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2007年 ...
-
稻阳市,大年初一,春节。
台球室里暖气开的很足,顾赠林背靠软沙发,眼睛一眨不眨地翻看手机短信。
顾迟:妈说的都是气话,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又跑哪儿去?
南意:林阿姨不是故意的。
顾盛兴:秋末给我打电话,说你离家出走,你还是小孩吗?明早上七点有一趟班车,坐过来找我,我来车站接你。
顾迟:肖枭说你和他们在一起,在哪儿?
顾赠林放下手机,扭头看向身旁的肖枭。
肖枭早就在一旁等着顾赠林的反应,双手护在胸前,一脸赔笑道,“大哥都来问我了,我哪敢不说嘛。”
顾赠林还没来得及发作,手里的手机被人抽走了。
余期年还拿着台球杆,正光明正大地翻看顾赠林手机里的内容,“你这张脸臭一晚上了,怎么每次叫你都能遇上你和林阿姨吵架?”
阮苑闻声踩着七零八落地步伐走过来,醉醺醺地搂过余期年的肩。
“他不和他妈吵架,还能请出来吗?小赠,你要感谢哥哥们收留你,愿意在你最落寞的时候陪着你。”
今晚的聚会,除了和顾赠林同级的肖枭,剩下的人都是余期年的好友。
岳葭葭已经对着她手里的镜子照了一晚上,就连说话也要欣赏镜子里的自己。
“人家有哥哥,轮不到你。我看小赠更需要一个善解人意的姐姐,对吧?”
阮苑朝岳葭葭翻了个白眼,“自作多情。他马上就要走了,你上哪儿去当他姐姐?”
岳葭葭整理头发的手一顿,冷哼一声,“我今天眼妆不错,要是没你扫兴就更好了。”
她难得肯放下手里的镜子,对顾赠林说,“小赠,可不可以不走嘛?你妈妈天天让你走,也没见她狠下心呀,这次也别较真嘛。”
阮苑打了个寒噤。
“你卷头发卷到嗓子眼了?我耳朵要被夹废了。”
岳葭葭也不甘示弱。
“你今晚喝的是炮仗啊?嗓子都炸冒烟了,还不赶紧把嘴闭上。”
阮苑暗恋岳葭葭,岳葭葭又对顾赠林颇有好感。每次只要岳葭葭提到顾赠林,他嘴就没个把门。
顾赠林对他们之间的争吵置若罔闻,直到余期年又将手机扔回他怀里。
“今天又没戴手表?有个表看时间至少也方便吧,还能遮一遮你那丑得要死的疤。”
他们自小相识,第一次见面的不愉快延续至今。
“还在想转学的事?林阿姨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我都摸清了,你就不能迁就一下她,就非得走?”
顾赠林眉头紧锁,看向余期年,“什么?”
余期年对他向来是有话直说,“你说点好话,哄她一下撒点儿娇这事儿不都过去了吗?”
“你觉得我哄她就是为了我自己?”
“不到万不得已不就是为自己吗?阿姨情绪不稳定精神状态不好的时候,你除了这么做,还真要和她对着干?”
余期年给出自认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顾赠林服软。
阮苑本就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说出来的话也自然不是好话。
“他要是真肯服软,早就不姓顾,改姓林了。”
岳葭葭手里的粉饼一顿,好心提醒阮苑,“阮苑,你喝醉了就上一边儿歇着去,没事儿也打打球,茴朔可比你有眼力见多了。”
说着,她扬起下巴,指了指早已醉倒在沙发上的人。
“茴朔就是喝个水饱,拿我跟他比?老七,我看你才是别迁就他,精神病是有遗传的,你是想落得和顾川一个下场?”
肖枭摸了摸鼻子,默不作声地把自己手边的水杯推了过去。
余期年厉声呵斥,“阮苑!”
阮苑酒劲上来,口无遮拦,“我说错了吗?这些都是大实话,不中听而已。顾赠林,你这会儿知道不服了,在你妈肚子里的时候就该争气,这世道就是很简单啊,先来后到,讲究证据,谁是弟弟,谁就是小三的儿子。”
肖枭往旁边稍稍挪动,以免误伤自己。
顾赠林沉思三秒后,抄起手边的水杯朝阮苑面门泼去。等这一系列动作结束,肖枭立马象征性的阻拦了一下。
躺在沙发上的茴朔翻了个面,“哎哟”一声摔在地上。
“你们咋了,玩木头人啊?怎么不叫我,我也来我也来……”
岳葭葭把正在往桌子底下钻的回朔又踹一脚,见怪不怪地继续补妆。
余期年推开还在原地发愣的阮苑,“你没事找抽啊?大过年提这晦气事儿。我今儿都懒得惹他,你搁这儿又唱又跳?”
阮苑这回不吭声了,只是抹了把脸。
肖枭在这时拍了拍顾赠林的肩,把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说,“大哥来电话了。”
顾赠林只是看了一眼,就接过电话往外走。肖枭紧随其后。
岳葭葭望着顾赠林离开的背影直到消失,扭头嗔怪阮苑,“管不住嘴就别喝酒,你这张嘴让你吃了多少亏,都忘记啦?”
阮苑坐下,抽出纸巾擦脸,“我脑子缺根筋不行吗?”
“这次算你走运,只泼了你一杯酒,”她看了眼余期年的脸色,“还是先想想这回该怎么道歉吧。”
回朔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赠林怎么走了?他输了嘛?”
众人,“……”
……
远处街巷传来燃放烟花的声音,顾赠林站在路边接起顾迟的电话。
“我快到了,你和肖枭就在原地等着。”
顾迟的语气不容抗拒,顾赠林拿着手机的指尖被冻得通红,“知道了。”
通话没有结束,直到耳边传来重叠的爆竹声。
肖枭在一旁踹着石墩子上的雪,在这雪夜里冻得瑟瑟发抖,两人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笔直。
顾迟把车停靠路边,肖枭终于见到了曙光,迫不及待提醒顾赠林,“大哥来了。”
“上车。”
肖枭等的就是这句话,直接把顾赠林往副驾里塞,自己再灰溜溜跑到后座。
“你平时有什么事,提前和我商量,一声不吭地就走了我上哪儿去找你?”
顾赠林系上安全带,除了那双被冻红的手,像是感受不到雪夜的冷。他沉默,且难以开口,又心如磐石的在做打算。
顾迟也早已习惯他的沉默,“先送肖枭回家。这大过年的,你也是仗义肯陪阿赠一起出来。”
肖枭连忙为自己发声,“我是自愿的!”
顾迟,“……”
车身行使过一段平稳的路程,肖枭已经蜷缩在后座浅眠。
顾迟问顾赠林,“今天出门前还好好的,今晚是怎么吵起来的?”
顾赠林看着车窗外随处可见的烟花,漫不经心回答顾迟,“快开学了,她突然说我成绩不好,要给我办理转学的事。”
“别的什么也没说?”
“没说。前段时间我听见她在和顾盛兴通话,应该就是在说这件事。”
顾迟沉默许久。
“爸之前不是带着顾川回老家了吗,应该是在那边安顿的差不多了,想把你接过去。”
顾赠林烦躁地捏着耳垂,“我本身就不适合呆在那个家,想赶我走而已,没那么多理由。”
“你多体谅一下咱妈,她总担心会照顾不好你。”
“那就不要照顾我,换我照顾她不就好了?”
顾迟笑着,“你能照顾好你自己了?”
顾赠林因为顾迟的笑有些别扭,“只要她不要求我像谁,和谁一样体贴,我可以做到。”
“怎么不把这些话告诉妈?”
“她会说我在说谎,说我骗她。”
肖枭已经醒了,一直保持着令颈椎难受的姿势,听着他二人的谈话不敢睁眼。
“所以要你和妈说话的时候不要一点就着,尽量让着点她。”
顾赠林因为顾迟的这句话直到把肖枭送到目的地也没再开口。
肖枭歪着脖子下车,深思熟虑后弯下身子,贴在窗边语重心长地对顾赠林说,“哥,有啥事儿先睡一觉,等睡饱了咱一起想办法,慢慢解决。”
顾赠林语气淡淡,“睡觉时注意点脖子,今晚谢谢你。”
“我没事的。”
肖枭扔下这简短的四个字帅气转身,却在顾迟启动车子前突然折返回来。
肖枭身体扭曲地拍打车窗。顾赠林带着疑惑摇下车窗。
“阮苑那衰仔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还见不得你好,岳葭葭看不上他是对的。他就是针对你,良心甩路边狗都不捡,他说的都是屁话,你都别往心里去。你知道的,不管遇到啥事儿我都站你这边,你就算讨厌所有人……不包括我哈,肯定也不包括大哥,还有南意、林阿姨,南阿姨……”
肖枭突然开始清点人数。
“……说重点。”
“我们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顾迟在一旁没忍住笑出声。
顾赠林嘴角已经有了一丝笑意,“早点休息。”
肖枭下意识点头,瞬间呲着牙捂住脖子,整个人落在地上了。
顾赠林看着突然消失在视野里的肖枭,正要下车查看,肖枭的手先一步扒上车窗,阴暗地出现。
他故作坚强,还咧着嘴乐,朝顾赠林挥手,“晚安,一路顺风!”
顾赠林终于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