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薪救火》游不织

28、第二十八章 讨厌的耳环

　　周灿灿：糖水巷中心有一棵树，树上绑着很多红色的绸缎，你就在那儿等我。

　　顾赠林站在树下，神情认真地观察着周围正在打牌的老人。

　　“不好意思啊，我担心你找不到就提前给你发了消息，等很久了吗？”
　　周灿灿从补习班出来找到顾赠林。这个年龄阶段的人似乎都在喜欢黑色，它能掩盖住身体发育所造成的青春期困扰，她今天也不例外。

　　“灿，这是谁呀，你男友吗？”

　　周灿灿听见了最不想听见的声音。她已经让顾赠林离补习班很远了，却还是遇见了一起下课的同学。后脑勺的头发扫过肩膀，她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出来急了，应该再整理一下头发，现在只好用手不停耙梳几下凌乱的散发。

　　筱素看了一眼顾赠林，冷言冷语道，“我说你今天怎么鬼鬼祟祟的，钱谦知道你交男朋友了吗？知道了可要伤心了。”
　　“你回家可不走这个方向，我的事关你什么事，用得着这么关心我还要跟过来看一眼吗？”
　　“因为我们回家是同一方向呀，我当然要关心一下。你该不会真的在谈恋爱吧，是觉得出了学校就不是学生了吗？你的好姐妹不就因为和男生走太近了退学，作为你的邻居，我可不想看见你也落得那样的下场才来关心的。”
　　“你思想龌龊这事儿我管不了，但你要是把这股劲用在学习上，说不定还能争取这次月考排名能离我近些。”
　　“……”筱素的脸色变了又年，想要挖苦周灿灿，“周灿灿你拽什么？你成绩比我好不还是要来上补习班？”
　　“我俩是上同一个补习班，我是精益求精，你能听得懂人话就不错了。”周灿灿白她一眼，“不行你就去基础班好吗？每次看你上课不懂装懂的表情我都替你觉得这钱花的不值。”
　　“周灿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聪明，那你考个第一拿出点真本事啊。”
　　“我那么拼命干嘛，我就现在这样不照样可以考个好大学？筱素，担心担心你自己的未来吧。我们走。”

　　顾赠林看不懂牌，只能自娱自乐地去根据他们的出牌去猜他们手里的剩牌，听见周灿灿说要走时也及时回过了神。

　　周灿灿一直在担心顾赠林中途反悔，提前发短信的原因也是在给顾赠林再思考的机会，最后看见顾赠林真来了她还是挺惊喜的，“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心情不好啊？”
　　“没有，感觉你现在的心情应该不是很好。”
　　“我很好啊，我都习惯筱素那丫头了，她就是嫉妒我而已。”
　　“是吗？”
　　“当然啊，想知道原因吗？”周灿灿不改初心的试探着顾赠林的好奇心。
　　可顾赠林根本没留意她们刚才说了什么，甚至身边站了几个人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三个字一出来，周灿灿的眼睛直接亮了，“你居然会关心这个？”
　　“这算关心吗？”
　　“在你那儿算吧？据我这段时间的有效观察，你应该是个比较慢热的人，但这可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啊。”周灿灿像是得到了什么启示，忘记了刚才的一段不愉快，又变回了她话匣子的模式，“筱素，就是刚才那个女生，我和她初中就一个班了，我俩还一个街道的，你要是运气差点，平时也能遇见她，我们父母也都认识。”

　　周灿灿扶正肩膀上不停往下滑的单肩包，“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种体验，住得近的邻居要是都有孩子，这孩子不仅和你同岁，还是上的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那就一定会被拿来比较。”
　　“没有。”
　　“那你运气真好。就是因为这样，我觉得她现在真是越来越扭曲了，再加上……”周灿灿停下，突然神秘兮兮地看着顾赠林，“还想不想继续听？”
　　顾赠林为了配合她，说，“想。”
　　周灿灿放低声量，“再加上她暗恋我们班的班长。”
　　顾赠林稍微疑惑了一下，但周灿灿对他的这个反应已经很满意了。

　　他们拐进一条类似于商业街的地方，周灿灿突然说，“我这一身肯定进不了酒吧。”她在帆布包里翻找出一对雏菊耳夹，有些艰难地夹在耳垂上，这是现在最流行的一种耳饰样式。她理了理头发，碎发也缠在了耳夹上面，“我得去服装店借用一下试衣间，你要不就在外面等我？”

　　顾赠林虚着眼睛看着别处，在一群陌生人里找到到了唯一一抹熟悉的身影。
　　怎么又是他。

　　“好。”
　　“你别乱走，这里人有点多，一会儿找不到你了。”周灿灿不忘叮嘱他几句，转身进了一家离得近的服装店。

　　程琛还是灰发时五官优势就被他的发色抢了风头，黑发后他的五官立马变得清晰起来，整个人散发着一棵常青树的气息。
　　他弯腰清点货物，在人群里感受到了熟悉的注视，不由直起身寻找。

　　“真是的，也没见她有什么生意，借用一下试衣间换衣服都不行。”
　　周灿灿从店里出来，还是刚才那一身。

　　“诶？我耳夹是不是掉了一个？”

　　顾赠林看着程琛莫名其妙地张望，视线移到周灿灿身上时愣了一下。
　　“你是带了两件一模一样的衣服吗？”

　　“……”周灿灿举起一拳打在他胳膊上，“我发现你根本就没有好好听我说话，你现在是在陪一个女生，嗯……算是逛街吧？能不能认真一点，你这样子要是有了女朋友是很容易惹女朋友生气的。”

　　顾赠林以前陪着南意上街时也没这样指责过他……或许指责了，他没看见。

　　“抱歉。”顾赠林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要不买一套新的？”
　　“哈？”周灿灿稍加考量，“这条街的衣服都很贵的，要买也去别的地方，这个老板估计也不想招待我这种客户。”
　　“为什么？”顾赠林看着她的耳夹缠在发丝间，抬手在自己耳后隔空指了一下，“你的耳夹在这里。”
　　“哪里？”
　　“这里。”
　　“……”周灿灿找了半天没找到，加上刚在老板那里受了点委屈，感觉自己现在的样子滑稽又笨拙，“麻烦你直接帮我拿下来一下？”
　　“好的。”顾赠林抬手替她取下来，上面还有几根断了的头发，“你这耳夹好像有点紧。”
　　“紧一点才不容易掉啊。”周灿灿又把耳夹夹在了红彤彤的耳垂上，“这种服装店看我是学生连介绍都懒得介绍的，生怕我只试不买。”

　　顾赠林看出周灿灿现在有点烦躁，可能是因为她连头发丝儿都显得有点不耐烦了。

　　“为什么不直接买一套新的？”
　　“我刚才不是说了这里的衣服很贵吗，你又没认真听我说话。”
　　“我付钱。”
　　“……”

　　周灿灿突然沉默，顾赠林又道，“你不是说假装情侣这件事你很吃亏吗？就当是给你的补偿。”

　　顾赠林被她盯得有些无所适从，以为又是自己说错话了，正要道歉时周灿灿开口。
　　“对……”
　　周灿灿郑重其事地开口，“顾赠林同学。”
　　“怎么了？”
　　“我承认之前怀疑过你有沟通障碍，即使你说要付钱的样子真的很帅，在我心里变回了正常人，但是这家店真不值得我们去，我们换一家。”
　　“……好的。”

　　……

　　程琛还无法想象顾赠林是会对别人做出亲密举动的那类人，而是需要被温柔对待的那一类，他那张脸也确实很吸引人，能这么快交到女朋友也不奇怪。雨夜过后不是让程琛重新认识到了这一点，而是更加肯定。他重新清点起手底的货物，控制不住地看向他们，这种程度称不上过分关注。至少他本人是这样认为的。

　　周灿灿在挑选衣服，顾赠林帮她背着帆布包，在一旁看着手机。

　　导购：“妹妹，你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店的最新款，厂家直发，别的店里还没有这种款式呢。”

　　周灿灿把这里的衣服挑挑拣拣，就只有手里的这件最中意，她偷偷看了一眼价钱，把顾赠林叫过来，“顾赠林，你来帮我挑挑。”

　　顾赠林走到她身边，认真打量起这件衣服，周灿灿就趁这机会使劲儿暗示他让他看价格。

　　“很适合你，要试试吗？”

　　周灿灿赶紧摇头，旁边的导购已经把衣服取出来了，“喜欢这件可以先试试，看看上身效果。”

　　她拿着衣服，还是有些纠结，“要不我再看看……”

　　“妹妹，就先试试嘛，你男朋友都说很适合你了。”

　　“诶不是……”

　　导购把衣服塞到周灿灿怀里，“如果觉得衣服合适的，我们店还可以免费盘发。”

　　热情难拒，周灿灿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试衣间。换好衣服出来，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挪不开眼，可总是打理不好的头发又让她自卑地低下了头。从小时候第一次学会系鞋带开始，她发现任何弯弯绕绕的绳子都能让她晕头转向，就像现在，她好像天生不擅长扎头发这件事。
　　她回头，这才发现顾赠林不见了，“顾赠林？”
　　“你男朋友说他一会儿回来，让你再看看。”

　　顾赠林从服装店出来，本来在首饰店里挑耳饰，转身对不期而遇地程琛道，“你好。”

　　天黑的早，商铺的灯互相映照，程琛只是路过时多看了一眼就被抓了个现行。
　　“对我还有印象吗，是不是该自我介绍一下？。”
　　程琛知道自己在听见这话时脸上肯定骇然了一下，“倒也，不用。”
　　“确定吗？”
　　程琛慎重思考后老老实实回答了他，“确定。”

　　“这是我们店里最新款的山茶花式耳夹，图案代表着对爱人坚贞不渝的爱，是很适合情侣的一款耳饰，它除了这个一款还有耳环款的，可以任意选购，您瞧瞧这精细的做工……”

　　顾赠林的注意力被一旁“山茶花”的字眼吸引，“麻烦一下，可以给我看看吗？”
　　“我再拿一对过来，客人稍等。”

　　“送人吗？”程琛看着他背着的包，心里其实有了答案。
　　“知道后对你来说有意义吗？”
　　“……我只是问问。”
　　“因为这是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交流方式，对不对？”
　　“……”

　　“客人，不好意思啊，店里推出的耳夹款式较少，这款只剩下耳环了，另一位先生手里的耳夹款已经是最后一对了。”
　　“没事。”顾赠林原本也只是想看一眼，“帮我把这款包装一下。”他指了指另一款太阳花的款式。

　　他继续问程琛，“怎么不继续问了？”

　　顾赠林手里就好像有一个专门能让程琛哑口无言的锦囊，“你想让我问什么？”
　　“为什么不要那一款了？”顾赠林替他问自己。
　　“不是因为你的女友不喜欢那一款吗？”
　　顾赠林皱眉，“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顾赠林看向他的耳朵，“讨厌的东西，不应该送给讨厌的人吗？”

　　程琛不知道这是不是顾赠林的报复方式，不过他现在掌控者的姿态更像是一个擅长捉弄人的小孩。
　　“我还有事，得走了。”

　　“下次还见吗？”

　　要应付这样的小孩，或许迁就他几下，觉得无聊了就会去缠上别人，程琛也只是把主动权原封不动的仍旧放在顾赠林那里而已。他说，“你来决定。”

　　顾赠林回服装店，周灿灿已经盘好头发，正和导购聊天。

　　“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

　　高高盘起的头发露出她白皙流畅的侧颈，周灿灿终于回到了她往常自信灿烂的模样。

　　“很好看。”顾赠林的目光在她身上特意停留，毫不吝啬对她的夸赞，“给你的礼物。”
　　“礼物？”

　　周灿灿在看见包装的那一刻就已经猜到里面会是什么。她和玲子经常来这一带，对一些商品的价格也了如指掌，“怎么这么突然？”

　　周灿灿的耳边没有多余的碎发，小小的雏菊耳夹紧紧咬着她的耳垂。

　　“觉得你可能会需要。”

　　她想要去撩耳边的头发，在抬手的一瞬间意识到现在这个动作有些多余了，“可是我已经适应了，还不想换。”周灿灿谨慎的拒绝他，她在担心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意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顾赠林倒不在意这样的结果，问她，“要去找你朋友了吗？”
　　“我们走吧。”
　　“欢迎下次光临。”导购说。

　　他们从店里出来，周灿灿突然深吸一口气，再是下定决心后的一次沉重叹息，“你放心，我之后会把这些钱还给你，只是需要点时间。”她从包里拿出一张身份证，“这是借来的身份证，以防万一，你今晚拿来用。”

　　顾赠林接过后看了一眼，沉默片刻，“……年龄是不是大了点？”
　　“有吗？”周灿灿伸过脑袋来看了一眼，“有、有吗？”

　　他长得很像三十五岁的李安全吗。

　　“没事没事，就只是拿来当掩护的，他们不会认真看的。”
　　“你有吗？”
　　“我当然也有啊。”说着，周灿灿把另一张借来的身份证拿出来，“看，叫这名儿。”

　　顾赠林再度沉默了。

　　周灿灿看着顾赠林面色再次凝重，“又怎么了？”
　　“你不认为十七岁的年龄差，有点夸张了吗？”
　　周灿灿心虚地看向别处，“一开始没找到男生借身份证，我的是找一位学姐借的，你的这张是巧妍偷的她舅舅的，她舅舅是个家里蹲，暂时发现不了。”
　　“好吧，看来得谢谢巧妍同学了。”
　　周灿灿被他逗笑，“没关系，我已经替你谢过巧妍同学了。”
　　“要去吃饭吗？”
　　“不了吧，感觉在这儿已经耽搁很久了，我们直接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