你怎么不打车回去？”
　　“我不知道住的地方叫什么名字。”
　　“你直接说学校附近就可以了。”
　　“为什么不是你家附近？”

　　程琛噎住。

　　“网管，来桶泡面！”

　　“……等我一下。”
　　程琛被叫走，顾赠林见他终于离开，脱下外套，回复余期年的发来的简讯。

　　余期年：刚才在和谁打电话？
　　顾赠林斟酌后回复：不要再开那种玩笑了。

　　消息发送后，没有等多久就收到了回复。
　　余期年：我要是分手了呢？

　　顾赠林看着这条消息时眉头紧锁，随后又是一条。
　　余期年：你该不会故意炸我，等我分手了马上就和郑蕊好上吧？

　　顾赠林无语，关掉短信界面。

　　程琛忙完一圈回来，顾赠林也正准备走了。

　　“林赠。”

　　现在的气温还没有到能脱下外套的程度。程琛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想出一套很好的说辞就已经先开口叫住了顾赠林。
　　顾赠林一开始没反应，过了一会儿才回头。

　　程琛不明白为什么一旦靠近顾赠林就会短暂的抛弃自我，连灵魂都仿佛游离在了身体之外，尽管自卑的形式已然存在，它却因为眼前的人转变为了另一种较为冒犯人的形式，叫做怜悯，而这种怜悯又会在远离顾赠林的那一刻随之消失，变回自我。

　　“不穿外套吗？这样会生病的。”

　　顾赠林以为叫住他是要说什么事，听到是这句后显然是失望的，“谢谢你的关心，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这话的可信程度，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给出了足够准确的答案，见他依旧没打算穿上外套的意思，委婉道，“倒春寒这时段生病很遭罪的。”
　　“一开始不让我留，现在不要我走。”顾赠林直接说出了缘由，“因为这衣服上有味道，所以不想穿。可以走了吗？”
　　“就因为这个？”
　　“你还能替我想到别的原因吗？”

　　顾赠林早就厌烦了那些为自己好的说教，他想，如果程琛再继续以一种“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社交方式”来关心他，他就直接离开。

　　程琛想实事求是地告诉他如果没有这件衣服，出了网吧的门就能知道好好穿衣服的重要性了。
　　虽道理是如此，但程琛认为万事不可强求，要是顾赠林不愿意穿的是他手里的这件衣服，那就还有一个办法。
　　他开始庆幸今天这身衣服是新换的，眼下情况不管顾赠林做出何种反应，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所以试探着提出了这个建议，“我可以把我的衣服借给你。”

　　当顾赠林抬头看向程琛时，比起他说“好”，程琛更强烈的愿望是希望顾赠林能够拒绝。因为尽管是新换的衣服，但也实实在在的穿了一天了，他还来不及确认自己身上的衣服有没有沾上别的气味，那样做太刻意了。

　　“然后你来穿这件满是香水味的衣服？”

　　猜来猜去，程琛还没猜中顾赠林下一句会说什么。转念一想，顾赠林本就讨厌那香水味，他要是穿上了还得了，“我里面穿了保暖衣，在网吧里需要走来走去，不会很冷。”

　　程琛终于在顾赠林脸上看到了妥协的意思，一边说一边脱下外套，“我要是再和你在这儿聊天，被发现就要扣钱了。”

　　“……好。”

　　这场战役在顾赠林接过衣服的那一刻宣告结束。

　　“快回去吧。”程琛抬手，指节无意义的刮了一下眉毛。

　　顾赠林看着程琛时不知道在想什么，程琛在这样的注视下只能在手边找有没有让自己看起来不是很尴尬的活。

　　“你在找什么？”
　　“……”

　　还有比这更尴尬的吗。

　　他们之间没有可以交流的话题，相顾无言，只有时不时交汇的视线。

　　顾赠林先是感到一阵别扭后看向别处，“知道了。”

　　程琛想提醒他把衣服穿上，又觉得关心过度了，没想到他们同时开口。

　　“我先去忙了。”
　　“衣服给你。”

　　“……”
　　“……”

　　程琛以为顾赠林是嫌弃他的衣服，脑子一热，问他，“哪一件？”
　　“你也不喜欢这件有味道的衣服？”
　　“其实我还没闻到，不知道喜不喜欢。”

　　程琛老实回答，用笑来掩饰自己的迟钝，顾赠林本来还有点情绪，看着程琛的笑也没脾气了。

　　“你要是不嫌弃，也先凑合穿一下吧，衣服我下次还你。”

　　程琛在接过后一直在想要不要当场闻一下以表丝毫不嫌弃的“衷心”，他在脑海里演练一遍后又觉得当着人的面闻衣服很奇怪。顾赠林亦是如此。

　　他们最终完成了这场互换衣服的仪式，顾赠林估计是觉得冷了，程琛看见他穿上衣服的那一刻感到无比欣慰。

　　顾赠林坐在车里，摆弄着袖口，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手，垂首装作不经意地在袖口间嗅了嗅，随后迅速看向车窗外。

　　回到家，顾赠林脱下外套准备洗澡，包里掉出来一个熟悉的小盒子。他弯腰捡起，记得已经把这个耳夹给了周灿灿。

　　打开盒子，山茶花样式的耳环也只是安静地躺在盒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