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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2月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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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迟送顾赠林到楼下,离开前反复叮嘱。
“记住,不要和妈对着干,该让步就让步。”
“知道了。”
顾赠林回到家。
客厅的电视被关了静音,彩色屏幕在黑暗中忽闪。饭厅里亮着唯一的一盏灯,桌上摆放着没怎么动过的饭菜。顾赠林进屋后径直往画室走。
啪嗒——
走廊灯被按开,回头见是南意悄无声息地站在那儿。她说不了话,只能一脸悄然地望着顾赠林。
顾赠林对她的目光有所回避,直接用手语和南意交流:还没休息?
南意只是摇头,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思索片刻:吃药睡着的吗?
南意还是摇头,这次回应了顾赠林:没有吃药。
顾赠林没有特别反应,南意补充:在画室。
顾赠林望向紧闭的房门。他不想再和林秋末发生任何争吵,母子二人要是在新年这一天都还要为彼此争论不休消磨感情,倒不如先承她所愿的离开。
他终于下定决心:我今晚就走。
南意一愣,上前拉住顾赠林的手:再好好说话。
顾赠林:我们没有办法说好话,我们只会吵架,吵到最后也是我认输。
顾赠林用手语时要比他说话时的语气感情充沛,南意也就成为了最能感受到他情绪的人。
南意:不要着急,天亮再走。
画室门毫无征兆地打开。
林秋末站在那里。在阿姨的照顾下,她脸上毫无病人,头发也被打理的既光滑又柔顺。
她现在很少打扮自己,衣服上却别着她最爱的纯白色山茶花胸针。
放在平常,任何带有尖刺的饰品不会出现在她身上,今天是特例。
阿姨询问,“赠林回来了,吃饭了吗?你陪着太太看会儿电视,我去把饭菜再热一遍。”
现在是凌晨两点。
顾赠林无动于衷,林秋末也仍在与他置气。
电视的声音像是被打开的惊吓盒,屋子里的灯也应声而亮。冰冷的家具在受到人造光源的照拂后,居然也会像植物一样复苏。
林秋末从面前无声走过,顾赠林看向她的裙摆下方。
好在是穿着家居袜。
她在沙发上坐下,顾赠林去将她的拖鞋拿出来放在脚边,随后与她在沙发的对角线坐下。
南意特意洗了盘水果放在他们面前,暗示顾赠林说话缓解气氛。
他看着电视里母螳螂的辩白。
“亲爱的,如果你爱我,请在结婚后就把我吃掉吧……”
“为了表达我是真心爱他,我终于把他吃掉了……”
林秋末就像是忘记他的存在,十指绞紧,紧张地一心为母螳螂祈祷。
直到动画片结束后开始播放片尾。
顾赠林问了句,“换台吗?”
“不好看吗?”
“看很多遍了。”
“宝宝,这是你小时候最爱看的。”
顾赠林没放在心上,“要再看一遍吗?”
林秋末默了一会儿,把腿放在了沙发上,“你还在生妈妈的气?”
顾赠林拿来毯子盖在她腿上,“没有。”
林秋末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妈妈能感觉到。你自己悄悄走掉,不知道妈妈会很担心吗?”
他又回到原来的位置,“我只是想出去冷静一下。”
电视里的动画开始重播。
“你突然离开就没想过我会担心吗?你不在,我一整晚都很害怕,不知道你在外面会遇到什么事。”
顾赠林的目光久久定住,像是没听清,或是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
“妈妈。”
顾迟的话已经被他抛之脑后。
他没有遗传到林秋末那双令人动容,随时会落一场雨而变得楚楚可怜的眼睛,反而雪上加霜的复刻了同顾盛兴一样善于巧计和伪装的双眸。
所以连看也不敢看向林秋末,只得垂眸。
“随你怎样想我,但我不是你虚情假意的丈夫。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早出晚归,没有你的命令我不会离开你。”
南意躲在厨房,心惊胆颤地听着顾赠林说的每一句话。
“可你现在就是要我离开,我不知道你是怎样想的。在我看来,你这样做的理由只能是不爱我,厌弃我。”
顾赠林说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林秋末的眼泪像是天气预报播报的小雨,不知在什么时刻准确落下。
“我把你养大,养你到十岁的时候才让你学会叫我妈妈,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又怎么会厌弃你?”
又来了。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上演。
这样既是儿子也是丈夫的戏码。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转学?要让我去一个距离你三百多公里的地方?”
“三百多公里很远吗?我们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阿赠,我是妈妈,要为你考虑很多事。”
“你就是听信了那人的谗言想要抛弃我。”
顾赠林决绝的态度让林秋末眼泪扑簌,如散落的珍珠顺势而下。
“可是,你呢?你就没讨厌过我,没认为我是个累赘吗?”
顾赠林终于不可置信地直视母亲的眼睛。
“你有为我考虑过吗?你就没有听信过外人谗言,觉得我是个该遭人唾弃的女人吗?你骗我,你说爱我的时候也在骗我,谁会知道你在外面和什么样的女人呆在一起,又和谁在一起埋怨我,让所有人嘲笑我,只有那样你才觉得满足。你敢说这些你都没有吗?!”
她几乎声嘶力竭地控诉,掀开身上的毯子,只为气势汹汹走到顾赠林面前指认他所犯下的所有罪。
阿姨从厨房里关火赶来。
“太太,这是怎么了?怎么又和赠林吵起来了?”
一个天大的罪名要往顾赠林头上扣,他无法忍受。
“我什么时候骗你?什么时候说不爱你?我为什么要和别人埋怨你?”
三连问责,阿姨已经尽量搀扶住林秋末,顾赠林也害怕她摔倒。
“我不知道!”林秋末一字一顿,“你做过的事,还要质问我?”
他从前还不知道心能跳到挣扎的程度,现在能每天如此体会,就算是一种病他也觉得向来如此,却还是要为自己颤抖地问出,“妈妈,我是一块你精心雕刻的木头吗?”
砰、砰!
“啊!”
林秋末抱头尖叫尖叫,楼下爆竹的声音由远至近传递到楼上,像是阵阵雷响。
阿姨拿出随身携带的药,南意接来一杯水,一家人围着她忙活,只有顾赠林像个罪犯一样嚣张地站在罪名之上。
林秋末在凌乱中望向他,悲戚中说道,“你谁也不是!”
这不是林秋末第一次这么否定他的身份,这种事根本轮不到他自证清白。
“太太,这是赠林啊,他回家了该高兴才是,怎么又哭哭啼啼的了?”
阿姨安抚着她,像哄孩子一样拍着她的后背,她也像个孩子一样钻进阿姨还没来得及解下的围裙中。
在顾赠林心中还有仅存的,本就聊胜于无的希望也在此刻破灭。
“是吗?”顾赠林说话时,轻到只有声音,连嘴唇也没怎么动,“那真是太好了。”
林秋末陡然一顿,“你说什么?”
“你不是能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你居然敢这样和我说话……”
南意走到顾赠林身边试图劝阻,他根本不看她。
“你明明可以直接赶我走,其实就是想让我腆着脸回来求你——”
啪!
林秋末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推开阿姨的桎梏,上前就给了顾赠林一巴掌。
“太太!”阿姨惊呼。南意从顾赠林身后把他带到一旁。
她的头发变得凌乱,“我不想再看见你,顾赠林,你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子有多像你爸,你就用这张脸和我说这种话,不觉得恶心吗?”
这个巴掌重量取决于顾赠林现在所犯的是怎样的错误。他半边脸发麻,失衡的温度迅速散去余温,剩一片退潮的麻木。
他的人生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介于顾盛兴和林秋末之间,是彼此的附属品,可以是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唯独不是自己的。
南意一直拉着顾赠林的胳膊,他轻轻挣脱出来。
“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他们间的沉默已然结冰,融化的过程何不会太长。林秋末会亲自将他们之间的冰面凿开一道裂缝。
尽管这样了,又变成了林秋末来乞求他。
“阿赠,你就放过妈妈,不要再让妈妈难过了。”
顾赠林完完全全输给了她的眼泪。如果这是血液里带来的东西,他早就让眼泪流干了。
“知道了。”
林秋末吃过药后稍微稳定下来。顾赠林刚把热好的饭菜端到饭厅,阿姨又把他单独带到了厨房。
“赠林,”阿姨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这是给你的新年红包,也是太太的意思。一会儿在饭桌上你尽量和她好好说,你知道,她最近状态不太好。”
顾赠林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接,鼓囊囊的红包就已经塞到自己手里了。
“我也在劝太太,别总是听那个男人的话,真把你送走了一定是要后悔的。小迟明天几点来接你?你就暂时先去那人那儿应付一下,这转学的手续都还没办,太太一定会让你回来的,她那么爱你,是舍不得你去那么远的。”
顾赠林迟疑地点头。
“脸还疼吗?”
他看着手里的红包,问了阿姨最后一个问题。
“我小时候很笨吗?为什么她说我十岁才学会叫妈妈?”
阿姨脸上闪过惊异,“太太什么时候说过?”
“就在刚才。”
“太太有时候迷迷糊糊的,说的话也总是没逻辑,别放在心上。”
他还想追问,阿姨催促道,“一会儿饭菜又冷了,快出来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