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当宗主的第二天 日头偏 ...
-
日头偏西,前院广场摆了一溜铁笼。
林知卿蹲在最前头,拿消毒刀具给断翅青鸾清理腐肉。青鸾缩在笼角,起初还抖得羽毛炸起,这会儿乖乖趴着,脑袋轻轻蹭他指尖。
「痒……麻麻的……不疼了。」
林知卿手上动作很快。前世连熬三台急诊手术都没慌过,这点伤不算什么。只是原主的灵力每次动用都紊乱,实在伤到内里了。
他将最后一点腐肉挑出,敷上止血生肌的药膏。
“好了。”他收回手,“别扑腾翅膀,三天换一次药,半月能长好。”
青鸾歪了歪头,啄了啄他的指尖。
旁边两个外门弟子看傻了,手里拎着药箱,站也不是蹲也不是。
以前宗主抽丹眼都不眨,灵兽越疼他笑得越狠。今天这是转了性?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多嘴。
“下一个。”
林知卿抬了抬下巴,指向旁边的狐笼,里面是只三尾灵狐,毛色暗淡,嘴角挂着血沫,瘫在笼子里只剩一口气。这是被强行灌了引灵丹,妖力暴走伤了经脉。原主本打算等妖力冲到顶峰,再活剖取丹。
弟子连忙上前开笼。灵狐猛地睁眼,呲着牙发出低吼。
「别碰我!你们都想挖我的丹!」
林知卿蹲在笼边,敲了敲栏杆。
“再撑半个时辰,你经脉就全废了。要么让我治,要么等着爆体而亡。选一个。”
灵狐吼声一顿,鼻子动了动,似乎分辨着他身上的气息。旁边青鸾扑腾了一下完好的翅膀,冲灵狐轻轻叫了两声。灵狐犹豫了几秒,蔫蔫趴下去,闭上眼。
「反正都是死……试试吧。」
林知卿掀开笼门。指尖搭上灵狐后颈,灵力顺着经脉探进去。引灵丹霸道的药性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已刮出不少细小裂痕。他凝神用灵力化作细丝,一点点裹住暴走的药性。
灵力用久了,头晕得厉害。他咬了咬牙,手上力道没松半分。
一盏茶的功夫,灵狐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吟,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舒服……经脉不胀了……」
它睁开眼,蹭了蹭林知卿的手腕。
林知卿收回手,站起身时晃了一下。
“下一个。”
一只只灵兽挨个诊治过去。断腿的兔妖、瞎了一只眼的山雀、被抽了半颗妖丹的蟒蛇……全是原主造的孽。林知卿没停,从日头偏西一直忙到暮色沉沉。
铁笼一扇扇打开。起初还满是恐惧的灵兽,这会儿都围在他脚边,有的蹭腿,有的叼来野花。心声汇成一片,全是亲近与感激。
广场上的弟子越聚越多,都远远站着,脸上写满难以置信。有人眼神闪烁,有人悄悄往后退,像是想趁乱跑。
林知卿余光扫过,没作声。
直到最后一只灵兽处理完毕,他才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
“都出来吧。”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广场。“躲着有意思?”
人群一阵骚动。一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硬着头皮走出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宗门管事张全,原主的心腹,手上沾的灵兽血不比原主少。
“宗主,您这是……体恤下属,亲自给这些灵兽训话呢?”张全搓着手,眼神不住往灵兽身上瞟。
「宗主抽什么风?居然真给这些畜生治伤?」
「不行,我私藏的那几颗妖丹得赶紧转移,账本也不能被发现。」
「等晚上就卷东西跑路。」
林知卿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张全。”他慢悠悠开口,“丹房密室第三块地砖下藏的什么?”
张全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宗、宗主说什么?属下听不懂……”
“听不懂?”林知卿往前走了两步,“三百年份的赤焰妖丹两颗,五百年份的玄龟内丹一颗,三本和黑市交易的账册。需要我让人挖出来给你对对数?”
张全“噗通”一声跪了:“宗主饶命!属下一时糊涂!”
他磕头如捣蒜,额头很快渗出血迹周围弟子一片哗然。
“糊涂?”林知卿垂眼看着他,“私自克扣宗门丹药,虐杀低阶灵兽取丹卖钱,还把宗门消息卖给黑市。这笔账,一句糊涂就算了?”
张全脸色惨白,猛地抬头,眼神阴狠:“林知卿!你装什么好人!以前虐兽抽丹哪次不是你点头的!现在装成救苦救难的样子给谁看!三日后妖王就打过来了,大家都得死!我拿点东西跑路怎么了!”
林知卿抬手一道灵力劈出去,正中他丹田。
张全惨叫一声,瘫在地上浑身抽搐,修为尽废。
“以前的账,我会慢慢算。”林知卿收回手,语气平淡,“但在我还没走之前,御兽宗的东西,轮不到你来偷。”
他目光所及之处,弟子们纷纷低头,没人敢对视。
“想走的,现在就可以走。但走之前,把私吞的东西都留下。谁敢藏着掖着,张全就是下场。”
广场上鸦雀无声。过了几秒,有人开始往外走,路过库房时,乖乖把藏在身上的丹药和灵石放在门口。
没人敢赌,宗主今天像换了个人,眼神冷得吓人,下手也更狠。以前至少留条命,现在直接废修为。
没一会儿,弟子走了大半。剩下十几个无家可归的杂役,或是没做过恶事的外门弟子。林知卿没在意。
人少点,反而干净。
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天色骤然暗下来。
一股恐怖的妖气从天而降,像大山压在所有人头顶。弟子们脸色煞白,腿一软直接跪了。
黑风卷着雪沫落在广场中央。谢无妄站在那里,玄色衣袍猎猎作响。玄冰狼王跟在他脚边,看见林知卿,尾巴尖偷偷晃了一下,又赶紧绷住。
【他真的在救小动物哎……大王你看你看……】
谢无妄没理脚边的狼。视线扫过广场上散开的灵兽,又落在林知卿身上,眼神里没半分温度。
他扔出一本厚厚的账册,砸在林知卿脚边,封皮上沾着灰尘。
“演得不错。”谢无妄开口,声音里带着嘲弄,“救几只低阶灵兽,废一个管事,就想洗白自己?林宗主这出戏,唱给谁看呢?”
林知卿弯腰捡起账册,翻开一看,指尖骤然收紧。
玄历三百七十二年,售赤焰妖丹五枚,得灵石三千。玄历三百七十三年,围猎北境青狐族,得幼崽二十七只,全部入药。玄历三百七十四年,联手正道宗门,伏击冰原狼族,斩狼王,夺妖丹……
一笔一笔,全是血债。时间跨度整整三年,正是原主继任宗主的时间。每一页都盖着御兽宗的宗主印鉴。
林知卿心口发沉。他知道原主混蛋,却没想到混蛋到这个地步。连幼崽都不放过,还联手正道伏击妖族。难怪谢无妄恨御兽宗恨到骨子里。
“这些事,不是我做的。”他抬起头,迎着谢无妄的视线,“我知道你不信,但我再说一次。三天前我重伤昏迷,醒过来之后,以前的很多事都记不清了。虐兽抽丹的勾当,我没做过,以后也不会做。”
“记不清了?”谢渊嗤笑一声,妖气锁死林知卿的腰间,勒得骨骼作响,“好一个记不清了。杀了人,一句记不清就能一笔勾销?”
他俯身凑近林知卿耳边,声音冰冷。
“北境青狐族二十七只幼崽,被你们活活炼化成丹的时候,也喊过疼。”
“冰原狼族的老狼王,被你们抽走妖丹的时候,也求过饶。”
“林知卿,你告诉我,它们的命,谁来偿?”
林知卿喉结滚了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没法替原主辩解。这些血债,真真切切记在御兽宗头上。
【大王你别生气嘛……】玄冰狼王蹭着谢无妄的腿,呜呜地叫,【他现在变好了呀……他还救了好多小动物……】
谢无妄低头摸了摸狼王的头顶:“你懂什么,他这是在演戏博同情。御兽宗的人,最擅长的就是蛊惑灵兽。”
他直起身看向林知卿,金色瞳孔里杀意毕露。
“三日期限,不会变。本王已传令北境妖军,三日后正午,踏平御兽宗。上到宗主,下到杂役,连同宗门里所有被你们邪术蛊惑的灵兽,一个都活不了。”
广场上剩下的弟子彻底崩溃,哭喊声一片。
灵兽们也吓得瑟瑟发抖,却都下意识往林知卿身后躲。小小的一群挤在他身前,明明怕得要死,还是用身体挡着他。
【不许欺负他!】
【他是好人!】
林知卿看着身后缩成一团却硬撑着的灵兽们,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谢无妄。
“如果我能证明,我和以前不一样呢?如果我能把御兽宗所有恶行都改掉,救回所有被伤害的灵兽,你能不能收回灭宗的命令?”
谢无妄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笑话。
“证明?你拿什么证明?就凭你救了这几只低阶灵兽?”
他冷笑一声,衣袖一挥。
“三日后,本王在山门外等你。到时候,你可以去阴曹地府,跟那些死在你手上的灵兽证明。”
说完,他不再看林知卿,瞬间消失在暮色里。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弟子压抑的哭声和灵兽们低低的呜咽。
林知卿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本血账。
身后的青鸾轻轻啄了啄他的衣角。
「别难过……我们相信你……」
林知卿低头,看着灵兽们一双双清澈又信任的眼睛,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微弱的期待。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坚定。
三日后灭宗又如何,铁证如山又如何。他林知卿,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原主造的孽他可以扛,但不能稀里糊涂地死,更不能让这些无辜的灵兽和弟子跟着陪葬。
他将账册合上。
“都别哭了。”他声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天还没塌下来。三日期限,足够了。”
他抬步往丹房方向走,内心盘算着。
第一步,把丹房里那些害人的东西全砸了。
第二步,把所有库存的妖丹送回各族去。
第三步,三日内让整个修真界都知道。
御兽宗换了新的主人。
暮色沉沉,少年清瘦的背影一步步走向宗门最阴暗的地方。
身后跟着十几只大大小小的灵兽,像一串小小的尾巴。
它们不知道前路是什么,但它们知道,跟着这个人,就不会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