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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去杭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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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杭州复查那天林俐穿了防晒衣,用帽子裹住了头脸。半个月没洗头,她自己都能闻到一股味儿,买票都不好意思选ABC的座,怕臭到别人。
感谢动车站安检员,没有强制要求她摘帽子。
到医院拆线的第一步是拆绷带,林俐为了加固自己贴了不少胶带,现在这些胶带粘住头发,医生扯了半天扯不开,她就让医生连头发一起剪了。
好不容易拆掉线,医生检查了一会儿伤口,说:“你这像涎漏了。”
林俐:“啊?”
她忌口这么认真也会涎漏?
医生翻找器材,“我扎一下看看。”
然后就拿起针筒在她耳下扎了一针,“还行,没漏。”
挨了一针痛得咬牙的林俐:“……那就好。”
没漏就行,她可不想腮腺位置一直流水,那可太难受了。
拆好线之后,头上的油味感觉更重了,林俐飞快重新戴好帽子,去另外一个诊室排队等自己的主刀医生,吴登畅在她身后玩游戏。
林俐瞥他一眼,被边上哭闹的小孩吸引注意力,“我不要拔牙!不要拔牙!”
小孩儿爸妈努力哄着,“乖,拔完牙妈妈给你买玩具。”
“不要!哇呜——”
除了哭闹的小孩,诊室外还有纠结要不要拔智齿的年轻女孩。
林俐突然就很羡慕。
都是口腔外科的病人,怎么就她这么倒霉得了癌症呢,宁愿去补十颗牙也不想得这种病。
“请29号林俐到05诊室就诊。”
林俐走进诊室,医保码一扫,病历就出现在医生的电脑上。
医生给了三个建议:1、不做任何处理,定期复查;2、进行二次扩切手术;3、放疗。
不做任何处理听着最轻松,可林俐不敢赌。
“二次扩切是不是面部神经损伤很大?”她到现在耳垂都是麻的,二次手术的话岂不是要歪嘴面瘫。
“那肯定的,毕竟你腮腺都要切除,具体损伤到哪种程度不好说,看术后恢复情况。”
“那放疗呢?”林俐想起小红书上的病友,好些都做了放疗。
医生顿了顿,说:“放疗的话副作用更大,我建议你二次扩切。”
林俐终于意识到病友说的“第一刀很重要”是什么意思了。
如果我有做术中冷冻,如果我直接去上海,是不是就不用陷入这样为难的抉择……林俐咬着唇,将冒出来的念头抛之脑后,现在想这些“如果”除了让自己更加难过外没有任何意义。
“我考虑一下。”
“好,考虑好联系我。要手术的话我帮你排期,要放疗我可以推荐你放疗科的医生。”
“嗯。那医生你帮我开一下证明,我要办理门特。”
大病理出来后林俐有在浙里办上申请门诊慢特病,但因为病理报告上的临床诊断上写的是腮腺良性肿瘤,所以没办法认定。工作人员非常负责,打电话告诉她去医院让医生开证明,盖好章拍照重新上传就行。
收好医生开的证明,林俐离开了医院。
回酒店的路上,吴登畅问:“你怎么想的?”
“还没想好。”林俐很纠结,二次手术和放疗之间,她该怎么选择?
很快林俐不纠结了。
她的头快痒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洗头!
小心翼翼把头搓干净,林俐顿时感觉脑袋轻了好几斤,她站在镜子前面仔细照了照,发现脸瘦了好多。
也是,半个月没用咬肌,脸上还缠着绷带,能不瘦么。
躺在酒店的床上,林俐边刷小红书边整理思路。
1、申请门特;2、保险理赔;3、重新选择医院。不管是二次手术还是放疗,她都要换个医院,术中冷冻这件事让她对这家医院失去信任,所以第4条是申请异地就医备案,优先考虑去上海。
前两件事很快,上传资料等审核就行,林俐办好后在微信小程序上找到好大夫小程序,在上面搜索上海九院口腔科医生。都说腮腺手术九院做的好,她决定先网络问诊咨询一下。
疾病描述:今年6月在耳下摸到肿物,8月安排手术,术前各项检查都没有异常,术后病理为黏液表皮样癌,因为手术没有做颈清,请问我该进行二次扩切还是放疗?
将病理报告、术前做的B超、CT、核磁报告全部上传后,林俐边刷帖子边等待回复。
18点29分,医生接诊。
杨医生:【你好,建议放疗(腮腺+颈部)】
患者:【好的,如果放疗的话,我是直接去上海做吗?温州这边可以吗?】
杨医生:【上海!我院或上海肿瘤医院。】
患者:【如果去九院是先挂什么科?】
杨医生:【直接挂放疗科。】
与医生聊过之后,林俐心中一定,打开小程序搜索上海肿瘤医院,页面上很快出现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的官方账号。
林俐点了关注。
想约的主任都没号,只能每天多刷刷了。
当然她也有其他事情要做,比如去医院借切片、打印病案、退款——分子检测和免疫组化在手机上缴费只能自费,可以去人工窗口开退费单,病理科重新开单走医保,再去缴费处缴费就行了。
去上海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现在能省一点是一点。
所有事情办完,林俐离开了杭州。
回温州没两天,主任号没约到,倒是先接到吴登畅妈妈的电话,没什么重要内容,总结下来就是嫌弃她得癌来劝分了。
整通电话林俐只说了6个字,“你说”和“我知道了”,然后平静地结束通话,重新回到复肿预约挂号的界面不断刷新。
吴登畅酝酿过情绪,走到她身边发出期期艾艾的声音,“我妈…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嗯。”林俐抬头扫一眼他愧疚的表情,心头厌烦,于是干脆开口,“如你所愿,分手吧,我不耽误你。”
“小俐,我不想分手的,只是我爸妈他们……”
“够了。”
林俐打断他编造借口,“我没精力和你演苦情戏码,分手吧,你马上搬出去。”
吴登畅一不会出钱,二不会照顾人,身后还有烦人的父母,在已经放弃结婚生女念头的林俐看来他已经没有任何用处。
这次他效率很高,隔天一早就拉着行李箱离开,住了三年多的出租房只剩林俐一人。
也许有一些失望,相处三年多,也只得到这种结局。
不过这点失望很快散去,在她的预设中,吴登畅和他的父母就是这样的人。即便吴登畅口口声声说爱她,可林俐清楚知道,“爱”是他为了拥有优秀的自己而编造出的谎言。
现在她因为生病不优秀了,吴登畅也就不“爱”了。
没关系,虚假的爱不重要。
这世上没有人比林俐更爱自己。
她打开复肿公众号预约界面,刚一刷新,沈主任下面白底的“约满”二字竟然变成了深蓝色的“有号”!
林俐眼睛一亮,用自己最快的手速点点点,终于把从天而降的1个余号抢了过来!
“太好了!”
“没想到吴登畅一走就抢到号,看来这男人克我!”
林俐边碎碎念边预约同一天的病理科会诊特需号,接着购买动车票,预定周边酒店。
忙忙碌碌中,她彻底将吴登畅抛之脑后。
去上海治疗的行程订下后,林俐在微信上联系自己的好友兼合伙人周静。
俐俐不辛苦:【静静,过段时间我要去上海治疗,机构那边你得招个课程顾问,下半年我肯定顾不上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周静打电话过来,“俐俐,你什么情况?手术不是都做了半个多月了吗?怎么又要去上海治疗?”
林俐轻声说:“病理是恶性的,我得去上海做后续治疗。”
电话那头只剩下周静重重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她语无伦次的声音,“不是吧,怎么会这样,你家老人都那么长寿……是不是医院误诊了?”
“我也希望是误诊,病理切片已经借出来了,到时候带到上海看看。”林俐说着,听到周静细细的哭声,她的声音也哽咽起来,“没事的静静,我这个还是早期,现在医疗这么发达,我肯定会好的。”
周静吸着鼻涕不住点头,“没错没错,我老家一个阿姨十几年前得了乳腺癌,到现在也是好好的,你肯定也可以。”
“嗯,肯定会的。”
“你安心去上海,机构这边我会好好管理的,你坐等分红就行。”
“好,我很期待。”
说完两人又安静下来,周静按着眼角,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俐俐,你去上海谁陪你去,吴登畅还是你爸妈?”
“我自己一个人去。”林俐的声音很平静,“我跟吴登畅分手了,我爸妈那边还没告诉他们。”
“什么!!!”周静开始骂骂咧咧,“吴登畅也太贱了吧!这种人最好一辈子别娶老婆,这么靠不住!谈了三年还这么冷血,真不是东西啊!”
林俐被她逗笑,“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对他也没什么期待,分手了我还灵清一点,省得他在我身边晃来晃去还什么都帮不上。”
“也是。”周静叹气,“靠天靠地都好过靠男人,幸好你自己能赚钱,不然可怎么办哦。”
是啊,幸好我自己能赚钱。
自确诊之后,林俐无时无刻不在庆幸自己手里还有存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