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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待到暮色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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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暮色吞没城郭,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白日紧绷的戒严氛围稍稍松弛。
值守之人操劳整日,倦意翻涌,各处防备也随之悄然松懈。
他掐算好时辰,等夜色沉至最深、众人精神最为疲惫之际动身。
身形化作一道暗夜流影,刻意避开主干道与明暗哨卡,顺着墙根、窄巷、断壁悄然穿行,一路衣不拂草、足不留痕。
此番目标,是当年随同柳慎坐镇断崖的幕僚温怀。
此人心思阴毒,昔日围堵陈隋的种种计谋、步步紧逼的算计,大半都出自他手。
昨夜参领乌勒离奇身亡,温怀自知血债缠身,警觉性提到了极致。
他明面上遣散大批护卫,故作防备松懈的假象,暗中却在宅院四周布下暗哨与机关,就连近身之处,也暗藏淬毒短刃,专门提防暗处突袭。
解惊春伏在院外老槐树的浓荫里,静静观察片刻。
院门两名护卫倚着廊柱打盹,看似毫无防备,他目光扫过墙根、窗沿,轻易便察觉数道潜藏的气息。
院内回廊一片寂静,唯有主屋亮着一盏孤灯,灯下人影端坐案前,看似悠然闲适,周身肌肉却始终紧绷,时时刻刻提防着异动。
他彻底敛去自身所有气息,贴着院墙悄然翻入,落地轻如一片落叶。
一路避开巡夜仆役与潜伏暗哨,稳稳停在主屋窗下。
屋内传来书页翻动的轻响,温怀指尖捻着纸卷,目光却频频扫向门窗,心思根本不在书卷之上。
他料定复仇者必会寻来,索性故意留灯独处,布下连环后手,只等对方自投罗网。
解惊春抬手,指尖抚上背后裹剑的粗布,缓缓将落渊抽出半寸。
清浅寒光隐在窗棂阴影里,没有半分锋芒外泄。
他抬手推窗,动作缓慢又无声。
窗沿风声微动的刹那,温怀骤然抬眼,眼底慵懒尽数褪去,只剩刺骨的戒备。
不等解惊春完全踏入屋内,他袖中寒光疾闪,数枚细针裹挟锐风直射而来,落点刁钻,封死对方所有进退路径。
解惊春身形不闪不避,手腕轻轻一转,起手便是万壑鉴锋的标准起势。
剑刃微动,半寸寒芒旋开,叮叮几声轻响,尽数将来袭毒针格挡落地。
两人一在窗外暗影,一在屋内灯影,隔空对峙。
温怀看清那柄独一无二的素白长剑,再辨明这套独步天下的剑路,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落渊……陈平的万壑鉴锋……果然是你。”他压着极低的声音,惊惶与阴狠在语气中交织,“当年断崖之事,我便料到会有这一天。你以为仅凭一身潜行匿迹的本事,就能将我们逐一清算?”
他端坐不动,手掌悄悄按在桌下机括之上,眼底浮起疯狂之色:“我在院内外布下天罗地网,屋外暗哨、院外伏兵数不胜数,只要我一声号令,众人便会即刻合围。你杀得了乌勒,杀得了我,可你今日,绝走不出这座宅院。”
解惊春沉默不语,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寒凉。
他没有被对方的言语扰乱心神,周遭的埋伏与陷阱,也从未被他放在眼里。
半生藏身暗处,他经历过的凶险,远非眼前这座宅院可比。
见对方始终无动于衷,温怀心底恐惧愈发浓烈,嘴上却愈发强硬:“陈隋当年执迷不悟,死守一份虚名,最终落得身死崖下的结局。你如今执意复仇,重走她的老路,又能改变什么?”
话音未落,解惊春脚步轻点,身形如掠影直扑而入。
温怀早有防备,猛地掀翻案几阻拦去路,同时高声示警。
院外脚步声瞬间纷乱四起,潜藏的人手闻声而动,从四面八方朝着主屋合围而来。
乱局之中,解惊春出手依旧稳、静、准。
万壑鉴锋敛尽所有外露锋芒,杀招尽数藏于守势之内。
他无意与一众伏兵纠缠,自始至终,目标都只有灯下的温怀一人。
温接连掏出短刃、暗器疯狂反扑,招招阴狠,皆是搏命打法。
可越是交手,他心中惊骇越甚。
这套剑法路数天下独一份,普天之下,唯有陈平一脉传人能够习得。
任凭他如何变招强攻,都被对方从容拆解,他始终摸不透解惊春的修为深浅。
几番缠斗下来,温怀气息紊乱,额上冷汗直流。
他耗费心血布设的机关、埋伏,尽数被对方借着身法与剑招一一瓦解,所有后手全部落空。
又是一式万壑鉴锋悄然递出,剑影无声逼近。
温怀避无可避,颈间骤然一凉。
他僵在原地,瞳孔死死锁住近在咫尺的落渊,最后一丝挣扎彻底消散。
到了此刻,所有算计与依仗都成了空谈。
他心知自己在劫难逃,也终于明白,当年在断崖种下的恶因,今夜终究结出了恶果。
“断崖……终究还是……来了……”他气若游丝,字句断断续续。
话音落下,生机彻底断绝。
温怀身躯软软倒在狼藉的案几旁,摇曳灯火将他脸上交织的惊惧、不甘与悔恨,映照得一清二楚。
解惊春抬手收剑,一层层用粗布裹紧剑身,将外泄的剑息彻底封死。
屋外伏兵已然冲到门前,呼喊声、兵刃碰撞声此起彼伏。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顺着来时的窗沿掠出,借着院落建筑的掩护穿行在乱军之中,转瞬便冲破包围圈,消失在幽深街巷的尽头。
待到院内众人破门而入,屋内只剩一具冰冷的尸体,满地狼藉。
第二笔血账,就此结清。
夜色依旧浓稠,茳暨城的恐慌,比昨夜更胜百倍。
前一桩命案尚且被视作诡秘独行的暗杀,可如今第二起案子发生在暗哨、伏兵、机关层层密布的宅院之中。
对方在重重防备里来去自如,行凶之后依旧不留半分痕迹,满城权贵与三国驻部见状,心底皆是一片冰凉。
众人查得到院内打斗的痕迹、被触发的机关、激射而出的毒针,也看得见护卫合围的乱象,却始终摸不清凶手的路数、所用招式与兵器。
所有近距离交手、亲眼见过场面的人尽数殒命,活下来的仆役与护卫,只瞥见一道转瞬即逝的黑影,连对方出手姿态、随身兵刃都分辨不清。
流言在城中肆意蔓延,各种揣测层出不穷。
但见过落渊、识得万壑鉴锋的目击者早已全部离世,两大关键线索彻底被封存,外人纵然猜测,也始终触及不到真相。
所有人慢慢梳理出唯一明确的指向:两名死者,皆是当年断崖围堵事件的亲历之人。
对方目标清晰,分明是专程前来清算旧怨。
惊惧之下,全城戒备瞬间拉至顶峰。
幸存的断崖旧人再也不敢单独行动,尽数聚族而居,宅邸内外护卫环绕,机关全天候运转,值守人员昼夜轮替,将明面上的空隙堵得严丝合缝。
往日可乘的松懈时机、独处机会彻底消失,解惊春的复仇之路陡然变得举步维艰,每一次出手,都要在铜墙铁壁般的防备中寻找一线生机。
茳暨接连发生命案的消息,顺着各方暗线悄然传开。
天衍一脉弟子、眼线遍布诸国各地,当年陈隋以身殉局一事,宗门上下始终铭记于心。
起初单一命案并未引人深究,可两起案件接连爆发,目标又精准锁定断崖旧人,这般异常立刻牵动了整个天衍。
众人行事低调,不介入狄、朔、云三方的纷争,各地暗线纷纷向茳暨收拢,隐在暗处静观事态。
他们深知当年断崖旧事的全貌,也明白能接连完成这般干净利落的暗杀,绝非寻常江湖武者所为。
只是如今活口全无,无人见过凶手形貌、武功与兵器,纵然心中隐隐猜测是陈隋留有传人,手中也没有半分实证,只能按捺心绪,暗中探查观望。
城郊废宅之内,暗影沉沉。
解惊春静栖梁上,城内层层叠加的戒备、人心惶惶的动静,还有城中悄然增多的陌生隐晦气息,尽数收入感知。
他分辨得出,这批新来的踪迹不属于三国任何一方,正是陈隋出身的天衍一脉。
天衍已然循着踪迹找来了。
一侧是抱团死守、严防死守的仇家,一侧是循迹而至、来意不明的师门旧部。
两股势力环伺在侧,前路凶险再添几分。
可他面色沉静,眼底不起半分波澜。
半生藏身暗处,险境早已是常态。
仇家一心防他索命,天衍意图尚且不明,不知是劝阻还是另有安排,但这些都无法动摇他复仇的执念。
解惊春指尖轻抵裹剑粗布,感受剑身传来的沉静凉意。
他心中自有分寸,从不让落渊与独门剑势暴露在世人眼中。
唯有将秘密随逝者一同封存,才能让这桩旧怨,始终藏于暗影之下。
他没有贸然出击,也没有刻意隐匿行踪。
仇家防备再周密,紧绷到极致后,也必然会露出疏漏;天衍众人虽步步探查,却始终没有现身干预,也给了他继续行事的空间。
长夜漫漫,风声不息。
整座城池暗流涌动,真正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继续蛰伏等待,静待下一个出手的时机,让手中长剑,再度在无声之中,清算一笔笔旧债。
接连数日,茳暨城始终被高压氛围笼罩。
幸存的断崖旧人皆是混迹官场、武场的老谋之士,深知斩草不除根的后患。
他们笃定凶手不会就此收手,连日来始终抱团死守,居所护卫层层叠加,机关暗器全天候开启,值守队伍三班轮转、无片刻空档。
衣食起居皆在重兵把守的内院进行,彻底杜绝孤身外出、单独停留的可能。
全城巡防也从未松懈,明暗哨卡扼守街巷要道,日夜不停盘查。
众人明知很难抓到行踪诡秘的凶手,也只能靠着极致严防,勉强抵御心头的恐惧。
局势彻底陷入僵持。
仇家龟缩在堡垒一般的宅邸中,不给出任何突袭的机会。
暗处的天衍势力,则越收越紧。
无数道沉静隐晦的气息散布在城中各处,死死盯住旧人的居所。
宗门众人心中的猜测愈发笃定:两桩命案手法一致、目标精准,种种细节都指向——陈隋尚有传人在世。
可依旧没有半点实证,出手之人来去无踪,现场不留线索,所有真相都随死者一同掩埋。
城郊废宅。
解惊春静伏不动,全城紧绷的戒备、对手极致的谨慎、天衍逐步收紧的窥探,一一落在感知之中。
他清楚这群人的心思。
历经生死危机,他们只会愈发保守谨慎,不会生出半分侥幸。
单纯等待对手松懈,已然行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