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草》森林柚

6、第 6 章 加了一段

　　机房门一打开，一股凉气冒了出来。
　　医生从操作室出来把治疗单还给林俐，步履匆匆走向机房，“林俐进来。”

　　林俐跟在医生身后，一起的还有两位陌生阿姨，她们快步越过林俐，小心翼翼将治疗床上的老太太扶下来。

　　按照医生的指示，林俐把模具放更衣室外，自己进更衣室拉上帘子脱掉衣服。等她出去，外面只剩下两位医生，治疗床上固定着她的蓝色体模。

　　其中一位医生说：“躺上来吧。”

　　治疗床冷冰冰的，除了背后的体模有一丝暖意，简直四面八方都是凉气。

　　“眼睛闭上。”医生话音刚落，林俐的眼睛已经闭上，下一刻，冰凉的面模罩住她的脸，耳边响起咔咔的声音。

　　等所有卡扣扣上，林俐头颈这块也被卡得死死的，动都动不了。她感觉到医生带着手套的手拨了一下她的心口，让那两点定位与面罩上的线贴合，最后医生拿了衣服披到她肚子上。

　　医生离开后，机房只剩下机器转动的声音，而她什么都看不见，躺在治疗床上像条任人宰割的鱼。

　　这感觉有些糟糕。
　　好在这里是中国，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脸和脖子微微有些热意，林俐思维不再发散，心中默念：杀死癌细胞！杀死癌细胞！杀死癌细胞！

　　几分钟后，治疗结束，机房门打开，几道脚步声匆匆响起。

　　林俐听见医生说了句：“你在走廊这里等着。”

　　接着有男声应道：“好。”

　　进来的脚步声立时少了一道。医生走到床边，降低治疗床，咔咔咔解扣子取下面模。

　　脸上桎梏一拿开，林俐吐出一口气，连忙坐了起来，见肚子上的衣服是自己的，直接拿来套上。一旁的医生指着床脚的红色卡片说：“以后这个信息卡都要带过来。”

　　“好的。”

　　林俐下床去更衣室拿自己的东西，身后的医生高声叫走廊上等待的进去。

　　她离开时，与下一位病友擦肩而过。

　　这就是放疗，简单，高效。

　　重新寄存好模具，林俐现拿出抗辐喷剂往脸上喷，脸颊脖子耳后伤口处都抹匀了，再打开康复新含了一口在嘴里，一点一点慢慢咽下。

　　康复新，知名度很高的美国大蠊汁，气味不难闻，喝起来有点甜，目前还能接受。抗辐喷比较难闻，抹脸上一股口水味儿。

　　三十次放疗，终于开了个头。

　　第一次放疗没什么感觉，第二次做完出来，林俐感到有些难受，手术刀口隐隐作痛，耳朵也很不适。她一下子难受起来，这反应也太快了吧。第二次就这么难受，后面二十八次要怎么熬？

　　她想咨询医生，可看她们那样忙碌，又不好意思打扰，在外面休息了一会儿，去小红书发了条帖子咨询。感谢大数据，当天有网友回复她这是头颈部放疗正常的急性反应，再放两次就不会了。

　　果然，第三次放疗就没有这种症状，林俐安心下来。

　　由于是周三开始的放疗，这周六需要加做一次。依旧是大中午出门，今天人不算多，等了半个多小时就做上了。

　　第四次放疗结束。回去之前林俐还在一楼罗森打包一份关东煮带回去吃，天太热她根本不想做饭。

　　糊弄完中饭，晚饭去徐汇吃。今晚林俐要去听演唱会，门票是宋雪琪女士赠送的，前几天她发信息来问要不要听一位女歌手的演唱会，林俐想周末闲着无聊，就要了一张。演唱会开在徐汇那边，浦东过去很方便，订个酒店住一晚周日再回来。

　　吃完关东煮林俐睡了个午觉，醒来正好两点。起床洗了个脸，林俐收拾好东西，又吃了点小番茄，才在手机上叫车去地铁站。浦东去体育馆打车要一个多小时，她担心自己会晕车，现在时间充裕，还是坐地铁吧。

　　先去小红书推荐的店吃了晚饭，味道还行，慢悠悠吃完饭又喝了杯杨梅苏打水，时间差不多在去体育馆排队进场。

　　演唱会很火热，虽然林俐不是这位歌手的粉丝，可依旧为她稳定的唱功折服，这现场值得一个“好听”热搜。

　　到酒店林俐还在回味，认认真真挑了九张现场照片发朋友圈，然后满足地睡了。

　　周日一大早林俐就开始外卖，呆在酒店吃吃喝喝，浦东外卖很少，连外婆家都没有。吃饱喝足的林俐在下午两点准时退房，拎着一盒好吃的寿司坐地铁回浦东。

　　路上收到周静发来的信息：【你昨天去听演唱会啦，感觉怎么样？】

　　俐俐不辛苦：【很不错。】

　　静静：【我早就跟你说演唱会很值得去吧。】

　　俐俐不辛苦：【确实，以后有机会我会多听的。】

　　过了一会儿，周静那头发来一句话：【李泽源早上突然跟我打听你是不是跟吴登畅分手了。真奇怪，他怎么知道你们分手了？你说他是不是想回来找你复合？】

　　林俐一怔，眼中划过复杂情绪。

　　李泽源啊。

　　她慢慢打出三个字：【不知道】

　　静静：【我告诉他你和吴登畅分手了，别的我没多说，你看他有没有联系你吧，如果……你们这么多年感情，能复合也挺好的，毕竟你现在也需要人照顾。】

　　这串省略号的意思林俐知道，如果李泽源不介意她的病，那么，自己要和他复合吗？

　　她与李泽源从幼儿园就认识，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个学校，高中谈了三年，努力考到一个大学。大二时，他母亲患癌去世，留下百万巨债，李泽源为了还债只能退学打工。

　　两人单纯的初恋就这样结束在2015年，到现在十年过去，李泽源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演员，百万债务早已还完。林俐偶尔刷到过有关他的消息，颜值身材尤胜当年。

　　这样的他回过头来求复合，恢复单身的自己肯定会答应的，不过……

　　俐俐不辛苦：【我都搜到他的绯闻了，估计就是随便问问吧。】

　　静静：【……算了，不管他，你好好照顾自己。】

　　在地铁行驶的呼啸声中，林俐看着聊天记录，怅然一笑。

　　李泽源三个字带来有关青春的回忆太美好了，那时的她多健康啊，每天精力旺盛的学习、打工、谈恋爱。

　　即便分手，她对未来依旧是充满期望。

　　十年过去，她已经不敢想未来了。

　　林俐没有让自己惆怅太久，遗憾悲伤怅惘都不适合现在的她。

　　拿出耳机塞进左耳，打开音乐软件，搜索《好运来》，选择祖海版本点击播放。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这首老歌节奏欢快，激昂的情绪感染了林俐，胸口的沉闷渐渐散去，重新填满正能量，这一刻她对未来又充满希望。

　　我会痊愈的。

　　语言是咒语，她要每天对自己施咒，督促自己的身体努力工作，恢复健康。

　　从11号线下来，林俐叫车回琉森公馆，站在地铁口等了片刻，手机显示有陌生来电。

　　“不是还有三分钟才到吗？”她嘀咕一句，接起电话，“你好。”

　　“阿俐，是我，李泽源。”

　　这一瞬间，林俐是茫然的。多年不见，乍一听他的声音，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陌生人。

　　“啊，是你啊。”

　　“嗯，是我。”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大概都被这两句废话尬住了。

　　李泽源咳嗽一声说：“你现在还在上海吗？还是已经回温州了？”

　　林俐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问：“你找我有事吗？”

　　那边顿了顿，叹了口气：“阿俐，见一面吧。”

　　见一面？

　　“我…”林俐刚要说话，一辆白色滴滴停在面前，一看车牌，她连忙打开车门坐上去，报上手机后四位。等地铁站渐渐远离视线，她才想起自己正在接电话。

　　她将手机放回耳边：“喂？”

　　“我在，阿俐，可以见面吗？”

　　林俐听得出来，李泽源很期待见面，可是……“一定要见面吗？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

　　她现在模样有些狼狈，不是很想用这种形象见初恋。

　　“因为……我这个……”李泽源支支吾吾，又不敢挑战林俐的耐心，只好实话实说：“因为我刚做了皮肤管理，看起来很帅，当面表明心意的话，你应该舍不得拒绝我。”

　　“……”

　　“阿俐，我真的很想你。”李泽源哽咽着祈求，“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林俐闭了闭眼睛，止住涌上来的酸意。

　　“我在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