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10、老乡 漫天烟雨朦

　　喧嚣燥热的军训时光像一场仓促又热烈的夏末幻梦，随着一场淋漓秋雨彻底落幕。
　　清晨的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裹挟着初秋清浅的凉意，穿过教学楼明亮的玻璃窗，轻轻拂动课桌上摊开的崭新课本。
　　为期一周的封闭式军训正式结束，一中全体学生回归正常课堂作息，喧闹的训练场换成了朗朗书声，松散的作息重回规律的早读、课堂、晚自习，一切都慢慢回归了安稳的正轨。
　　经历了连日风吹日晒的磨砺，教室里的少年少女肤色都浅深不一地晒黑了些，眉眼间褪去了假期的松散慵懒，多了几分规整利落的少年气。
　　课桌上整齐摆放着崭新的教辅资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层层叠叠，取代了军训时整齐划一的口号声，安静又治愈。
　　池晚妤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摩挲着崭新的书页。
　　她抬眸望向窗外，天高云淡，秋风澄澈。
　　黑板右上角的日历被值日生轻轻圈出，鲜红的数字格外醒目——距离国庆小长假，仅剩最后一天。
　　整个九月都在开学适应与军训集训中匆匆度过，所有人都憋着一股松弛的期待，教室里随处可见暗藏的雀跃，连听课的神色都轻快了几分。
　　最后一节班会课，班主任踩着铃声走进教室，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一扫平日里的严肃刻板。
　　“同学们，军训圆满结束，大家这一周的坚持和努力老师都看在眼里，值得表扬。”
　　班主任站在讲台中央，目光扫过全班规整的身影，轻声开口：
　　“接下来恢复正常教学节奏，收心静心，稳步进入学习状态。马上就是国庆七天假期，这里和大家交代一下假期安排。”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纷纷抬眸，认真倾听。
　　班主任细细叮嘱着假期作业、安全须知、返校时间，反复强调假期不要松懈学业、注意出行安全，细碎的叮嘱温柔又细致。最后话音落下，眉眼含笑：
　　“七天假期，大家好好放松休息，调整状态，假期结束准时返校。放学。”
　　话音落的瞬间，沉寂的教室瞬间炸开轻松的欢呼声，积压许久的疲惫与期待尽数释放。
　　书本合上的脆响、桌椅挪动的轻响、同学间的笑语声交织在一起，鲜活又热闹。
　　大家麻利地收拾着书包，眉眼间都是即将迎来长假的松弛与欢喜。
　　收拾好书包，人流顺着走廊有序涌出教室。
　　唐穗背着书包快步追上身前的池晚妤，手臂熟稔地挽住她的胳膊，眉眼弯弯，满是雀跃的期待：
　　“晚妤！国庆七天长假，你有没有空啊？我们好久没一起出去玩了，这次约上大家去商圈逛街看电影好不好？”
　　唐穗眼底亮晶晶的，满心都是和好友结伴出游的憧憬，期待满满地看着她。
　　池晚妤看着好友明媚的笑脸，心底软了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温柔的无奈：
　　“抱歉呀穗穗，这次国庆我没时间出去玩。”
　　唐穗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大半，微微蹙眉：
　　“啊？为什么呀？难得放长假，不趁机放松一下吗？”
　　“我要回老家。”
　　池晚妤抬手拢了拢肩头的书包带，眼底漾起浅浅的温柔笑意：
　　“我老家在雾都，很久没回去了，趁着国庆长假回去待几天，陪陪家里长辈。”
　　自从开学升学、投入军训，她一直没能抽空回乡，恰逢长假，回乡是早就定下的计划。
　　唐穗听完，虽然满心遗憾，却也只能无奈点头，顺势松开挽着她胳膊的手：
　　“好吧好吧，回老家最重要。那我就不勉强你啦，下次周末我们再约！你回老家要好好玩，注意安全，回来记得给我带特产！”
　　“好，一定。”
　　池晚妤笑着应声。
　　两人在校门口挥手道别，各自奔赴不同的方向，秋日温柔的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悠长温柔。
　　一夜安眠，转瞬便是国庆。
　　天刚蒙蒙亮，城市还未彻底苏醒，街边商铺紧闭，少了往日的喧嚣车流。
　　清晨的风微凉澄澈，带着初秋独有的清爽。池晚妤早早起床收拾妥当，背着轻便的双肩包，独自踏上了前往机场的路途。
　　没有家人陪同，她早已习惯独自出行。
　　三个小时的航程转瞬即逝。
　　飞机缓缓降落，落地雾都的那一刻，窗外的景象骤然变换。
　　不同于城市的规整繁华，这里群山连绵叠嶂，层层青山郁郁葱葱。
　　初秋的雾都，晨间与午后总萦绕着绵绵薄雾，乳白色的雾气缠绕在山林沟壑之间，如烟似纱，温柔地笼罩着整片大地。
　　潮湿清新的空气顺着机舱缝隙漫进来，裹挟着泥土、草木与山林独有的清冽气息，瞬间洗去了路途所有的疲惫。
　　这里是池晚妤的故乡，是她从小到大最眷恋的净土，藏着她一整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走出机场，换乘乡间小巴，一路远离城区喧嚣。
　　柏油马路渐渐变成蜿蜒平整的乡间小路，高楼大厦尽数褪去，入目皆是连绵不绝的绿。
　　高大的乔木、丛生的灌木、漫山的草木层层叠叠，郁郁葱葱，薄雾缠绕林间，光影细碎洒落，静谧又治愈。
　　越往深处走，人烟越稀少，山林气息越浓重。
　　她的老家藏在雾都最偏僻的深山森林里，远离城市车马喧嚣，没有霓虹灯火，没有人声鼎沸，只有无尽的绿意、常年不散的薄雾、清新治愈的大自然气息。
　　这里的风、雾、草木、泥土，都是刻在她记忆深处的味道，温柔又安心。
　　小巴车停在山林路口，池晚妤道谢下车。
　　双脚踩在微凉的石板路上，鞋底触到带着潮气的青石板，熟悉的归属感瞬间包裹全身。
　　四周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轻响、林间偶尔掠过的飞鸟轻鸣，雾气轻轻流动，缠绕在枝头树梢，朦胧了远山轮廓，美得像一幅写意的山水画卷。
　　往前走百余米，路口拐角处，一间老旧的小卖部静静伫立在绿荫之下。
　　红漆斑驳的木门、褪色的铁皮招牌、摆放在门口的玻璃糖果罐，是刻在池晚妤童年记忆里最深刻的画面。
　　这是她小学时期最偏爱、最常光顾的小店，承载了她整个童年的细碎欢喜。
　　小时候每逢放假回乡，她总会攥着小小的零钱，跑来这里买糖果、汽水、零食，蹲在店门口的石阶上，吹着山林的风，慢悠悠地消磨一整个午后。
　　时隔数年，小店依旧，模样丝毫未变，仿佛时光在这里停驻，从未流逝。
　　天色微微暗沉，山间的天气总是变幻莫测。
　　方才还温润清朗的天，转瞬就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绵绵细雨轻柔落下，不是盛夏暴雨的汹涌急促，是雾都独有的濛濛细雨，细密、轻柔、绵长，无声无息地笼罩整片山林，让原本朦胧的山野更添几分氤氲温柔。
　　雨珠落在树叶上，聚成细碎水珠，顺着叶脉缓缓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漾开浅浅湿痕。
　　空气里的草木清香与潮湿的泥土气息愈发浓郁，沁人心脾。
　　池晚妤撑着一把小小的透明雨伞，缓步走到小卖部前。
　　老板娘是熟识的乡里长辈，见了她眉眼含笑，格外亲切。
　　池晚妤熟门熟路地走到冰柜前，弯腰取出一瓶自己从小喝到大的青提果汁，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熟悉的清甜果香扑面而来。
　　付完钱，她拧开瓶盖抿了一口，清甜的滋味漫遍舌尖，瞬间拉回无数童年碎片。
　　她握着果汁，撑着雨伞，转身准备沿着林间小路往老宅走去。
　　雨丝绵绵，雾气氤氲，林间的视野被薄雾轻轻遮挡，远处的树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就在她抬脚转身的瞬间，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老槐树下，立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那人撑着一把黑色的简约雨伞，身姿笔直挺拔，身形线条清隽利落，站姿清冷挺拔，单单是一个背影，就透着几分熟悉的清冷气质。
　　雨雾朦胧，距离稍远，看不清眉眼面容，只能隐约看到少年利落的黑发被雨雾濡湿些许，衣角被晚风轻轻拂动。
　　池晚妤的脚步下意识顿住，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微妙的悸动。
　　太熟悉了。
　　挺拔的身形、清冷的站姿、周身干净疏离的气质，像极了刻在她近日所有心绪里的那个人。
　　可怎么可能呢？
　　许清和是城里的学生，和她完全是两个地方的人。
　　这里是雾都深山最偏僻的村落，偏远小众，鲜少有人踏足，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定是错觉。
　　池晚妤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突如其来的荒谬念头，只当是雨天视线模糊，自己太过多想、日有所思，才会看谁都像他。
　　她敛下眼底的诧异，重新抬步，准备迈步离开。
　　可下一瞬，一道低沉温柔、熟悉到极致的嗓音，穿透绵绵雨幕，清晰准确地落在她的耳畔，字字清晰，不曾模糊分毫：
　　“池晚妤。”
　　简简单单三个字，温柔又笃定，精准喊出她的名字。
　　池晚妤浑身一僵，脚步瞬间钉在原地，握着果汁瓶的指尖骤然收紧，心底掀起翻天覆地的惊涛骇浪。
　　她猛地抬头，抬眸望向那道雨雾中的身影。
　　少年闻声缓缓转身，黑色雨伞微微倾斜，露出一张清隽清冷、眉眼如画的脸。
　　澄澈深邃的眼眸、利落的眉眼、白皙干净的面庞，褪去了校园里的规整校服，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卫衣，松弛又温柔，不是许清和，又会是谁？
　　雨丝朦胧，雾气缠绕，天地静谧无声。
　　少年就站在绵绵秋雨与山间薄雾里，静静望着怔愣呆滞的少女，眼底盛着温柔细碎的笑意，澄澈的眼眸映着漫天烟雨，温柔又缱绻。
　　他缓步穿过细碎雨帘，一步步向她走近，雨声簌簌，风声轻柔，所有的山野静谧，都成了他出场的背景。
　　许清和停在她面前半步之遥，距离不远不近，刚好看清她眼底所有的错愕、诧异与不敢置信。
　　他看着少女睁圆的眼眸、微微呆滞的模样，眼底笑意愈发浓郁，嗓音被山间微凉的雨气揉得格外低沉温柔，带着宿命般的巧合与暗藏已久的温柔，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落进她心底：
　　“好巧。”
　　“你的老乡，居然是许同学。”
　　漫天烟雨朦胧，山林雾气氤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