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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当宗主的第三天 天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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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前院的药香就压过了丹腥味。
林知卿蹲在石阶上，拿木棍搅和药膏，给一只老龟处理背甲上的旧伤。
老龟起初缩着脖子，浑身僵硬，这会儿倒主动把背甲往他手上凑。
「轻点儿……哎对，就这儿，舒服。」
林知卿眼眶微红，精神却很足。
昨晚砸了丹房里所有血阵，烧了半人高的邪术典籍，又把库房里封存的妖丹全部清点造册，忙到后半夜才合眼。身后堆着十几个木盒，每个都贴着字条，标注妖丹的族群、年份和大致来历。
原主这些年攒下的，整整两百一十七枚。有的是黑市收的，有的是亲手抽的，每一枚都沾着血。
“宗主，都清点完了。”阿木跑过来，手里捧着账本，脸上还带着怯意。
他是昨晚没走的弟子里最小的一个，十五岁，进宗门半年，连灵兽笼子都没敢碰过。
“库房里的灵石剩得不多，药材也大多是炼邪丹用的，正经疗伤的没多少了。”
林知卿接过账本翻了两页。
穷。
真穷。
原主把钱全砸在抽丹炼邪功上了，宗门底子空得像筛子。
“知道了。”他把账本递回去，“那些邪性药材全扔了，留着没用。剩下的疗伤药按份分好，每天给灵兽按时换。另外，把山门那块‘御兽宗’的牌匾摘下来，先放库房。”
阿木愣了一下：“摘牌匾？那咱们宗门……”
“先摘了。”林知卿语气平淡，“这块牌子沾的血太多。”
阿木抿了抿嘴，没多问，应声跑了。
旁边几只灵兽听见了，凑过来蹭他的腿。
「你不是他！」
「对！你的味道和他一点也不一样！」
“那是因为我本就不是他，不过这烂摊子还是要收拾的……”
林知卿抬手揉了揉最靠前的青鸾脑袋，自顾自地嘀咕。
山巅云雾里，谢无妄负手而立，金色竖瞳俯瞰着下方的宗门。
他没走。昨夜丹房火光冲天的时候，他就站在这儿，看了整整一夜。
看那个传闻里阴狠歹毒的御兽宗主，亲手砸了自己赖以修炼的血阵，烧了传承百年的邪术典籍。看他蹲在地上，给一只只低阶灵兽治伤，动作细致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
荒谬，太荒谬了。
【大王你看嘛！我就说他是好人！】玄冰狼王蹲在他脚边，尾巴拍着石头，眼里满是兴奋，【他把那些坏炉子都砸了！以后再也没人抽我们的丹了！】
谢渊垂眸，冷冷瞥了它一眼：“蠢东西。不过是演苦肉计，博你同情罢了。等本王真的撤了妖军，他立马变回原样。”
话虽这么说，眼底的寒意却比昨夜淡了几分。至少林知卿砸血阵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
【才不是！】狼王不服气，耳朵耷拉下来，【他身上的味道不一样了。以前臭烘烘的，全是血味。现在是药香，暖暖的。】
妖族对气息最是敏感，好坏善恶，鼻子比眼睛准。
谢渊没再接话，视线重新落回山下。
林知卿正站在广场上跟弟子说话，晨光落在他侧脸上，眉眼清隽，看着有几分干净。
他皱了皱眉，心里莫名升起一丝烦躁。
活了千年，从没见过这么难懂的人类。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钟鸣。紧接着，法器破空的呼啸声由远及近，震得山风都乱了。
谢渊抬眼，金色瞳孔骤然一缩。
正道宗门的人，来得还真快。
广场上，林知卿也听见了动静。钟鸣是警戒用的，只有外敌入侵才会响。看来昨晚丹房火光冲天，果然惊动了附近的宗门。
“宗主！不好了！”守山门的弟子连滚带爬跑进来，脸色惨白，“青云宗、丹霞谷还有好几个宗门的人，都堵在山门外了！说咱们勾结妖王，为祸苍生，要替天行道，踏平御兽宗！”
周围弟子瞬间慌了。妖军还没来，正道先打上门了。
前后夹击，死路一条。
灵兽们也炸了毛，纷纷躲到林知卿身后，只露出个脑袋往外看。
「坏人来了！他们以前也来抓过我们！」
「他们好坏的！比以前的宗主还坏！」
林知卿抬手压了压：“慌什么。”
他语气平静，眼神却冷了下来。正道宗门的德行，他从原主记忆里看得一清二楚。
当年联手原主围猎妖族的是他们，现在转头喊着除妖卫道的也是他们。
说白了，就是趁御兽宗内乱，抢地盘，夺资源，顺便把“勾结妖王”的帽子扣下来，名正言顺吞了御兽宗。
“走。”他抬步往山门走，“去会会他们。”
山门外黑压压站了上百人。各色道袍翻飞，法器灵光闪烁。为首的是个穿青袍的中年男人，面白须长，看着仙风道骨。
青云宗长老周明远，当年和原主合伙做过不少黑生意，分了不少妖丹。现在倒是第一个跳出来，喊着要清剿妖孽。
林知卿走到山门后，隔着残破的石门看向外面。
“周长老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周明远往前一步，义正词严：“林知卿！你勾结北境妖王，戕害同道，纵容妖兽为祸人间！我等今日奉正道盟之命，前来清剿妖邪！速速开门受死，还能留你个全尸！”
身后众人齐声附和，喊声震天。
林知卿笑了一声，笑意没达眼底：“勾结妖王？周长老说笑了。妖王三天后就要踏平我御兽宗，全修真界都知道。倒是周长老消息挺灵通，赶着这个时候来，是想捡便宜，还是想替妖王先动手？”
周明远脸色一僵：“休要狡辩！昨夜妖王现身你宗门，不是勾结是什么？废话少说，再不开门，我们就强攻了！”
他手一挥，身后弟子纷纷举起法器，灵光连成一片，照着山门就要砸下来。
林知卿眼神一凛。身后灵兽齐刷刷炸毛，龇着牙发出低吼。阿木几个弟子也攥紧了法器，脸色发白，却没后退。
硬拼肯定拼不过。对方上百人，都是修炼多年的修士。这边满打满算十几个人，还大多是杂役，加上几十只低阶灵兽，根本不是对手。
林知卿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盘算对策。
就在这时，一股恐怖的妖气骤然从山巅落下。黑风卷着冰雪，狠狠砸在山门之前。沙石飞溅，尘土漫天。
谢渊抱着玄冰狼王，缓步从烟尘里走出来。周身妖气凝如实质，压得在场所有正道修士喘不过气。
全场瞬间死寂。
周明远脸色惨白，往后退了半步，手都在抖。他本来只是想来捡个便宜，哪想到真撞上正主了。但骑虎难下，身后这么多弟子看着，不能露怯。
他咬咬牙，硬着头皮喝道：“好……好你个林知卿！果然和妖王勾结！诸位同道，妖邪就在眼前，我们联手除妖，必是大功一件！”
他喊得大声，脚却又往后挪了半步。
谢渊金色瞳孔扫过去，周明远像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就凭你们？”谢渊声音带着不屑，“也配对本王动手？”
妖气骤然炸开，前排几个弟子直接被掀飞出去，口吐鲜血。
众人吓得纷纷后退，阵型乱成一团。没人敢上，谁上谁死。
周明远慌了。打不过，就这么走了面子挂不住，回去也没法交代。
他眼珠一转，指着林知卿厉声喊：“谢无妄！你修为高深，我们自然不是对手！但你护着御兽宗这群败类，就不怕传出去辱了你妖王的名声？他们虐杀灵兽，抽丹炼药，丧尽天良！你身为妖族之主，居然护着这群畜生不如的东西？”
妖族最恨御兽宗，谢无妄没道理护着林知卿。说不定还能借谢无妄的手先除了林知卿，他们再坐收渔利。
谢渊侧头，瞥了一眼石门后的林知卿，唇角勾起一抹嘲弄。他确实没打算护着林知卿。
这群正道修士蠢是蠢，但有一句话没说错。
御兽宗的人，死不足惜。他今天现身，不过是嫌这群人吵，扰了他看戏。
他刚准备开口，林知卿清瘦的身影站到谢无妄身前半步，刚好挡在他和正道众人之间。背对着谢无妄，面向百余名正道修士，脊背挺得笔直。
“妖王之名不容侮辱，我与妖王之间的事自会解决，倒是你们自称正道人士却干着趁火打劫之事。”
全场一静。所有人都傻了。周明远愣住了。谢无妄也愣住了。
金色瞳孔微微收缩，盯着身前那道清瘦的背影，眼里满是错愕。
活了千年，有人怕他，有人恨他，有人想杀他。从来没有一个人，敢站在他前面替他辩解，而且还是个与他结仇的人。
林知卿没管身后的目光，看着周明远，语气平静：“御兽宗以前做的事，我认，该还的债，我会还。但今天，他没做任何伤害之事，是你们主动打上门来挑事。想算账，冲我来。别把无关的人扯进来。”
周明远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无关的人？他是妖王！是妖族之首！是我们正道的死敌！林知卿，你疯了？你居然护着一个妖？我看你是真投靠妖族了，连人都不想做了！”
林知卿皱了皱眉，没跟他掰扯对错，跟这种人讲道理没用。
“要打，就冲我来。”他重复了一遍，灵力运转护在身前，“别碰他，也别碰宗门里的灵兽。”
身后的玄冰狼王探出头，看着林知卿的背影，眼睛亮晶晶的。
【哇……他好勇敢……居然敢挡在大王前面。】
谢渊垂着眼，视线落在林知卿的后颈上。
纤细，苍白，好像一掐就断。
可就是这么个人，刚才想都没想，就站到了他前面。
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很轻，却很清晰。
谢无妄见惯了尔虞我诈，见惯了趋炎附势。人类的虚伪、贪婪、懦弱，他看得透透的。
可眼前这个人，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傻气，却又硬气得很。
周明远被气得笑了：“好！好得很！既然你铁了心跟妖族同流合污，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一起上！先杀了这个叛徒，再联手对付妖王！”
他仗着人多，觉得谢渊再厉害也不可能杀光所有人，咬牙下令。
众人犹豫了一下，纷纷举起法器。上百道攻击汇聚在一起，灵光朝林知卿砸过来，震得地面都在抖。
林知卿知道挡不住，却没后退。刚要催动全身灵力硬接，身后一股力量揽住他的腰，往后一带。熟悉的冰雪气息裹住全身。
谢无妄将他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抬起，黑色妖力化作巨盾挡在身前。
轰地一声，所有攻击撞在妖力盾上，像石沉大海，连点涟漪都没泛起。
谢无妄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金色瞳孔里寒意翻涌，杀意彻底爆了出来。
“本王的人，你们也敢动？”
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在每个人耳边。
林知卿靠在他怀里，愣了一下。
他的人？什么叫他的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谢渊已经松开手，往前一步。妖气如潮水般涌出，朝着正道众人压过去。
周明远脸色煞白，知道惹了大祸，转身就想跑。
晚了。
谢无妄一抬手，一道妖力扫过去。
周明远惨叫一声，被狠狠砸在山壁上，口吐鲜血，断了好几根骨头。其他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山下跑，哭爹喊娘，狼狈不堪。
不过片刻，山门前空空荡荡，只剩满地狼藉和散落的法器。
风卷着沙石吹过，一片死寂。
林知卿站在原地，看着谢无妄的背影，一时没说话。
玄冰狼王跑过来蹭他的腿，尾巴摇得欢快。
【你刚才好厉害！大王都被你吓到了！】
林知卿抬头，正好谢无妄转过身。
四目相对，金色竖瞳深邃难辨，看不清情绪。
山风卷起两人的衣袍，在晨光里猎猎作响。
“你刚才，为什么挡在前面？”谢无妄先开了口。
林知卿回过神，站直身体：“没什么。一码归一码。你是来找我算账的，跟他们没关系。他们没道理对你动手。而且，你今天也是为了解围。”
谢无妄看着他，看了很久，像要把他看穿。林知卿坦然迎上他的视线，眼神干净，坦荡。
不像装的。
谢无妄移开目光，望向远处山峦：“三日期限不变，你真的想改变御兽宗，就要改给我看。”
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杀意。
“但正道那群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回去只会搬更多救兵来。在本王踏平御兽宗之前，这里还轮不到别人来撒野。”
说完，身影消失在山巅云雾里。
只留下几句清冷的话，随风飘过来。
“好好活着。别死在别人手里。你的命，是本王的。”
林知卿站在原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山巅，摸了摸下巴。
命是他的？这妖王，还挺霸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阿木和几个弟子跑出来，脸上满是兴奋：“宗主！太厉害了！妖王居然帮我们了！”
灵兽们也围过来，叽叽喳喳地蹭他的腿。
林知卿回过神，笑了笑：“别高兴太早。正道吃了亏，肯定还会再来，而且妖王的三日期限还在。”
他抬头望向山巅的方向，云层翻涌，看不见人影。
局面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