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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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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北边的石头岭。"
瑟兰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落在那片画着几道波浪状岩石符号的区域上。
南絮凑过来看了看,目光在那片区域停留了片刻:"理由?"
"生物少。"瑟兰言简意赅。
南絮对照地图扫了一圈——西边是森林,东边是麦田,南边是沼泽,唯独北边那片石头岭,除了几道表示地形的起伏线之外干干净净,连个标注地名的字都没有。
南絮挑了下眉,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正经的赞许:"用词还挺严谨。"他歪了歪头,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朝东边的方向看了看,"那我就去大麦地好了。"
瑟兰看了他一眼。
"我猜你们去那里的可能性也很小,"南絮把手揣进裤袋里,笑了笑,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随意,"人多。"
瑟兰“嗯”了声,把地图合上递过去:"地图给你。我走了。"
南絮接过来,没有立刻收好,捏着那张对折的羊皮纸在指间转了半圈。他调笑道:"你不和我再走一段?"
瑟兰下巴朝街对面停着的一辆空马车抬了抬:"我们不同路。"
南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辆马车正在等客,车夫坐在辕上,嚼着什么,百无聊赖地望着天。
他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响才耸了耸肩:"行吧。都听你的。"
瑟兰站在老橡树的树荫边缘,看了他一会儿。
瑟兰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眸里那层审视的底色又浮了上来。
南絮像没察觉到一样,神情自若,甚至还眨了眨眼。
瑟兰收回目光,转身朝那辆马车走去。
他的步子没有迟疑,白色的纱质衬衫在他走动时被风微微吹起,他整个人如同笼在一层薄薄的白晕里,背影的轮廓在逆光中显得柔软而模糊。
"再见。"他没有回头。
南絮目送他走到车夫身边,说了几句话,然后抬脚踩上车板,弯腰钻进车篷里。车帘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身影。马匹打了个响鼻,车轮开始转动,咕噜咕噜地碾过石板,朝北边去了。
南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低低地笑了一声。等他再抬起头时,那副温润的模样已经重新戴回了脸上。
他转过身,汇入街上流动的人群里,瘦高的身影很快被几个挎着菜篮的妇人挡住了,看不见了。
马车出了镇子之后,路面开始变得难走。
瑟兰是提前下车的。
他下车时脚步踩在碎石上,重心晃了一下,喉间压着一股翻涌的闷意。
近郊相对平整的路段他勉强还能忍受,但这条通往霜脊山脉方向的碎石路颠得太厉害了。
车夫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早已料到的同情,递过来一只水囊:"先生,喝口缓缓。"
瑟兰接过水囊,抿了一口,清水顺着喉咙淌下去,那股从胃里翻涌上来的难受感才压下去了一些。他把水囊还给车夫,道了谢,从袋里数出几个铜板递过去。
车夫接了,看了看前方那条越走越荒芜的路,又看了看瑟兰的脸色,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扯了下缰绳,马车晃晃悠悠地继续往前走了。
瑟兰站在路边,目送那辆马车在碎石路的拐角处越变越小,最后缩成一颗晃动的小黑点,被扬起的尘土吞没了。路上只剩下他一个人,风从北面灌过来,把他衬衫的下摆吹得紧贴在小腹上,凉意从领口和袖口一起钻进去。
他闭上眼,站了一会儿。
等那阵眩晕感慢慢退潮,他才重新睁开眼睛。眼底的焦距重新聚拢,然后他抬起目光,朝远处望去。
石头岭比他想象中更远。
从远处看,整个石头岭,看起来不过是大地上一个微微隆起的、颜色深了几分的褶皱。可等他真正踏上通往那片褶皱的路,那道灰蓝色的轮廓便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庞大、具体、不可回避。
霜脊山脉横亘在天际线的尽头,边缘模糊,山体上几乎没有植被,裸露的岩层从低处一层层堆叠上去,颜色从浅灰过渡到深褐,再往上则是灰白,好似天穹本身在那里裂开的一道旧疤,露出里面不属于人间的底色。
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拂过他的面颊,钻进衣领。空气里带着一丝铁锈和冷灰的气味,干燥,清冽,带着石头碾碎后特有的矿物质气息。
瑟兰收回目光,踩着脚下的碎石路,一步一步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日光从偏西的角度斜斜地打在他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荒芜的土路上,随着每一步的迈出而轻轻晃动。
他走了一阵,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把手伸向斜挎在身侧的灰蓝色布袋,隔着袋子他摸到那本基础魔法书硬邦邦的边角,指尖在上面停了一下。
书还在。
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路越走越窄,从可供马车通行的碎石路逐渐收窄成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土径,两侧的植被也从零星的矮灌木退化成贴着地面生长的苔藓和地衣。周围越来越安静,风的声音反而越来越清晰,擦过岩面时发出细长的呜咽。
他走了大约两刻钟,周围已经看不见任何人类的痕迹了。
石头岭的轮廓也终于开始在他面前展现出更多的细节。那是一片大规模的岩石裸露区,巨大的灰褐色岩块从地表隆起。岩面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和深色的苔痕,一些低矮的灌木从石缝里挤出来,叶片干瘦而倔强,紧贴着石壁生长。
他在岭脚下停住,抬头打量了一番。石岭不高,最高的岩顶也不过十几米,但地势起伏错杂,岩块之间形成许多狭窄的夹缝和凹陷,有些深得望不见底。风吹过这些缝隙时会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瑟兰绕着岭脚走了半圈,选定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凹陷。
那是由两块巨岩交错搭成的一个天然夹角,上方有突出的岩檐遮顶,三面封闭,只有一面开口朝着来路的方向。地面是干燥的沙土,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枯叶,角落里甚至还蜷着一小团干苔藓。
他找了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铺上一层羊皮卷,然后坐下。后背靠上岩壁的瞬间,冰凉的触感透过衬衫渗进来,激得他肩胛骨微微一缩。
他坐在那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风在岩缝间穿行,偶尔从头顶的开口处漏下一两声低沉的嗡鸣,在寂寥的天地里格外清晰。太阳在白纱般的薄云后面缓慢移动,光线的角度在一点点偏斜。
然后他伸手,从布袋里抽出了那本基础魔法书。
书不厚,封皮是暗红色的硬纸板,边角已经被摩挲得发白,书脊上有烫金的标题——字迹太潦草,辨认了半天只能依稀读出"基础"和"入门"几个词。他翻开第一页。
页面上的文字是用某种靛蓝色的墨水书写的,字体端正但略有些拥挤。内容却出乎意料地直白,第一行字就直奔主题:
"魔法,本质上是意志对现实的修正。咒语是工具,不是源头。"
瑟兰把这句话读了两遍,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嚼。
他翻到下一页,是一列基础咒语,每个咒语旁边都附着一行小字说明,标明了用途和难度等级。从"点火""干燥""微光"到"浮物""传声""锁解"——都是些日常实用型的法术,没有杀伤性的。
入门级,确实如此。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行上停住了。
"感知遮挡(Perception Shield):在自身周围制造一层微弱的精神干扰,使窥探者下意识忽略该区域。施术难度:低。注意:对强意志个体效果有限。"
瑟兰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书放在膝上,把那只灰蓝色的斜挎布袋从身侧拎过来。魔杖的尾端露在袋口外,冰蓝色的水晶尖晶石在阴影里泛着一点冷而沉的光。他把它抽出来,握在手里。
杖身的触感和上次一样,轻得不像金属。魔杖在指间转了半圈,那颗冰蓝色的宝石对准前方。
他试图和书里说的那样感受周围的"元素流动"——书上说魔法师的第一步是感知,感知空气中的魔法粒子,感知大地深处涌动的能量脉络,感知风里漂浮的未成形意志。
"Perception Shield."
声音在空旷的岩壁间撞了一下,散开,被风卷走。什么都没发生。
瑟兰维持着举杖的姿势停了两秒,然后慢慢放下手臂。他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大概很蠢——一个人坐在石头缝里,对着一团空气念莫名其妙的词,拿着根镶满了宝石的棍子像在演什么三流舞台剧。
他抿了一下嘴,把那股羞耻感摁下去,重新抬起魔杖。
这次他没有试图去感知什么玄妙的"元素"。他直接把那个念头重新捏出来——此处的我,不值得被注意。此处的角落,不值得被看。他把这个念头反复塑形,让它变得具体、清晰、有边界,然后他握紧魔杖,把这个念头从自己的脑海里推出去,让它沿着杖身的纹路滑向杖尖。
他张开嘴,把那个词又念了一遍。
"Perception Shield."
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风还在吹,沙子还在滚,头顶的岩檐还沉默地遮着那一片阴影。
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时,发现魔杖顶端那颗冰蓝色的水晶里,有一丝极浅极浅的光正在缓慢地流动,从一端游到另一端,然后消失。
他怔了一下。
那道光消失之后,他手里的魔杖恢复了原本的冷冽澄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瑟兰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把那根魔杖又转了半圈。他确认它不是活物,不会对他眨眼或者开口说话,只是一根安静躺在他掌心的、做工繁复的金属棍。
他没有急着验证魔法效果。
合上书,把书和魔杖并排放回布袋。
风从岩缝间穿过,把他额前垂落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他靠回背后的石壁上,望着头顶那一线被岩石切割成锯齿状的天空。太阳又偏了一些,光线从冷白变成了一种带暖意的金色,斜斜地落在他脚边的沙土上。
他不知道那个"感知遮蔽"到底有没有生效,还是只是他的想象在替他把空缺补上。但无论如何,那股傻气似乎暂时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刚刚被擦出火星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