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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买布 “帮梆大哥 ...

  •   待向书言热好粽子,外头天已大亮,龙舟赛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禾仓街上热闹无比,喧闹的声音隔着几面高墙,从前头铺子传入院中。
      “理应再起早些的。”宁梆将剩下粽子一口塞入嘴里,一边嚼一边沾水抹在自己没梳理好的毛躁头发上,“我睡过头了。”
      向书言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终究没上去帮:“不急的。一晚上过去鞋已经干了,过几日再去买也不碍事。”
      “说好今日就是今日。”宁梆颠了颠钱袋子,估摸着这么重应该是够花了。“你吃饱了么?吃饱了我们就走吧。”
      向书言胃口本来就没多大,一个扎实的腊肉粽子下肚,什么懒意饿意都没了,只觉得浑身都是力气。但他还是抓了几个放进随身的小包袱里,以免看龙舟的时候宁梆肚子饿没东西吃。
      “走吧。”

      两人没走前头的铺子,是从堂屋后出的门。
      后头的巷道要安静得多,只偶尔能听见脚步声,而他们出去的巧,一个人也没撞见。
      向书言松了一口气。能不见人就不见人,能迟些就尽量迟些。
      毕竟人言可畏,在水安镇时他早已尝过厉害,何况如今身边还有个宁梆在,怎能让梆大哥因为他而被人指指点点?
      但这口气没能松多久,小巷道的尽头连的就是热闹的禾仓街,他步子迈得再小,这路也有走完的时候。不过一会儿,攒动的人头就映入眼帘,人挤人都在往小曲河边走,赶着抢好位置看赛龙舟。
      向书言有那么几息没敢喘气,背脊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些,直到率先没入人群的宁梆对他招招手,他才僵着手脚跟上去。

      “怎么了?是不是因为没喝药,所以身子又不舒服了?”宁梆凑近。
      又湿又热的气息扑在耳朵上,向书言半边脸都有些发痒,他不自觉偏了下脑袋:“不是,大概是许久未见人了,所以有些手脚不知该往哪放。”
      他说不出口自己在怕什么,只得随便找个看起来不那么窝囊的理由搪塞了。
      宁梆“哦”了一声,也真的信了他说的话,面上的神情变了几变,仰头看看天低头看看地,又不自然地挠了挠手背,随后忽然抬手虚虚地揽住他的肩膀:“我带着你,你跟着我,没事的。”
      小动作做了许多,实际不过几个眨眼而已,等向书言反应过来,他就与宁梆衣贴着衣、肩碰着肩了。
      大伯家有个堂哥在,所以与人睡一张床、背人下山这样的事情也做过几遍,更别提挨着碰着了,那时什么感受都没有,满脑子只想着下次要离远些。
      可这等男人之间稀疏平常的事情,如今为何会生出怪异的感受?
      他与宁梆碰到的地方似有隐隐发热,整个人也比方才更不自在,好几次都险些同手同脚。
      但也不是没有好处,起码他确实没办法再分出心神在意旁人的目光了。

      向书言不自然,第一次做这样事的宁梆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就这样僵着身子走了好长一段路,直至到了售卖成衣和布匹的铺子,才得救般默契地拉开距离。
      宁梆轻咳一声,尽量像个没事人一样,摆出年长几岁的从容:“走吧,进去吧。”语罢,迈开了腿。
      向书言颔首,背过手擦去手心的汗,跟着进了铺子。

      这家铺子不是河桐镇最大的,但掌柜的最好说话,是个软脾气的胖子,常年来宁梆这里买猪肉,知道他是个哥儿从没瞧不起他,也不坑骗他的银钱,所以宁梆喜欢来这里。
      “刘掌柜可在?”宁梆人未进声先到。
      “在呢在呢,阿梆你又来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男人搬着肚子从里头出来迎,脸上带着憨厚的笑,“今个儿要买什么?还是鞋吗。”
      “今天不是我买。”宁梆伸手在后面捞了捞,好一会儿才捞住向书言把人往前面带,“今天给他买。”
      刘掌柜哎哟一声,圆滚滚的肚子一颤:“这是……这是阿梆你的亲戚?”
      “不是,这是我……”相公。
      后头两个字宁梆卡了壳。
      也不是胆子怯,毕竟当初对着豆腐李还不是嘴一张就说出口了?
      可在外人面前什么相公、夫婿、夫君都不成问题,乃至于一些浑话别人要说也能听得下的他,眼下向书言就在身边却怎么也喊不出口,嘴一张脸就开始热。
      怪事怪事,真是怪事。

      他支支吾吾没个准话,刘掌柜却了然地“喔”了一声。
      视线在向书言身上转了一圈后,刘掌柜挂着笑迎了上去:“这位小哥,既是阿梆带你来的,那就来瞧瞧衣裳吧。我们铺子的成衣针脚密、用料足,保管你能穿很多年。”
      向书言起先在旁观宁梆与刘掌柜之间的交流,心里也在思忖刘掌柜的态度,但听见“成衣”二字后,立刻就被引走了注意。
      “你们铺子只能买成衣么?”
      刘掌柜一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有布匹,小哥可要看看?”
      后半句话对着向书言说,看的却是宁梆。
      宁梆点点头,让刘掌柜去带他们去看布匹,却在刘掌柜转身的刹那,凑到向书言耳边低声说:“阿言,钱我带够了,不用担心这些。”
      听着这话,向书言既有动容又有几分无奈。
      昨日他就发现了,宁梆花起银钱来没个节制,想到什么就买什么,也不在乎贵不贵、划算不划算,有时瞧着东西有意思了,哪怕根本用不上也会把银钱往外掏。今日又是如此。
      虽然向书言这么多年没得过新衣服,却仍然知道一匹棉布最少能做两身衣,而一身普通的料子的成衣就能抵得上一批棉布了。粗麻布无需说,一匹的价钱只会更低。
      若是宁梆给自己买,他自然不会置喙,但这身衣物是他的,他就没有办法忍受白白花出去那么多银钱。
      他不知道宁梆做屠夫一日能入账多少,可如此只花不攒,绝不是长久之计。
      “梆大哥。”他也压着声音,“除开衣物,我还想做些别的,所以布匹会更方便些。”
      他早晨起来时看到了,宁梆的钱袋子已经磨出了毛边。
      用买成衣的钱带两匹布回去,既能给他们每人做一身衣裳,还能用余下的料子给宁梆缝钱袋子、做鞋面,岂不是划算得多?
      宁梆一听不是银钱的事,自然也不再劝,跟着向书言一起欢欢喜喜地让刘掌柜将布匹拿出来给他们看。

      刘掌柜主做普通老百姓的生意,店里只有粗麻布、三梭布、斜纹布,或者没什么花纹的普通绫绢。
      粗麻布不在宁梆的考虑之中,他活得糙,却不愿意在衣食住行上也糙,所以直接让刘掌柜拿出了好一些的料子。
      料子稍好,染的色也多了些。
      寻常人家买布匹或者成衣,都会选玄青、石青这样深些的颜色,方便做事还不显脏,宁梆自己也是如此。可这次是为向书言挑选,他的视线就落在素青和月白上挪不开了。
      这种淡且素雅的颜色,和向书言有些说不出来的相称,没什么脾气、哭笑都不太浓烈,却无端端让人觉得好看。
      “这……”
      “要这两匹吧。”想说的话被向书言先抢了去。
      宁梆扭头一看,只见向书言点了一匹黑色一匹靛蓝。
      向书言察觉到他的目光,扭头和他对视上,不明所以地笑了笑,问:“可以吗?梆大哥。”
      “……嗯。”宁梆神情怏怏,心中若有所思。
      若是他再富贵些,兴许就能瞧见小书生穿上素雅衣裳的模样了。
      ·
      两匹布一共五钱八,原先得要个六钱,是后来向书言说了几句吉祥话,惹得刘掌柜哈哈大笑才给他们免了二十文,说是难得过个节,请他们二人吃斤肉。
      宁梆收下了这个人情,想着等刘掌柜下次来买猪肉多送他一副猪心和猪肺当回礼。
      向书言抱着便宜了二十文的布匹,脸上也挂了真心实意的笑。
      不过在两人出铺子的时候,他又无端端扬着声音说了句:“就是还得劳烦婶子帮我们裁布做衣。”像是要刻意给谁听见似的。
      莫名其妙生出来的婶子让宁梆一愣。
      向书言什么时候,又是在哪里背着他认识新的人了?
      出了铺子,还没等他问,向书言就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耳语道:“梆大哥,我从前都是自己缝补衣物的,裁布做衣应该也不多难,你可信我?”
      “你是说你要自己做?”宁梆脑袋没太转过来弯,“那你刚刚在铺子里……”
      向书言不自然地抿了抿唇,耳垂泛了些红:“总不能让人知道是我们汉子来做衣服吧,成何体统!”
      宁梆了悟。
      而且想想也是,还没听说过谁家是汉子裁衣做饭的,哪怕他阿爹阿爸那么恩爱不计较的两人,宁梆也没见他阿爹碰过针线。
      他自个儿倒是这些都没什么,毕竟不让哥儿做的事他也做了,但向书言要是不愿意,他也不会勉强。
      “那要不要我再花些银钱请别人来裁做?”宁梆问。
      “不用。”向书言笃定,“能省下一笔银钱就不必多花。”
      宁梆拧不过,随他去了。
      ·
      因着两人手里多了两匹布,便又回了一趟院子放东西,等他们赶到小曲河的时候,河边能站人的位置都已经挤满了。
      饶是宁梆长得高大,也不太有办法越过重重叠叠的人头看清河上的模样。
      可若是就这样稀里糊涂算了,想想还真有些不甘心,毕竟一年才能看一次,他一个哥儿也不能去划。
      宁梆转着看了一圈,最后盯上了河边的一棵大树。
      这树又粗又大,枝干也遒劲有力得很,承载住一个他和一个向书言完全不成问题。
      “小……阿言,跟我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龙舟不看了吗?”
      “看,跟我来就是。”
      他拉住向书言的手,拨开人群带他往树的方向挤。
      挤到树下之后,像幼年时托着堂姐堂哥翻墙那样,膝盖微曲、身体下顿,扶着向书言的腰将他举了起来:“快,快爬上去。”
      向书言被吓了一跳,左瞧瞧右看看发现还没人望向这边,便立刻伸手抬腿攀到了树上把自己藏起来。
      宁梆看着他一副做贼的样子哈哈大笑,抱住树干踩了两下也跟着爬上去站在了粗壮树杈之间。
      这时终于有人发现了他们,纷纷扭头看过来,相熟的人喊了几声“阿梆阿梆”,作势也想要一起上来。
      他折了一根长的树枝,威胁般挥了挥:“去去去,一棵树上哪能站那么多人,别来烦我们,找别的树去。”
      站不下是真,主要是他家小书生现在还有些怕人呢,哪能让他们来惊扰了他可怜的小夫婿。
      把人赶走再扭头看身边的人,就见向书言摘了一把叶子遮住了半张脸。
      “又不是小媳妇,你羞什么?”宁梆笑他,“还是你真把自己当贼了?”
      向书言不应他,仍旧倔强地扶着树干藏匿自己。
      宁梆还想说,不过逗弄的话没来得及出口,小曲河上就传来了咚咚咚的鼓震声。
      岸上爆开一阵惊呼,喧闹的人群中有人高喊:“开始了,要开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买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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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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