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间》》清辞云

3、放手 莫忧不要宋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扫过走廊，莫忧忽然想起竞赛时那个橘子味的夜晚，宋清墨把银杏叶标本塞给他时，耳尖红得像要烧起来。
　　原来有些心意，在现实面前，轻得像片被风卷走的落叶，连落地的痕迹都留不下。
　　他把那枚银杏叶标本从书包里拿出来，放进了课桌最深处的抽屉，和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一起，锁进了永远不会再被翻开的角落。
　　窗外的阳光很好，却照不进那片被刻意隔开的阴影里。
　　深秋的风裹着碎叶撞在走廊的窗户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莫忧抱着书走过第一排，宋清墨正低头写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细碎的声响，却连个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他。
　　他回到座位，桌角放着本刚发的模拟卷，封皮上被人用铅笔写了个“忧”字，又被用力涂掉，只留下一道浅淡的印子——是宋清墨的笔迹。
　　莫忧指尖碰了碰那道印子，像碰着块烧红的铁，飞快缩了回来。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宋清墨忽然站起身，抱着练习册往教室外走，路过莫忧座位时，脚步顿了半秒，却没停，径直走出了教室。
　　莫忧盯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低下头，翻开物理练习册。那道被打了叉的题旁，他重新写了一遍解题步骤，字迹和宋清墨的工整截然不同，带着点藏不住的慌乱。
　　不知过了多久，宋清墨回来了，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纸团。他走到莫忧桌前，犹豫了很久，终于把纸团往桌角一放，转身就走，动作快得像在逃。
　　莫忧打开纸团，里面是片被压得平整的银杏叶，叶子背面写着行小字：“这是今年最后一片银杏。”
　　字迹依旧是宋清墨的，却比上次的草稿纸更用力，笔尖几乎要划破叶片。
　　莫忧把银杏叶攥在手心，指节泛白。窗外的月亮升起来，照亮了教室后排的阴影，也照亮了他眼底没忍住的湿意。
　　他想起竞赛那晚的橘子汽水，想起宋清墨耳尖的红，想起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原来有些心意，到最后，只能藏在一片银杏叶里，连落款都不敢写。
　　第二天早自习，莫忧的桌角空了。那片银杏叶被他夹进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和那道被打了叉的物理题一起，锁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宋清墨的座位依旧亮着灯，却再也不会有半片银杏叶，落在莫忧的桌角了。
　　深秋的风卷着最后一片叶，从走廊的窗户钻进来，轻轻落在莫忧的练习册上。他抬起头，望向第一排的方向，宋清墨正低头写题，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原来有些分开，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太爱，所以才要把对方，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剥离。
　　而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最终都成了藏在时光里的，无人知晓的，遗憾。
　　午休时，走廊尽头的楼梯间传来争执声。莫忧抱着书路过，听见苏景行拔高的声音：“宋清墨你有病是不是？！莫忧怎么惹你了，你非要这么躲着他？”紧接着是宋清墨压抑的哽咽：“我妈说……我要是再跟他走得近，就不让我参加京大的面试了。景行，我不能毁了他，也不能毁了自己。”
　　“毁个屁！”苏景行的声音带着气，“你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才是真的毁了他！刚才顾书珩还说，莫忧上课连笔都拿不稳，你他妈看看你干的好事——”后面的话被宋清墨猛地打断：“别再说了。”
　　莫忧停在楼梯间外，指尖攥着的物理练习册硌得掌心发疼。他想起刚才路过教室时，看见江沐宸把热牛奶塞给顾书珩，顾书珩红着脸推回去，又被江沐宸按回桌角——像极了以前的他和宋清墨。
　　这时陆望舒从教室出来，看见他站在这儿，愣了愣：“莫忧？你怎么不去吃饭？”
　　莫忧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陆望舒没再多问，却在擦肩而过时，小声说：“刚才看见宋清墨在操场捡银杏叶，捡了又扔，扔了又捡，跟疯了似的。”
　　莫忧的脚步顿住，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撞在他脚踝上，像谁没说出口的叹息。
　　下午的班会课，许清禾让大家写“未来想做的事”，收纸条时，她在宋清墨的纸条上停了停，又不动声色地收进了文件夹。下课后，莫忧去办公室交作业，听见许清禾对着沈临川叹气：“宋清墨写的是‘想让莫忧一生无忧’，可他现在做的事，明明是在往反方向推。”
　　沈临川翻着教案，声音淡得像水：“有些事，不是想就能做到的。他妈妈那边的压力，你我都清楚。”
　　莫忧攥着作业的手紧了紧，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走廊里，温砚辞正帮萧松屿整理竞赛资料，萧松屿把一颗糖塞进温砚辞口袋，笑着说：“等拿了奖，我带你去看秋天的银杏。”
　　温砚辞红着脸“嗯”了一声，口袋里的糖纸窸窣作响，像极了莫忧抽屉里那枚被锁起来的银杏叶标本。
　　放学时，莫忧看见宋清墨被他妈妈接走，车开出去很远，宋清墨忽然降下车窗，往后望了一眼。
　　那一眼，刚好撞进莫忧的视线里。宋清墨的眼尾红得厉害，像藏了一整个深秋的泪。可他只是看了一眼，就飞快地升起了车窗，车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
　　莫忧站在原地，忽然想起那句话：“可惜我想让平安的人再也不平安了。”
　　原来有些守护，从一开始，就是以“失去”为代价的。而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最终都成了藏在草稿纸和银杏叶里的，无人知晓的秘密。
　　窗外的阳光依旧很好，可那片被刻意隔开的阴影，再也不会被照亮了。
　　月考后的第一次模考，考场按成绩排座。莫忧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一抬头，就能看见第一排最前端的宋清墨——他是这次模考的年级第一，座位被贴了“状元位”的标签。
　　发卷时，监考老师把答题卡递到宋清墨手里，他指尖碰了碰答题卡的边缘，忽然抬头往莫忧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片被风卷动的银杏叶，刚落在莫忧眼底，就飞快收了回去。
　　莫忧攥着笔的手紧了紧，答题卡上的姓名栏，他写了三遍“莫忧”，才把那两个字写得端正。
　　考试中途，莫忧去走廊的卫生间，刚拐过转角，就看见宋清墨站在窗边，指尖捏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写满了“莫忧”两个字，又被一道道横线划得凌乱。
　　听见脚步声，宋清墨猛地把草稿纸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转身时，眼尾红得像浸了水。
　　“你……”莫忧的声音有点哑，话没说完，宋清墨已经擦着他的肩膀走了过去，连个停顿都没有。
　　擦肩而过时，莫忧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高中第一年的味道一模一样，却像隔了一整个深秋的距离。
　　模考成绩出来那天，红榜贴在教学楼的公告栏前，宋清墨的名字依旧钉在最顶端，莫忧的名字往下滑了五个位置。
　　宋妈妈站在红榜前，笑着跟旁边的家长说：“还是得让孩子分清主次，清墨这孩子就是懂事，知道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莫忧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着宋清墨低着头站在他妈妈身边，指尖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却一句话都没说。
　　风卷着碎叶落在他脚边，莫忧忽然想起竞赛那晚，宋清墨塞给他的银杏叶标本——原来有些“懂事”，是要把自己的心意，一片片揉碎了，藏进没人看见的角落。
　　他转身往教学楼走，刚上楼梯，就看见宋清墨从走廊尽头跑过来，手里攥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片刚捡的银杏叶。
　　看见莫忧，宋清墨的脚步猛地顿住，塑料袋“哗啦”响了一声，他慌忙把袋子往身后藏，却还是被莫忧看见了那片叶子。
　　“这是……”莫忧的话没说完，宋清墨已经转身跑了，脚步踩在楼梯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像在逃！
　　莫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手里的练习册“啪嗒”掉在地上。那片银杏叶，最终还是没能递到他手里。
　　晚自习的教室很静，宋清墨的位置亮着灯，他低头写题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莫忧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那片被夹在里面的银杏叶，边缘已经开始泛黄。
　　他想起陆望舒常说的那句话：“我只愿自己喜欢的人岁岁平安，一生无忧，可惜我喜欢的人的人再也不平安了。”
　　原来有些“平安”，是要以失去对方为代价的。而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最终都成了藏在时光里的，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疤。
　　窗外的月光很凉，照在莫忧的练习册上，也照在宋清墨攥着笔的手背上——那只手的指节，还残留着刚才攥银杏叶时，留下的浅浅印子。
　　莫忧心想：“宋清墨……我不要你了”

作者有话说

　　宋清墨你就嘴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