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喜讯 电视里 ...
-
电视里的新闻并没有持续太久。
那是几天前的财经简讯,关于程氏集团回归本土市场的战略部署。
镜头一闪而过,程墨的身影只出现了短短几秒。
但他老了。
不再是白林轩记忆中那个清冷孤傲的少年,而是一个西装革履、神情冷漠的男人。下颌线变得坚硬,眼神里没有了光,只有深不见底的城府和疲惫。
白林轩在那一秒钟里,看清了一切。
程墨没死。
程墨过得很好。
程墨……忘了他。
那个除夕夜,白林轩没有睡。
他坐在电视机前,把频道调到财经新闻,一遍一遍地重播,试图从那几秒钟的画面里,找出哪怕一丝丝属于过去的痕迹。
程墨的左耳后,那颗红痣还在吗?
他看不清。
画面太模糊,或者,是白林轩的眼睛已经开始失焦了。
【一周后:病房】
剧烈的呕吐感把白林轩从睡梦中搅醒。
他趴在洗手池边,吐出来的不是食物,而是黑褐色的血块。
那是肿瘤侵犯血管的信号。
他不得不去医院。
不是为了治病,而是为了止痛。
他挂了急诊,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诊断书。周围全是病人,咳嗽声、呻吟声、婴儿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绝望的交响曲。
“听说程家大少爷要结婚了。”
隔壁座位的两个护士在闲聊,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劈中了白林轩。
“是啊,新闻上都炒疯了。女方是某集团董事长的千金,门当户对。下个月在云顶庄园举办婚礼,据说排场大得吓人。”
“啧啧,这才是真正的豪门阔少啊。你说,他以前是不是也有过什么初恋之类的?”
“豪门哪有什么真爱?都是生意。不过听说这位程少爷以前脾气很怪,谁都不爱搭理,没想到最后还是走上了联姻这条路。”
白林轩的手指甲深深陷进了大腿的肉里。
他死死地盯着那两个护士,想冲上去问清楚,问那个“以前”到底是多久以前,问那个“初恋”是不是指他。
但他张不开嘴。
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老旧的翻盖手机。
手机早就该换了,但他舍不得。因为里面存着那个早已停机的号码。
他打开了浏览器,手指颤抖着输入了“程墨”两个字。
搜索结果瞬间刷了出来。
置顶的就是那条新闻:
《世纪婚礼:程氏少爷程墨与苏氏千金苏婉下月完婚,豪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
配图是两张照片。
左边是程墨,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面无表情,像一尊完美的雕塑。
右边是那个女人,挽着他的手臂,笑得温婉大方。
那是白林轩从未见过的、属于另一个阶层的从容和优雅。
“砰”的一声。
手机掉在了地上。
屏幕摔得粉碎,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正好割裂了照片上程墨的脸。
白林轩没有去捡。
他坐在那里,像个被抽走了脊椎的木偶。
原来,这就是程墨消失七年的理由。
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等我”。
原来,他在国外的这些年,是在为了另一个女人打造童话。
“哈哈……”
一声干涩的笑声从白林轩喉咙里挤出来。
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却不是在高兴。
他笑自己真蠢。
他笑自己在那个破出租屋里,对着一块玉佩忏悔了五年,以为只要他足够虔诚,神明就会把那个人还给他。
结果神明不仅没还,还顺便嘲笑了他的卑微。
【决断】
医生叫到了他的名字。
诊室里,医生看着最新的核磁共振片子,眉头紧锁:“病灶增大了不少。必须马上手术,否则压迫脑干,随时有生命危险。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你也得试试啊。”
白林轩坐在那里,看着医生一张一合的嘴。
他听不清医生在说什么。
他的脑海里只有电视里那两个护士的话:“豪门哪有什么真爱”、“都是生意”。
生意。
是啊,程墨在做生意。
而他白林轩,只是程墨少年时代不小心沾上的一块泥巴。
现在泥巴要干了,要掉下来了,程墨当然要拍干净手,去娶那个配得上他的千金小姐。
“我不治了。”白林轩站了起来,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说什么?”医生愣住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会死的!”
“我本来就是要死的。”白林轩笑了笑,眼角下的泪痣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诡异,“现在好了,他结婚了,我也该死了。挺公平的。”
他走出了医院。
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穿过那些幸福的、喧闹的人群。
他来到了一家药店。
那是全市最大的一家药店,专门卖各种处方药和安眠药。
他走进去,把那一堆检查报告拍在柜台上。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他指着单子上的几种镇静剂和强效安眠药。
药剂师是个年轻的女孩,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犹豫地问:“先生,这些药不能多吃,会有副作用……”
“没关系。”白林轩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倒了出来,“我习惯了。”
他拿着一大袋药,走出了药店。
他没有回那个海边的出租屋。
而是去了一家最好的酒店,用身上仅剩的钱,开了一间最贵的套房。
他要干干净净地死。
不能像条野狗一样死在沙滩上,那样太难看了。
那样,程墨要是以后在新闻里看到,会觉得他很可怜吧?
套房很大,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灯火。
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的。
白林轩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把那一袋药倒在茶几上。
花花绿绿的药片铺了一层,像一场小型的葬礼。
他拿出那块玉佩。
那是程墨留给他的。
他用力一掰。
“啪。”
玉佩碎成了两半。
里面没有金蝉脱壳,也没有什么秘密机关,只有一截断掉的红线。
“程墨,祝你新婚快乐。”
白林轩拿起第一片药,放进嘴里,就着冰冷的水吞了下去。
“祝你子孙满堂。”
第二片。
“祝你……永远忘了我。”
药片一颗接一颗地消失在喉咙里。
视线开始模糊,天花板上的吊灯变成了无数个光晕。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白林轩仿佛看到,那个十九岁的程墨正站在光里,朝他伸出手,还是那样清冷,却带着一丝焦急。
“白林轩,别睡。”
“我回来了。”
“太晚了……”白林轩喃喃道,嘴角溢出一丝白沫。
他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再也没有什么能把他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