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间》》清辞云

2、逃避 逃避对方的

　　宋清墨脸上的笑意像被按了暂停键，僵了半秒才慌忙移开视线，抬手挠了挠后颈，喉结滚了滚：“啊……外面太阳太晒了，先回酒店吧。”
　　他转身走得有点快，步伐甚至带了点仓促，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莫忧望着他挺直却莫名显得僵硬的背影，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泄了大半，指尖攥得发白——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回酒店的一路，宋清墨没再提刚才的话，只捡些竞赛题里的琐碎细节说，声音却比平时低了些，偶尔瞟向莫忧的眼神也带着躲闪。进了房间，他几乎是立刻就拿起外套：“我去楼下买瓶水，你要不要？”
　　莫忧还没应声，他已经拉开了门，带起的风卷着他没说完的话：“不用等我……”
　　门“咔哒”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光。莫忧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指尖还残留着豆浆杯的余温，可心里却像被刚才的风卷走了什么，空落落的发疼。他想起宋清墨转身时泛红的耳根，想起他慌乱的语气，忽然就懂了——不是不喜欢，是太喜欢，所以才怕 。
　　怕这层窗户纸捅破后，连现在这样并肩走的机会都没了。
　　不知等了多久，门锁终于有了动静。宋清墨走进来，手里没拿水，反倒捏着个皱巴巴的信封，见他坐着没动，脚步顿了顿，把信封往他面前一推，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刚才在楼下邮箱看到的，好像是……给你的。”
　　莫忧拿起信封，指尖触到里面硬邦邦的东西，拆开一看，是枚用红绳系着的银杏叶标本，叶子背面用铅笔写着行小字：“上周在操场捡的，你说过喜欢秋天的银杏。”字迹清秀工整，是宋清墨的笔迹。
　　他抬头时，正撞进宋清墨躲闪的目光里，对方慌忙移开视线，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莫忧忽然笑了，把标本攥在手心，轻声说：“宋清墨，我不喜欢秋天的银杏了。” 宋清墨猛地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喜欢给我捡银杏叶的人。”莫忧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宋清墨眼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空气安静了几秒，宋清墨忽然像被烫到似的跳起来，背对着他往门口走：“我……我再去买瓶水！”
　　可这次，他的脚步却慢了许多，连背影都带着点藏不住的雀跃。莫忧看着他快要走出房门时，忽然开口：“宋清墨，买水记得给我带瓶柠檬味的。”
　　门外传来一声闷闷的“嗯”，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却没再像刚才那样急着逃离。莫忧捏着那枚银杏叶标本，忽然觉得，有些逃避，或许不是拒绝，只是需要再多一点点勇气而已。
　　宋清墨回来时，手里攥着两罐橘子味汽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把汽水往桌上一搁，罐身的水珠顺着桌沿往下滴，在浅色桌面上洇出小水痕，像他此刻乱了章法的心跳。
　　“楼下只剩这个了。”他没抬头，声音闷闷的，脚尖在地板上碾着一块看不见的污渍。
　　莫忧拿起一罐，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倒让发烫的耳尖冷静了些。他拉开拉环，“滋”的一声轻响里，宋清墨忽然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他望着外面的梧桐树，肩膀绷得像根拉紧的弦。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莫忧小口喝着汽水，橘子味的甜腻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心底那点怅然——刚才那句“喜欢给我捡银杏叶的人”，终究是石沉大海了。
　　“竞赛完……”宋清墨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刮得有点散，“回学校得补月考卷，你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的解题步骤，能不能借我看看？”
　　莫忧握着汽水罐的手紧了紧。又是这样，用最寻常的话题，把那些快要冒头的情愫生生压下去。他轻声应了“好”，听着身后传来拉开椅子的声响，宋清墨坐回自己的床位，翻开习题册的动作却格外用力，纸张都发出了“哗啦”的抗议。
　　傍晚去餐厅吃饭，宋清墨一路都走在他半步前，没像往常那样勾着他的肩，也没说什么话。直到服务员把鱼香肉丝端上来，他才忽然夹了一筷子放进莫忧碗里：“你爱吃这个。”
　　莫忧抬头，撞进他飞快移开的目光里，那里面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像被戳破了心事的孩子。他低下头，把那口菜咽下去，舌尖却尝到点比橘子汽水更涩的味道。
　　晚上整理行李时，莫忧无意间瞥见宋清墨的背包侧袋里，露出半片银杏叶的边缘——和白天那枚标本一模一样的形状。他忽然想起高二那年秋天，自己蹲在操场边捡银杏叶，宋清墨背着书包从旁边经过，脚步顿了顿，却什么也没说，只在他身后站了好一会儿。原来有些心意，藏了这么久。

　　“明天早上……”莫忧开口，想说“一起去吃豆浆”，却被宋清墨打断。“我定了六点的闹钟，早点去车站能占个靠窗的座。”宋清墨把最后一件T恤塞进包里，拉链拉得“刺啦”响，“你要是起不来，我叫你。”
　　还是这样，用最平常的语气，隔开最汹涌的情绪。莫忧看着他转身去洗漱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场藏在习题册和银杏叶里的心事，或许还要走很长一段路。
　　但没关系，他想。至少现在，他们还能并肩坐在回学校的车上，看同一片窗外的风景。
　　夜渐渐深了，隔壁床传来宋清墨均匀的呼吸声。莫忧攥着那枚银杏叶标本，放在枕头底下，像藏了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或许，有些喜欢，不必说出口，也能在漫长的时光里，慢慢等一个水到渠成的答案。回学校后的日子，像被谁悄悄调慢了钟摆。莫忧发现宋清墨开始绕着他走。
　　早自习前，他刚把书包放进桌洞，眼角余光瞥见宋清墨抱着练习册从后门溜进教室，往常这个时候，对方总会敲敲他的椅背，把热乎的豆浆塞过来。
　　课间操站队，原本总挨着他的位置空了出来，宋清墨站到了队伍最末尾，头埋得很低，像是在研究鞋尖的纹路。莫忧转头望过去时，正撞见他猛地抬头，视线撞在一起的瞬间，宋清墨像被烫到似的飞快转回去，耳根红得厉害。
　　最明显的是晚自习。以前两人总凑在一块对题，宋清墨的胳膊肘时不时会碰到他的手臂，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里，总混着对方刻意放轻的呼吸。可现在，宋清墨一到晚自习就搬着凳子去靠窗的角落，台灯压得很低，光晕刚好圈住他一个人，连翻书都透着股小心翼翼的安静。
　　莫忧的心像被泡在凉水里，一点点沉下去。他不是没试过主动靠近——午休时拿着错题本走过去，宋清墨会突然说“我去打水”，端着空杯子就往走廊跑；体育课自由活动，他抱着篮球站在三分线外，想叫宋清墨过来组队，对方却被几个男生拉着去了另一边的球场，笑声很大，却没往他这边看一眼。
　　周五下午的班会课，班主任让自由组队做小组报告，莫忧攥着笔，等着宋清墨像往常一样冲他挑眉。可直到周围的人都组好了队，宋清墨那边还是空着，他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手指把笔杆捏得发白。
　　“宋清墨，”莫忧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跟我一组？”
　　宋清墨的笔顿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洇出个小黑点。他抬起头，眼神有点闪躲，喉结滚了滚：“我……我跟苏景行约好了。”坐在前排的苏景行猛地回头，一脸茫然：“啊？我没有啊。”
　　空气瞬间僵住。宋清墨的耳尖“腾”地红了，抓起桌上的书往苏景行怀里一塞：“现在约也来得及，就你了。”说完拽着苏景行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莫忧看着他仓促的背影，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前排的女生小声议论：“宋清墨最近怎么总躲着莫忧啊？”“不知道啊，以前他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那些话像细小的针，扎得他心口发闷。

作者有话说

　　Ok，宋清墨你这么玩是没有老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