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间》》江芷安

9、变量与常量

　　一周转瞬即逝，去往C市参加省集训的日子如期而至。

　　周日清晨的薄雾还笼着A市整座城区，火车站台人来人往，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宋清墨背着鼓鼓囊囊的黑色竞赛双肩包，手里拎着两个硕大的纸质资料袋，里面塞满整理好的导数专题真题、历年省选套卷与厚厚的错题本。莫忧肩上挎着简单的帆布包，另一只手拖着行李箱，走到检票口的时候，他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

　　“东西都带齐了？”宋清墨偏过头，目光扫过莫忧的行李箱拉杆。
　　“嗯，该带的都收拾好了，就是错题本落教室，昨天晚自习回去拿回来了。”莫忧点点头，指尖悄悄蹭过宋清墨的手背。站台人潮涌动，他们不敢做得太过张扬，只有指尖短暂相触的一瞬，滚烫的温度悄悄传递过来。

　　高铁一路向南，窗外A市熟悉的楼宇、行道树飞速向后倒退。车厢里大半都是各个地市赶来参加省集训的竞赛生，不少人翻开习题册，车厢里满是笔尖划动纸张的细碎声响。两人挨在靠窗的位置坐着，起初还各自低头刷题，列车驶出半小时之后，车厢内光线柔和，莫忧做题做久了，脑袋微微发沉，不知不觉就歪向一边，脑袋轻轻靠在了宋清墨的肩膀上。

　　宋清墨笔尖一顿，没有动弹，生怕一动就惊扰到身侧的少年。他微微侧过头，便能看见莫忧垂落的眼睫，脖颈处校服衣领遮挡之下，还隐隐露出来一点篮球赛那晚留下的浅红印子。他抬手，极其轻缓地将车窗遮光帘往下拉了大半，隔绝外面晃眼的日光，任由肩头承靠着少年全部的重量。

　　等莫忧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脖颈有些发酸，才发现自己靠着宋清墨肩头睡了许久。耳尖瞬间漫开一层薄红，他直起身子，小声道歉：“抱歉，不小心睡着了，压你肩膀麻不麻。”

　　“没事。”宋清墨低声笑了笑，抬起胳膊轻轻活动了两下，递过来一瓶温水，“还有一个多小时到站，困就再歇会儿。”

　　“不困了，刷两套省选真题醒醒神。”莫忧翻开习题册，只是心绪很难完全沉静下来，时不时会走神瞟向身旁的少年。

　　抵达C市集训基地的时候已是午后。宿舍楼是老式的六层楼房，楼道墙面上贴着往届竞赛取得好成绩学生的光荣海报。两人很幸运，分到同一楼层的两间相邻寝室。放下行李，简单整理内务之后，下午立刻就开启集训大课。

　　偌大的阶梯教室坐满全省选拔出来的顶尖竞赛选手，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高难度代数、数论推导。讲课的教授语速飞快，知识点层层拔高，远远超过联赛的难度。所有人都埋头奋笔疾书，草稿纸一页页飞快写满演算步骤。

　　莫忧攥着笔，听得全神贯注，可遇到极其绕弯的推导步骤时，还是会卡住。他微微皱起眉，笔尖悬在草稿纸上，下意识偏过头，隔着两个座位望向宋清墨的方向。

　　宋清墨仿佛有所感应，同一时刻抬眼望过来。课堂之上不能交谈，他只是微微转动笔尖，在草稿纸边角写下一行简短提示，不动声色将纸张侧过来，刚好落入莫忧视线里。寥寥几行提示点破解题关键，莫忧瞬间豁然开朗，低头飞快续写演算过程，心底悄悄漾开一阵暖意。

　　一整天课程结束，暮色彻底笼罩住C市集训基地。晚饭食堂人声鼎沸，到处都是讨论题目声音。两人打了饭，找了角落一张餐桌坐下，餐盘碰撞发出轻响。

　　“今天下午那道数论引理，你课堂上是不是卡了一会儿？”宋清墨扒了一口饭，开口问道。
　　莫忧放下筷子，点点头：“对，那个构造我之前几乎没有接触过，差点没跟上教授节奏。”
　　“晚上回寝室，我把整理好的同类题型笔记拿给你。”宋清墨说道，“省选的难度比联赛拔高一大截，接下来这段日子，会比在A市校内刷题辛苦很多。”

　　晚风穿过食堂的玻璃窗吹进来，莫忧望着对面少年清隽眉眼，想起A市校园围墙角落、教学楼长廊那些缱绻相处的时刻。周遭到处都是同龄人，在这里，他们只能做并肩刷题的队友，那些私下的亲昵，都要好好藏起来。他抬手，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校服衣领，遮住脖颈间还没有完全消褪干净的淡红印记。

　　晚自修统一安排在基地的大自习室。长桌连成一片，灯火通明，满屋都是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两套难度极高的省选模拟题分发下来，时间紧、计算量大，一整个晚上，所有人都埋首于题目之中。

　　莫忧中间有一道组合大题死死卡住，草稿纸写满两三张，思路依旧绕进死胡同。烦躁感一点点漫上来，他放下笔，长长呼出一口气，抬眼就看见斜前方的宋清墨。

　　少年脊背挺直，神情沉静，正沉着演算，察觉到他的目光，宋清墨抬眼望过来，目光相撞，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地朝他递过来一个安抚的眼神。

　　待到自习课间休息，大半同学出去走廊透气。自习室内剩下寥寥数人。宋清墨起身，拿着自己的草稿纸走到莫忧身侧椅子坐下，将草稿纸摊开，压低声音，一点点拆解那道困住莫忧许久的组合题。

　　笔尖在草稿纸上缓缓移动，逻辑层层铺开。两人靠得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呼吸交缠。密闭安静的自习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极低的说话声。难题一点点拆解通透，莫忧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弄懂整道题的瞬间，莫忧微微偏过头，鼻尖几乎蹭到宋清墨的侧脸。心跳骤然乱了节拍，四下无人，昏暗灯光裹住两个人。宋清墨顿住话音，侧过头看向他，眼底盛着柔和夜色。

　　没有多余言语，宋清墨微微低头，轻轻覆上他的唇。这个吻很轻，短暂又克制，只是浅浅相贴，不敢有多余动作，怕门外随时有人回来。几秒钟之后便分开，两人额头微微相抵，呼吸都放得极缓。

　　“别分心，还要刷题。”宋清墨的气息扫过莫忧的唇角，声音压得极低。
　　莫忧耳尖发烫，轻轻“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笔，只是心底那股温热悸动久久散不去。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一堆人喧闹着走出自习室。回到宿舍楼，楼道里喧闹一片，到处都是讨论题目、互相串门的集训生。两人没有立刻回各自寝室，顺着宿舍楼外侧的小路慢慢散步。

　　基地围墙外就是一条沿河步道，和A市江边的风貌很像。夜里河面泛着细碎冷光，晚风裹挟河水独有的湿润气息吹过来，驱散刷题一整晚积攒下来的疲惫。四周树木繁茂，树影重重，避开路灯的光亮，躲进树荫的阴影里面。

　　连日集训紧绷的压力在此刻终于得以释放。莫忧背靠粗糙的树干，宋清墨伸手环住他的腰，俯身吻下来。没有课堂上那般克制收敛，积攒整日的思念尽数倾泻出来。晚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隔绝外界所有声响。

　　辗转相抵之间，宋清墨的手掌轻轻托住莫忧后颈，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吻慢慢往下，落至颈侧，避开旧的印记，在另外一片肌肤之上，又留下一处浅浅的红痕。

　　“这里，回寝室记得遮好。”宋清墨退开些许，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处新鲜印记，嗓音带着一点沙哑，“集训人多眼杂，千万不能被别人看见。”

　　莫忧呼吸还有些不稳，抬手拢紧校服衣领，把脖颈严严实实地遮挡住，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汽：“我知道。每天刷题强度这么大，大部分人都只顾着题目，应该不会留意。”

　　“省选竞争残酷，这里每一个人，全都是各个地市筛选出来的高手。”宋清墨抬手，指尖捋开莫忧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我们既要并肩往前走，也要互相提防周遭的目光。”

　　夜色沉沉，河水静静流淌。两个人就站在树影之下，手握在一起，十指紧紧扣住。

　　“要是省选发挥失常，没能冲进国赛怎么办。”莫忧忽然轻声开口，心底藏着一丝潜藏的不安。他们的目标是国家队，可C市集训高手如云，变数太多。

　　宋清墨抬眼望向远处河面闪烁的灯火，握紧他的手，语气笃定安稳：“不管结果如何，我们说好的，终点都是北京。竞赛这条路走不通，还有另外一条路。只要是和你并肩，去哪里都没关系。”

　　少年的承诺落进晚风里，沉甸甸，滚烫。

　　回去寝室的路上，楼道里已经安静不少，不少房间已经熄了灯。走到两个寝室交界的门口，就要分开各自回房。临分别，宋清墨又低头，飞快地在莫忧唇角碰了一下，像一个隐秘的、只属于深夜的秘密。

　　“早点休息，明天上午还有专题大课。”
　　“嗯，你也是。”莫忧推开自己寝室房门，踏入房间，还能感觉到唇角残留的温度。

　　集训的日子就这么日复一日地向前滚动。
　　白天是排满的专题课、限时模拟考试，一张又一张试卷，一套又一套真题，草稿纸堆积得厚厚一摞。夜晚是漫长晚自习，刷题到深夜。偶尔抓住课间、饭后散步的片刻空隙，他们才能够拥有一小段只属于彼此的时光。

　　有时是傍晚晚饭过后，沿着C市河边慢慢走一小段路；有时是深夜自习结束，趁着楼道人少，在寝室门口短暂相拥亲吻。所有情意都小心翼翼藏在厚厚的习题册与校服衣领之下，在满是公式、定理、试卷的集训岁月里，悄悄生长。

　　模拟考的榜单会定期张贴在公告栏。每一次放榜，所有人都会围过去围观。宋清墨和莫忧的名字永远稳居榜单前列，分数依旧咬得极近，常常只差一两分。集训队里不少人都在议论这两个来自A市的对手，说他们实力旗鼓相当，是国赛名额最有力的竞争者。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所谓对手外壳之下，是少年人滚烫、紧紧相依的一颗心。

　　距离省选正式考试，日子正在一天天逼近。
　　为期半个月的C市省训转瞬落幕，最后一场省选终考结束铃声落下的那一刻，整栋考试大楼瞬间从死寂的沉寂里活了过来。

　　笔尖落地、纸张翻动、桌椅挪动的细碎声响层层叠叠响起，积压多日的紧绷气氛骤然散去。无数竞赛生长长舒出一口气，或瘫坐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或和身边同伴低声讨论着考题的重难点，有人为棘手的压轴题懊恼，也有人为顺利收尾的考试松了口气。

　　莫忧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白，掌心布满薄汗。他缓缓合上最后一页答卷，抬手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眶，连日熬夜刷题、高强度听课考试带来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四肢都透着酸软的乏意。

　　他侧过头，隔着几排整齐的桌椅，精准对上了宋清墨望来的目光。

　　偌大的考场人潮嘈杂，无数身影交错涌动，可他们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群，稳稳锁定彼此。无需言语，仅仅一个对视，便读懂了对方眼底所有的情绪——是卸下重担的松弛，是并肩作战的默契，也是藏于心底、未曾言说的忐忑与期待。

　　收拾好文具，考生们有序离场。楼道里喧闹鼎沸，各地的考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畅谈着此次省选的难易，预判着自己的分数排名。莫忧跟在人群里缓步走出考场大楼，秋日的阳光澄澈温柔，穿过层层枝叶洒落下来，落在肩头暖意融融，驱散了考场内压抑许久的凉意。

　　宋清墨早已站在楼下的梧桐树下等他。

　　少年身姿挺拔笔直，一身简单的白色卫衣，褪去了多日刷题的紧绷凌厉，眉眼清隽温润。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眼睫上，投下浅浅淡淡的阴影，整个人干净又耀眼。他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落在出口的方向，直到看见莫忧的身影，眼底瞬间漾开柔软的笑意。

　　“考得怎么样？”待莫忧走近，宋清墨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笃定的信任，没有半分质疑与试探。

　　莫忧轻轻点头，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眉眼间带着释然：“发挥正常，最后一道数论大题的构造思路，刚好是你前几天深夜给我梳理的题型。”

　　省训的最后几晚，所有人都在各自埋头冲刺，没有多余的交流时间。宋清墨却特意抽出深夜休息的间隙，拿着草稿纸到莫忧寝室，逐字逐句帮他梳理高频难点题型，将自己多年总结的解题技巧、避坑要点尽数倾授。那些旁人求之不得的独家思路，他毫无保留，只愿两人能够并肩站在最高处。

　　“那就稳了。”宋清墨抬手，极其自然地帮他拂去发间沾染的细碎落叶，动作温柔又亲昵，在无人留意的角落，藏着独属于两人的温柔偏爱。

　　省选成绩不会立刻公布，集训队宣布全员原地休整三天，随后统一等待国赛复试通知。大部分考生都紧绷太久，纷纷结伴出门放松散心，或是逛街闲聊，或是结伴运动，试图缓解多日的高压状态。

　　唯有宋清墨和莫忧，依旧偏爱安静。

　　整整三天，两人避开了所有喧闹，依旧泡在集训基地的自习室里。只是不再有限时考试的压迫，也没有赶进度的慌张，只是安静复盘省选所有考题，梳理遗漏的知识点，提前预习国赛的拓展内容。窗外的秋风、暖阳、流云岁岁如常，屋内两个少年并肩伏案，笔尖轻划纸张，岁月温柔又安稳。

　　旁人只当他们是极致的卷王、是棋逢对手的执念，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彼此相伴的每一刻，从来不是竞争的拉扯，而是双向奔赴的底气。

　　三天休整结束，万众瞩目的省选排名与国赛晋级名单，正式公示。

　　清晨的公告栏前早早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喧闹的议论声几乎掀翻整个楼道。所有人都翘首以盼，迫切想知道这场全省顶尖对决的最终结果，想看看谁能拿到通往国赛的珍贵名额。

　　有人踮脚张望，有人低声猜测，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

　　莫忧和宋清墨并肩站在人群后方，神色平静从容。半个月高强度的同台竞技，他们早已摸清彼此的实力，也清楚自己的发挥，心底早已做好了预判，没有旁人那般焦灼慌乱。

　　随着工作人员将大红的公示榜单稳稳贴在墙上，人群瞬间彻底沸腾。

　　榜首的两个名字，赫然醒目，遥遥领先，碾压全省所有竞赛选手。

　　全省第一：宋清墨
　　全省第二：莫忧

　　两人的分数断层领先，远超第三名近二十分，是整场省选中最无可争议的黑马与强者。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惊叹声、议论声环绕在耳边。
　　“果然！我就知道他们两个肯定包揽前二！”
　　“也太强了吧，断层第一第二，这实力去国赛绝对稳了！”
　　“不愧是A市出来的，真的是神仙对决，强强碾压啊！”

　　无数道艳羡、敬佩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所有人都在感慨这对来自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学校的天才对手，终究包揽了省选的冠亚，稳稳拿到了国赛的入场券。

　　周遭的喧嚣热闹、众人的赞叹艳羡，莫忧全然没放在眼里。他的目光越过拥挤的人群，落在榜首两个紧紧挨着的名字上，心底翻涌着滚烫的热浪。

　　他抬头看向身侧的宋清墨，少年眉眼清冷，眼底却盛着细碎的星光，温柔地回望过来。

　　这一刻，所有的辛苦、所有的隐忍、所有小心翼翼的藏匿，都有了最好的归宿。

　　从A市朝夕相伴的刷题日夜，到C市并肩征战的集训时光，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深夜，无数次互相提点的瞬间，无数份写满公式与思念的草稿纸，都在此刻有了意义。

　　短暂的公示围观过后，集训迅速收尾，全体晋级国赛的选手统一备案、登记信息，随后解散归校，等待一个月后的全国总决赛。

　　告别C市满是试卷与星光的集训基地，返程的高铁缓缓驶回A市。

　　再次看见A市熟悉的城市轮廓、街道楼宇、江边晚风时，莫忧心底积攒许久的压抑与克制，终于缓缓松动。

　　在C市的半个月，他们是万众瞩目、彼此制衡的竞赛对手，是所有人眼中旗鼓相当的竞争者。他们的爱意藏在课间的眼神交汇里，藏在深夜的草稿纸提示里，藏在树影树荫下短暂克制的相拥里，藏在不敢外露的温柔与悸动里，步步谨慎，寸寸收敛。

　　可回到这座属于他们的城市，回到没有无数竞争者窥探、没有舆论目光束缚的天地，他们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

　　不用刻意疏离，不用刻意克制，不用将满腔爱意藏于衣领之下、习题册之中。

　　傍晚时分，晚霞铺满整片A市的天空，橘红与粉紫交织，温柔笼罩着整座城市。江边步道晚风徐徐，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温柔又缱绻，和他们无数次并肩散步的夜晚一模一样。

　　两人没有立刻回家，并肩走到熟悉的江边栏杆旁。

　　江水滔滔，晚风拂动两人的发丝，吹起少年宽松的衣角，温柔又浪漫。岸边行人稀疏，零星的路人步履悠闲，没有人关注他们，没有人窥探他们的秘密，只有漫天晚霞、徐徐晚风、悠悠江水，静静陪伴着他们。

　　一路沉默走来，所有的情绪都在心底翻涌发酵。此刻四下无人，所有的克制与隐忍轰然崩塌。

　　莫忧还未开口，手腕便被一股温热的力道轻轻攥住。

　　宋清墨转过身，眼底平日里所有的清冷、沉稳、克制尽数褪去，只剩下滚烫又浓烈的情愫，目光牢牢锁在莫忧脸上，深邃又缱绻。

　　“阿忧，我们做到了。”

　　他的嗓音低沉微哑，裹挟着晚风的温柔，落在莫忧耳畔，滚烫又动人。

　　从并肩备考联赛，到远赴C市省训，从忐忑不安的自我怀疑，到稳稳拿下全省冠亚、携手挺进国赛，他们熬过了无数个难熬的日夜，顶住了无数压力与猜忌，终究并肩站在了所有人前面。

　　莫忧鼻尖微微发酸，眼底泛起薄薄的湿意，抬眸望着眼前的少年，轻声回应：“嗯，我们做到了。”

　　话音未落，宋清墨俯身，稳稳扣住他的后颈，俯身吻了下来。

　　这不再是集训时畏畏缩缩、转瞬即逝的克制浅吻，没有顾虑，没有忌惮，没有随时会被人发现的慌张。

　　积攒了整整半个月的思念与悸动、并肩作战的默契与欢喜、登顶圆梦的雀跃与温柔，在此刻尽数倾泻而出。

　　晚风席卷着少年滚烫的爱意，辗转缠绵，温柔又霸道。宋清墨的吻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牢牢锁住他的唇瓣，辗转厮磨，深情缱绻。掌心轻轻贴着他的后颈，温柔安抚，又带着不容松开的占有，将人完完整整地圈在自己的方寸之间。

　　莫忧抬手，下意识环住宋清墨的脖颈，微微踮起脚尖，全然沉沦在这个肆意又滚烫的拥抱与亲吻里。

　　连日所有的压力、紧绷的神经、小心翼翼的藏匿，在此刻尽数瓦解消散。

　　他们是赛场上旗鼓相当、争锋顶尖的对手，是全省万众公认的天才少年，是即将奔赴全国赛场的最强参赛者。

　　可在此刻，他们只是彼此的少年，是藏了满心爱意、终于敢肆意相拥相吻的恋人。

　　晚霞漫天，落日余晖温柔地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将两道相拥的轮廓拉得悠长。江水潺潺作响，晚风轻轻拂过耳畔，世间所有温柔景致，都尽数赠予此刻相拥的他们。

　　良久，两人才缓缓分开，鼻尖依旧紧紧相抵，呼吸交缠温热，眼底皆是未散的缱绻与滚烫。

　　宋清墨拇指轻轻摩挲着莫忧泛红的唇角，眼底盛满温柔笑意，声音温柔缱绻：“省赛落幕，接下来，我们一起去拿全国第一。”

　　莫忧望着他澄澈又坚定的眼眸，眼底星光闪烁，用力点头，唇角扬起明媚的笑意：“好，一起拿全国第一，一起去北京。”

　　从A市的晨昏相伴，到C市的顶峰并肩，少年的爱意藏于笔墨试卷，显于顶峰荣光。前路浩荡，赛场无垠，他们终将带着彼此的陪伴与热爱，奔赴属于两人的巅峰未来。
　　一个月的时光，在题海与晨光暮色里悄然飞逝。

　　回到A市校园的日子，比C市集训时温柔太多。没有各地高手环伺的紧绷，没有随时随地需要遮掩情愫的小心翼翼，只剩下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安稳与奔赴。

　　清晨一起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刷题，阳光穿过玻璃窗铺在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之间，偶尔悄悄碰一碰的指尖，都是无人知晓的心动。晚自习后空旷的教学楼走廊，晚风穿堂而过，宋清墨会站在阴影里，轻轻抱一抱他，安抚他偶尔因难题滋生的烦躁。

　　两人依旧保持着极致的自律与默契。别人尚且在为月考、模考焦头烂额，他们的目光早已越过平庸的题海，落在千里之外的全国赛场。

　　出发赴京参加全国数学奥赛总决赛的那天，A市下起了浅浅的秋阳。

　　学校特意为两人批了假，班主任站在办公室里反复叮嘱，语气满是骄傲与期许：“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好，你们已经是学校的骄傲了。”

　　全校师生几乎都知道，高二这届出了两个神仙竞赛生，包揽省赛冠亚，是冲击国赛金牌、甚至全国第一的最大热门。

　　高铁一路北上，奔赴京城。

　　窗外的风景从南方的青绿温润，慢慢变成北方的开阔辽阔。车厢安静，莫忧靠在窗边翻看国赛终极复盘错题本，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批注，全是这一个月他和宋清墨互相查漏补缺、打磨出来的精华。

　　宋清墨侧头看着他，看着少年认真垂首的眉眼，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从初识时的暗自较劲，到并肩刷题的朝夕，从A市校园的懵懂心动，到C市集训的隐忍相守，他们一路厮杀、一路相伴，终于站在了全国决赛的门前。

　　“紧张吗？”宋清墨低声问。

　　莫忧抬眼，轻轻摇头，唇角扬起安稳的笑意：“有你在，就不紧张。”

　　从前他会怕失误、怕落差、怕辜负努力，可如今宋清墨在身侧，便是他所有的底气。

　　抵达北京赛场驻地，来自全国各省的顶尖选手齐聚一堂。每个人都是各省的榜首翘楚，气场凌厉，锋芒毕露。赛前动员大会上，灯光璀璨，座无虚席，全国各地的天才少年齐聚于此，只为争夺寥寥数个全国金奖与国家队名额。

　　正式比赛分为两天，两场高强度限时答题，难度远超省赛，题目刁钻冷僻，涵盖高阶数论、复杂组合构造、抽象代数推理，每一道题都足以卡住绝大多数省级冠军。

　　赛场气氛肃穆到极致，落针可闻。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是唯一的动静，所有人都沉浸在高压的演算之中。

　　莫忧沉心静气，思路清晰无比。这一个月宋清墨陪他啃下的所有难点、复盘的所有冷门题型、打磨的所有解题逻辑，此刻尽数派上用场。遇到最棘手的压轴构造题，他脑海里瞬间浮现深夜两人头挨着头，在台灯下拆解题型的画面。

　　心瞬间安定，思路豁然贯通。

　　而不远处的考位上，宋清墨神情沉静，落笔行云流水。

　　他的天赋本就极致惊艳，再加上日夜打磨的功底、缜密到极致的逻辑，整场考试从容不迫，每一步演算都精准无误。

　　两天赛程结束，交卷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无数人瘫坐在座位上，满脸疲惫与忐忑，有人眉头紧锁暗自懊恼，有人低声叹息遗憾失误。

　　只有走出考场的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眼底皆是了然的笃定。

　　他们都知道，发挥得淋漓尽致，无憾无悔。

　　接下来是三天的封闭式阅卷、统分、排名。

　　等待结果的日子是煎熬的，全国各地的选手人心惶惶，有人忐忑不安，有人焦虑失眠。唯独宋清墨与莫忧，依旧从容淡然。

　　他们趁着空闲，走在京城的街头。

　　看过长安街的车水马龙，走过梧桐落叶的林荫道，站在名校古朴的校门之前，眼底是少年滚烫的前程与期许。

　　“说好要来北京的。”莫忧看着眼前的景象，轻声开口。

　　宋清墨侧身站在他身旁，晚风掀起他的衣角，目光温柔又坚定：“不止来这里，我们会留在这里。”

　　三日之后，全国总决赛成绩暨排名公示，万众瞩目，全网同步直播颁奖典礼。

　　偌大的千人礼堂灯火辉煌，掌声雷动，各地指导老师、参赛选手、评委嘉宾悉数落座，气氛庄重盛大。

　　主持人清亮的嗓音透过音响响彻整座礼堂，一步步公布银奖、金奖名单。

　　每念到一个名字，台下便是一阵掌声与欢呼。

　　全国金奖已是无数人遥不可及的巅峰，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巅峰，是即将揭晓的全国前三，是代表国家出征国际赛的顶尖席位。

　　“本年度全国高中数学奥林匹克竞赛，全国第三名——XX省，林舟！”

　　掌声轰鸣，第三名选手起身领奖，眼底是极致的荣光。

　　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最终冠亚揭晓。

　　主持人抬高语调，声音激昂有力：“全国第二名——A市，莫忧！”

　　全场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掌声！

　　台下无数人侧目惊叹，镜头瞬间锁定起身的少年。

　　莫忧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身姿挺拔，眉眼清俊，从容起身，一步步走上颁奖台。

　　省赛第二，国赛第二，稳居全国之巅，已是无可超越的天才高度。

　　评委老师亲自为他佩戴金牌、颁发荣誉证书，笑着赞许：“后生可畏，前途无量。”

　　莫忧微微鞠躬，目光下意识扫向台下，精准落在第一排的宋清墨身上。

　　而此刻，所有人都在等待最后的全国总冠军。

　　主持人的声音骤然拔高，响彻整座璀璨礼堂：

　　“本年度全国高中数学奥林匹克竞赛——全国总冠军，第一名！
　　来自A市，宋清墨！满分夺冠！”

　　话音落下的瞬间，礼堂彻底沸腾！

　　轰鸣的掌声、惊呼声、赞叹声几乎掀翻屋顶！

　　满分国冠！
　　全国唯一满分！

　　这是本届竞赛最炸裂、最无可争议的神迹！是数年以来罕见的国赛满分登顶！

　　全场目光齐聚高台，看着那个缓缓起身的少年。

　　宋清墨身着干净的黑衬衫，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冷矜贵，自带凌驾众生的从容气场。他一步步踏上最高领奖台，立于全国之巅，聚光灯尽数落于他一身，璀璨夺目，万丈荣光加身。

　　双冠同归，包揽全国第一第二，且同出一座小城、同一所高中！

　　台下的指导老师满脸热泪与骄傲，各省选手满脸震撼，无人不叹服这一对A市出来的神仙少年。

　　颁奖、合影、授勋，整套流程走完，盛大的官方典礼终于落幕。

　　人流渐渐散去，喧闹的礼堂慢慢安静下来，工作人员开始整理设备、清扫场地，嘉宾与选手陆续离场。

　　偌大的颁奖高台，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聚光灯未灭，暖白的灯光温柔洒落，笼罩着空空荡荡的舞台，也笼罩着并肩而立的两个少年。

　　身前是全国之巅的万丈荣光，身后是一路走来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晨昏。

　　没有人再需要伪装，没有人再需要克制，没有赛场的束缚，没有旁人的窥探，没有必须保持对手疏离的理由。

　　他们是全国第一，是全国第二，是并肩封神的最佳搭档，是熬过所有隐忍与辛苦、终于站在顶峰相拥的恋人。

　　宋清墨转过身，目光沉沉锁住身前的少年。

　　刚刚在万众瞩目之下清冷矜贵、从容淡漠的全国总冠军，此刻眼底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克制尽数崩塌，只剩下汹涌滚烫、再也藏不住的爱意。

　　他一步上前，伸手，狠狠将莫忧扣进怀里。

　　力道很紧，很紧，像是要把这大半年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思念、所有并肩承压的委屈与温柔，尽数拥入怀中。

　　莫忧猝不及防撞进他温热的怀抱，鼻尖抵着他的肩头，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瞬间漫上湿热的水汽。

　　所有的忐忑、所有的紧绷、所有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心事，在这一刻彻底溃不成军。

　　“阿忧。”宋清墨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致的动容，贴着他的耳畔轻轻响起，“我们，全国第一，做到了。”

　　不止做到了国赛登顶，不止做到了奔赴北京，他们做到了当初在A市江边，晚风之下许下的所有诺言。

　　莫忧埋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嗯，做到了。”

　　下一秒，宋清墨抬手扣住他的后颈，俯身，毫无保留、极尽肆意地吻了下来。

　　不同于从前所有小心翼翼、转瞬即逝的克制浅吻。

　　这一次，在无人的顶峰高台，在属于他们的万丈荣光之下，这个吻盛大、滚烫、霸道又深情。

　　是卸下所有伪装的坦荡，是登顶巅峰的狂喜，是跨越无数题海与日夜的相守，是少年人明目张胆、毫无顾忌的深爱。

　　晚风从礼堂敞开的落地窗穿入，拂动两人的发丝与衣角，聚光灯温柔洒落，将相拥相吻的身影映得绵长缱绻。

　　宋清墨的吻辗转深入，细细描摹他的唇瓣，带着夺冠的炙热，带着久藏的深情，缱绻缠绵，不舍松开。掌心牢牢扣着他的后腰，将人完完整整地圈在自己的领地，寸寸禁锢，岁岁贪恋。

　　莫忧踮起脚尖，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彻底沉溺在这场迟来的、肆无忌惮的亲吻里。

　　从前在C市集训，人前疏离、人后偷藏爱意，连相拥都要躲在树影暗处，连亲吻都要提心吊胆怕被人撞见。

　　可现在，他们站在全国赛场的最高领奖台上。

　　无人窥探，无人拘束。

　　天才的荣光属于世人，而滚烫的少年爱意，只属于彼此。

　　无数个深夜刷题的疲惫、无数次难题卡壳的焦虑、无数回克制隐忍的心动、无数段并肩前行的时光，都在这个盛大的吻里，有了最完美的归宿。

　　良久，两人呼吸微乱，才缓缓分开。

　　鼻尖紧紧相抵，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眼底皆是翻涌的爱意与星光。

　　莫忧唇角泛红，眼尾染着淡淡的红，眼底水光潋滟，望着眼前独揽全国满分桂冠的少年。

　　宋清墨抬手，指腹轻轻擦过他泛红的唇角，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却又带着极致笃定的占有。

　　“从今天起，国赛落幕，前路坦荡。”
　　“阿忧，以后，不用再藏了。”

　　再也不用隔着课桌偷偷相望，再也不用人前装作疏离对手，再也不用把爱意藏进衣领、藏进夜色、藏进草稿纸的字里行间。

　　莫忧望着他，弯起眉眼，笑得干净又璀璨，眼底盛满了漫天星光与温柔。

　　“好。”

　　顶峰相见，双向封神。
　　题海不负少年，岁月不负深情。

　　京城灯火璀璨，前路万里晴朗。
　　他们以笔墨为翼，登顶赛场之巅；以爱意为舟，共赴余生岁岁年年。

　　从此以后，
　　赛场之上，他们是举世皆知的天才双神；
　　岁岁余生，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满心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