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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流浪的终点 白林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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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林轩卖掉了那套租来的小公寓里的几乎所有东西。
书卖给废品站,电脑卖给二手店,连那件程墨穿过一次的旧夹克,他也打包捐给了孤儿院。
他只留了一个黑色的登山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病例诊断书,以及那个铁盒子。
火车站。
售票窗口前,工作人员问:“去哪儿?”
白林轩看着墙上的全国地图,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地名。
他想去海边。程墨说过,等他回来,要带他去看海。
“去日照。”他随便指了一个靠海的小城。
没有直达票,需要中转。
他在火车上颠簸了整整两天一夜。硬座车厢里混杂着泡面味、脚臭味和婴儿的啼哭声。白林轩坐在靠窗的位置,头靠着冰凉的玻璃。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繁华的城市,变成荒凉的田野,又变成陌生的城镇。
他看着窗外,眼里没有焦点。
以前,他总觉得只要他跑得够快,就能追上程墨。
现在他才知道,他们是逆行在两条平行的轨道上,永远不会交汇。
【日照:海边的旅馆】
那是一个很小的渔村。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得人脸疼。
白林轩在离海边不远的地方租了一间简陋的民房。房东是个老太太,看他很年轻,还以为他是来散心的学生。
“小伙子,一个人啊?”老太太递给他一把钥匙,“这屋子很久没人住了,有点潮,你多通通风。”
“谢谢。”白林轩接过钥匙,声音沙哑。
他搬进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窗帘拉上,挡住外面刺眼的阳光。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昏黄的灯泡。
他打开那个铁盒子,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玉佩、怀表、那张写着“江边,老地方”的纸条、还有一张他偷偷拍的程墨的侧脸照——那是很多年前,程墨在图书馆睡着时,他用翻盖手机拍下的,像素很低,模模糊糊。
他坐在床边,看着这些东西,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头痛越来越频繁,有时候痛得他不得不蜷缩成一团,把头埋在枕头里闷哼。
那是肿瘤在生长,在吞噬他的脑组织。
他能感觉到生命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流走。
晚上,他不吃药了。
以前为了找程墨,为了不让父亲担心,他强迫自己吃药,强迫自己睡觉。
现在不需要了。
他任由疼痛折磨自己,因为只有疼痛,才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半夜,他发起高烧。
脑癌引起的颅内压升高让他产生了幻觉。
房间里似乎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很高,穿着黑色的风衣,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程墨?”白林轩艰难地睁开眼,伸出手去抓。
那只手在空中颤抖着,却抓了个空。
幻影消失了。
只有窗外呼啸的海风,像是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他颓然倒回床上,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
他不怕死。
他只是怕,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记得程墨了。
程墨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证据,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如果他死了,程墨就真的消失了吗?
“程墨……”他哽咽着,把那块玉佩死死按在心口,“如果你在天上,就托个梦给我吧。告诉我,你还活着。哪怕只是告诉我一声,也好啊。”
黑暗中,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床头柜上那杯水,随着他剧烈的咳嗽,微微震颤着。
【病情恶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白林轩很少出门。偶尔去海边坐一会儿,一看就是一下午。
他看着潮起潮落,就像看着自己的人生。
涨潮时汹涌澎湃,退潮时一片狼藉。
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原本合身的衣服变得空荡荡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甚至开始出现了短暂的失明——那是肿瘤压迫视神经的症状。
有一次他在海边,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只有一片血红。
他以为那是晚霞,或者是地狱的火光。
他摸索着,跌跌撞撞地往回走,差点掉进海里。
他开始写日记。
不是为了留给谁看,只是为了记录自己疯掉的过程。
日记本上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着他的幻觉:
“3月14日,晴。今天程墨回来了,他给我带了栗子蛋糕,但我咬不动,我的牙好像掉了。”
“3月20日,阴。程墨在跟我吵架,他说我不吃药,他说他讨厌我。我哭了,但他没有哄我。”
他的大脑正在被癌细胞啃食。
记忆开始混乱。
有时候他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梦境。
但他唯一记得的,就是那个名字。
程墨。
【最后的希望】
这一天,是除夕夜。
渔村里鞭炮声震天响。
白林轩坐在黑暗的屋子里,没有开灯。
他收到了父亲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
他不想让父亲知道他还活着,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他打开电视,想听听外面的声音。
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联播。
主播用标准的普通话播报着国内外的重大新闻。
突然,一个熟悉的名字钻进他的耳朵。
“……程氏集团近日宣布,将在本市投资建设最大的海洋生态园,项目启动仪式将于下周举行,据悉,集团少东家程墨将亲自出席……”
白林轩猛地抬起头。
屏幕里闪过一张照片。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虽然隔着七年的光阴。
但他认得。
那是程墨。
那是他找了七年,等了七年,恨了七年的人。
“程墨……回来了?”
白林轩颤抖着,伸手去摸遥控器,想把声音放大。
但他的手抖得太厉害,遥控器掉在了地上。
电池盖摔开,电池滚落出来。
他跪在地上,在黑暗里摸索着那两节电池。
就像在黑暗里摸索了七年的希望。
“啪嗒。”
电池装好了。
他急切地把电视音量调到最大,但新闻已经结束了。
屏幕上正在播放喜庆的广告,一群人围着电饭煲跳舞。
白林轩坐在地上,电视机刺耳的音乐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虚假的笑脸,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像野兽受伤一样的哀嚎。
原来,程墨没有死。
原来,他一直活着。
原来,这七年的寻找,这五年的病痛,都是一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