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人生第1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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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季随回到京州，还有两个多月。
日子依旧按着原本的节奏往前走，没什么不寻常，宋浅每天大半的时间都待在宋叶轻这边。
宋向芯最近精神时好时坏，清醒的时段变得越来越短，多数时间靠着沙发闭目养神，有时候甚至一睡就是一整天。
复诊时医生也委婉提过，她的各种脏器机能已经在慢慢衰退，药物只能短暂维持状态，家属尽量多陪着，顺着她的心意，多留点相处的时间。
宋浅和宋叶轻听完只是沉默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们的心里已经明了，有些事不是拼命就能挽留的。
两人不再执着来回奔波做各项检查，只按时按量服用调理的药物，尽量让宋向芯过得安稳舒心。
……
这天午后阳光温度刚好，晒在客厅地板上暖融融的。
宋向芯难得精神充足，靠在沙发上，示意宋浅坐到自己身边。
宋浅放下手里正在擦拭的水杯，挨着她坐下。
宋叶轻听见动静，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随后便走进厨房清洗刚买回来的水果。
宋向芯侧过头，目光落在宋浅脸上，眼神比往日清晰很多。
“浅仔，妈妈有些话，想跟你好好说一说。”
她语速很慢，每一句都说得格外认真。
“首先，谢谢。”
宋浅指尖微微收紧，安静看着她，没有打断。
“这些年，辛苦你了。明明还是读书的年纪，家里一堆事，让你硬生生扛了这么久。妈妈生病之后，记性一天不如一天，很多事情没办法顾及，大大小小的琐事，都是你默默放在心上。谢谢你愿意守着妈妈，陪着妈妈，从来没有一句抱怨。”
说完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眼底浮起一层愧意。
“其次，妈妈要跟你道歉。”
“很对不起，妈妈病了这么久。明明我才是长辈，本该护着你们姐弟两个人，到头来反倒一直拖累你们。”
“很多时候意识混沌，说话做事不讲道理，给你添了太多负担。你本该拥有更轻松自在的少年时光，却被家里的事情牢牢绊住脚步。这件事，我心里一直觉得亏欠你。”
宋浅喉间微微发紧，眼眶有点发热，他压下翻涌上来的情绪，轻轻嗯了一声。
宋向芯抬手，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之前来家里做客的那个男孩子，叫季随对吧。”
宋浅抬眼看向她，眼里带着一丝意外。
“那天他没有上门，妈妈远远看见他站在楼下，隔着围墙往院子这边望。后来韩彦澄过来闲聊，无意间提了几句他的事情。”
宋向芯语气平淡，不带丝毫苛责，“妈妈活了大半辈子，很多事情看得明白。你们两个之间，不只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宋浅没有辩解，安静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他人很好，心性沉稳。我不反对你们。不用因为我的想法，刻意藏着掖着，不用有心理压力。”
“人生这条路本来就很难走，能遇见一个真心在意彼此的人不容易。以后好好过日子，平平安安，过得幸福就够了。”
说完这番话，宋向芯转头看向厨房门口，朝着看似正在切苹果，实则偷听的宋叶轻招了招手。
“叶轻，你过来。”
宋叶轻擦干手上水渍走过来，坐到沙发另一侧。
宋向芯看向自己的大女儿，眼底愧疚更加明显。
“妈妈也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当年家里情况艰难，万般无奈之下，在你年纪很小的时候，就把你送出去寄养。这件事，这么多年一直压在我心底。”
“妈妈错过了你的童年，错过了你成长里的每一件小事，没办法陪着你长大。后来重新找到你，明明是母女，中间却隔了许多年的空白。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委屈你了。”
宋叶轻鼻尖发酸，她侧过头眨了眨眼，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都过去了，妈。”
“现在我们一家人能够在一起，就很好。”
宋向芯轻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手背。
“我想回老房子一趟，就是还没有搬家之前，我们住的那个老小区。”
宋浅迟疑了一瞬。
“身体会不会吃不消？路程不算近。”
“今天精神挺好，想回去一趟，去跟邻居王姨说几句话。”
她语气很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姐弟二人没有再劝阻。
宋叶轻简单收拾了一个小包，装好温水和常备药物，宋浅打车，朝着几年未曾回去的老小区驶去。
老小区没有太大变化，外墙有些斑驳，路边栽种的梧桐树长得比当年更加茂密。楼道墙面布满岁月留下的痕迹，空气中飘着老小区特有的烟火气息。
王姨家住在同一栋三楼，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搬走。
听见敲门声，对方打开门，看见站在门口的三个人，愣了片刻，很快认出了宋向芯。
“哎呀，好久没见到你们了，今天怎么过来了。”
王姨热情地把一行人请进屋内，端出板凳让他们落座。
宋向芯坐好，看着眼前相处多年的老邻居，态度诚恳。
“王姐，今天特意过来，是想好好跟你道一声谢谢。”
“之前我们住在这边的时候，日子过得一团糟。后来我记性变差，经常出门之后找不到回家的路。这几年，很多次多亏了你暗中搭把手。有时候看见我一个人在楼下发呆，会把我送回家。偶尔孩子们不在家，还会给我端一碗热饭。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事，我一直记在心里。没有什么能够报答你，只能当面过来，郑重跟你说一句谢谢。”
王姨连忙摆手，心里有些发酸。
“都是街坊邻居，这点小事哪里值得特意跑一趟。大家互相照应本来就是应该的，不用放在心上。你好好保重身体，多顾着自己。”
两人闲聊了一小会儿家常，没有停留太久。宋向芯身体开始透出疲惫，姐弟二人起身告辞，跟王姨道别之后离开老单元楼。
回去的路上车里格外安静，车子驶离主干道，路面的柏油换成碎石，四周商铺楼房渐渐消失，只剩成片矮灌木。没有人开口说话。宋向芯靠在后座，靠着车窗，慢慢闭着眼休息。
“师傅你前面停一下吧，我们在那下。”
沉默了一路的宋向芯突然出声，宋浅他们虽然不明白宋向芯想干什么，但还是跟着她下了车。
司机靠边踩下刹车，车轮碾过路边碎石子，发出轻微摩擦声。三人依次推开车门下了车。
这里地段偏僻，看不到行人，只有一条被人踩实的土路斜着往山上去。宋向芯抬脚走上小路，步子没有停顿。
宋浅和宋叶轻对视一眼，跟在她身后。
山路坡度不小，路面散落干树枝和小石块，走起来要稍稍抬高脚。沿路两侧立着成片石碑，是依山修建的公共墓园。
三人一路往上，走到半山腰一处平整地块，宋向芯停下脚步，面前立着一块灰色墓碑。
经过多年风霜的打磨，碑上的名字有些模糊不清，但宋浅仔细辨认后认出碑面上刻着他们父亲的名字。
宋向芯从随身布包里拿出纸巾，弯腰擦拭碑面落积的薄灰，动作平缓。
宋叶轻站在侧边，安静看着碑文。宋浅站在另一侧，目光落在碑上父亲的照片。
山间只有风吹过松柏的轻响。宋向芯擦完整块墓碑，站直身体，转向姐弟二人。
“你们爸爸去世后，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们他埋在哪。”
“其实早就想带你们过来一趟，让你们见见他，也让他见见你们长大后的样子。”
宋浅轻轻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墓碑上。宋叶轻嗯了一声，伸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
宋向芯从包里拿出提前备好的白菊，分作三束，一人一束摆在碑前。
“以前没提过来扫墓的事，但该过来看看。”
姐弟二人没有反驳，安静站在墓碑旁，陪着宋向芯在墓前站了许久。
“林顾……我们来看你了。”
山路安静，只余下山间草木晃动的声响。
像是回应。
……
回到宋叶轻的公寓，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城市外面亮起成片的路灯，暖黄色的光线透过落地窗照进客厅。
三人并排坐在宽大的布艺沙发上，打开电视随意找了一档怀旧纪录片播放。
没有特意挑选节目，只是让房间里多一点声响，不至于太过冷清。
电视画面缓缓流转，旁白的声音低低的在房间里回荡。
宋向芯原本靠在靠垫上，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面，看得十分专注。
她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朝着电视机屏幕的方向指过去。
“你们看……这个人，长得像不像你爸爸。”
“他长得好像年轻时候的林顾啊。”
“我要见到他了……”
“我要去找林顾了……”
宋向芯看着电视机里的人眼神中露出怅惘，话音落下不过几秒，那根抬起来的手指，毫无预兆，轻飘飘垂落下来，重重搭在沙发软垫上。
脑袋轻轻歪向一侧，眼睛依旧睁着，只是再也没有了神采。
宋浅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宋向芯，轻声喊了一句。
“妈？”
没有回应。
宋叶轻也察觉到异常，身体瞬间僵住，慢慢探过身子，伸手轻轻放在宋向芯的鼻尖。
呼吸已经消失了。
客厅只剩下电视机持续播放的旁白声，安静得让人心里发闷。
两人都没有哭。
只是巨大的悲伤沉甸甸压在胸口，堵得人喘不上气，眼泪安静的顺着脸颊慢慢往下淌。
宋浅伸出手，小心翼翼握住妈妈已经开始变冷的手掌。手掌依旧柔软，只是再也不会抬起来拍一拍他的手背。
宋浅俯下身子，将脸轻轻贴近宋向芯的手掌，轻轻的蹭着，仿佛宋向芯还在抚摸他。
“没关系……”
“妈妈只是累了……”
“她太累了……早就该好好休息了……”
“她这一次可能会休息很久……”
宋叶轻坐到妈妈另外一侧，轻轻扶住她的胳膊。
“嗯……”
三个人维持原本的姿势，安静坐在沙发上。
没有人起身。
他们只想安安静静，再多陪她一段时间。
窗外天色一点点变暗，又一点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漫长的一夜缓缓过去，天边透出清晨第一缕微光。
整整一夜，他们就坐在沙发上，握着妈妈的手，陪着她，从深夜等到天亮。
天色彻底亮起，城市慢慢恢复往日的喧嚣。街道上传来车辆驶过的声响，楼下早餐店开门营业，隐约传来嘈杂人声。
宋浅拿出手机，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拨通殡仪馆的联系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一字一句，交代好这边的情况。
挂断电话之后，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宋叶轻。
“该准备后事了。”
“妈妈不喜欢太奢华的，简单弄弄就好了……”
宋叶轻轻轻点头，抬手擦掉脸上残留的泪痕。
“嗯。”
随后又对着妈妈的尸体笑了笑：“妈妈……去找爸爸吧……爸爸会保护你的，记得到时候接我们。”
另一边，远在外盟集训基地的季随，对此一无所知。
宋浅和宋叶轻没有大肆操办葬礼。
遵从妈妈生前简单的想法，流程一切从简。
只通知了韩彦澄，还有少数几位相熟的亲友，前来送最后一程。
韩彦澄赶来的时候，看着灵位前摆放好的黑白照片，沉默很久，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一生，过得太不容易。现在走了，也算彻底解脱，但我对不起老宋啊。”
“他姑娘还这么年轻，他肯定会骂死我的……”
“老宋啊……向芯下去了，记得接她……”
姐弟二人安静听完，没有多说什么。
几天的丧事流程，忙得昏天黑地。所有流程走完，一切尘埃落定，家里瞬间变得空荡荡。
偌大的屋子里面，再也不会有人坐在沙发上剥橘子，不会有人笑着招呼他们回来吃水果。随处都留着母亲生活过的痕迹，偏偏再也看不见那个人的身影。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宋浅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屋，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面。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季随的聊天对话框。
光标停留在输入框上面，反复停留很久。
他想找一个人倾诉。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季随。
一句简单的我妈妈走了，轻飘飘的几个字，根本承载不住这么沉重的事实。
消息编辑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全部删除。
算了……
不用告诉他的……
宋浅锁上手机屏幕，仰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往后的日子，时间走得缓慢又煎熬。
宋浅照常往返画室，按时完成自己的绘画课程，每天按部就班做好该做的每一件事。
只是空闲下来的时候，总会下意识转头看向沙发，仿佛下一秒还能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那里。
宋叶轻短暂关停了甜品店一段时间，在家调整情绪，慢慢整理母亲留下来的旧物件。
一件件衣服，一张张老照片，每一件东西，都承载一段过往的回忆。
偶尔夜里，姐弟二人会约着一起简单吃一顿晚饭。餐桌上安安静静，很少主动提起母亲，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想念。
韩彦澄偶尔会上门坐一小会儿，带一点点心水果，简单聊几句日常。
日子一天天向前推移，距离季随归来的日期，越来越近。
季随这边，集训已经进入尾声，各项考核全部顺利完成。总部下发通知，准许他按期前往京州，开展为期半年的轮岗工作。
他收拾好了个人行李，订好了前往京州的机票。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