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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清醒梦 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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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昭稍稍往后撤了半步,清晰感受到余越的呼吸愈发急促,温热的气息尽数扑在他脸颊,烫得像是浸过整夜果酒。
“哥,你怎么了?呼吸这么重。”温昭浑然不觉异样,抬手贴上余越的额头,指尖触到一层细密冷汗,“这里空调太冷,你是不是发烧了?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余越一把掀开他的手,眉头紧锁着平复躁动,嗓音闷哑干涩:“别碰我。”
温昭心里满是困惑。他们一同长大,向来亲密无间,从前余越从不会这样抗拒他的触碰。
他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余越已经转身快步离开。
“哥,等等我!要回去一起走啊!”温昭快步追上,可对方的步伐反倒迈得更大。
“别跟着我。”余越语气不自觉加重,丢下一句,“我去洗手间,你也要跟过来?”
温昭依旧嬉皮笑脸地跟在身后:“我可以在门外帮你望风呀哥。”
不用回头,余越脑海里已经清晰浮现出少年的模样:笑起来亮眼的虎牙,脸颊两颗浅痣,冷棕色眼眸弯成狡黠的月牙……
他猛地掐断纷乱的念头。
“你先回等候区,我去一趟洗手间。”余越径直走进隔间,落锁关上门。
门外飘来温昭委屈的小声应答:“哦,好吧。”
直到走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余越才靠着门板沉沉叹气,心底满是失控的慌乱。
他简直疯了,怎么会对相伴长大的弟弟生出这般逾矩的心思。
狭小隔间里,Alpha本能的躁动不断翻涌,脑海反复回放方才近距离相处的画面:温昭毫无防备的笑脸、贴上他额头的温热掌心、近在咫尺的眉眼,每一帧都挥之不去。心底疯狂滋生出偏执的占有欲,只想把这个总爱嬉闹的少年牢牢圈在身边,独独看他为自己红了眼眶。
他说不清这份情愫是何时变质的,或许是方才两人贴近的瞬间,又或许早在更久远的从前。
平复好翻涌的心绪,余越洗净双手回到后台。自那之后,无论温昭主动搭什么话,他全都刻意回避,不肯回应半句。
一旁的高三学长宋子卿留意到二人之间凝滞的气氛,轻声询问:“余越,你还好吗?方才温昭说你身体不适,难受的话可以和老师请假先回家。”
余越面色冷淡,听不出半分情绪:“没事,多谢。”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早已深陷执念,无药可解。
温昭怔怔睁大双眼望着余越,原本以为对方只是身体难受才懒得说话,此刻才反应过来,余越是刻意疏远自己。
他轻轻拽了拽余越羽绒服的衣角,小声试探:“哥……”
“别碰我。”余越的声音平淡,带着疏离感。
“我到底哪里惹你不开心了?”温昭的语调慢慢下沉,裹着浓重委屈,指尖无措地攥紧手心,像只耷拉耳朵失落的小狗,完全不懂方才还温和的兄长为何骤然冷淡。
见余越始终沉默,温昭急得鼻尖发酸:“别一直冷着我好不好?”
余越侧过头看向他,心底所有强硬瞬间瓦解。他从来对温昭狠不下心,只要看见少年委屈的模样,所有防备都会溃散,甚至隐隐发觉,温昭早已吃透了他这份软肋。
“我没有生病,你不用担心。”余越压下汹涌心绪,像寻常兄长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解释,“也不是故意不理你。”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默认温昭是负责照顾余越的人。明明余越年长,众人却习惯性安抚身世坎坷的他,从来没人留意温昭会不会疲惫、会不会难过。长久下来,温昭早已给自己定下付出者的身份,但凡两人产生矛盾,第一时间只会反省自身。
可爱的理想主义者的出现,像是一道毫无预兆的光劈进余越长期幽闭的房间。温昭带来的能量不是刻意的施舍,而是自然的流露,是出自善心的本能,造就了他对苦难无法视而不见的悲悯。
温昭是带着神性的人,他可能会对过路的一只流浪狗落泪,却无法为自己而感到悲伤。
他总是对他人过度同情,却对自己残忍隔离。
所以余越总想在撞见温昭偷偷落泪的时候,不顾他的反抗揽住他的肩膀,告诉他,“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也是拥有被理解安慰的权利的,不要觉得需要照顾是一种羞耻。”甚至想破罐子破摔地大声吼他,“那这样你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只会欺负自己!”
但是,温昭从不给他机会。
这一切,对一个处于情感荒漠中停留太久的人来说,将会是神启一样的冲击。
余越想,这也许就是自己情感变质的原因。
他带有私心地揽了一下温昭的肩膀,“你没有错,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对你冷暴力。”但也就揽了一会儿,温昭肩上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短得可怕,可怕到余越想再一次拥他入怀。
余越藏着心底汹涌的私心,伸手轻轻揽住温昭的肩膀,又飞快松开,那片刻温热的触感短暂得让他贪恋。
“错的是我,不该对你冷暴力。”
温昭瞬间被抚平情绪,正要开口和他说笑,却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泛红的鼻尖,余越望见他冻得通透的鼻尖,立刻从口袋掏出一双湖蓝色手套,低头耐心给他套上。
“着凉了?”
“都怪你。”温昭故意晃了晃戴着手套的手,小声抱怨。
Alpha潜藏的占有欲下意识驱使他扣住少年乱动的手腕:“安分一点,别闹。”
“我是说,你刚刚对我冷暴力,我才冻感冒的。”温昭又重复了一遍。
“听见了,我没聋。”余越低头,给他戴好另一只手套。
温昭不解气,轻轻踢了踢余越的鞋尖,还悄悄碾了一下:“谁让你故意冷落我。”
“对不起,我道歉。”余越抬眼看向他,“这下消气了?”
“宰相肚里能撑船,本宰相宽宏大量,那我就原谅你了。”温昭笑得眉眼弯弯,后台暖融融的灯光自上而下倾泻而下。余越微微仰头望向他,逆光模糊了少年完整的眉眼,只觉得此刻的温昭,耀眼得自带柔光。
余越喉结轻轻滚动,低声调侃:“小昭肚里装螺蛳粉。”
“你怎么这么损!”温昭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手套尺寸偏大,指尖空出一截,露出一小截白皙细腻的手腕,像精心雕琢的温润白玉。
“拍肩膀会挡财运。”余越面无表情偏开身子,坐回原位侧头看他。
温昭一惊,连忙把半边肩膀凑过去:“那你拍我一下抵消!不然你以后没钱怎么办?”
“不用,以后我穷了,你养我。”
温昭瞬间收回肩膀,果断摇头:“那我不给你拍了。”
余越挑眉:“刚刚不是主动让我拍?”
“拍了我财运受损,那以后谁赚钱养你?”
一旁忽然传来一声克制的轻笑,是宋子卿。
两人一同转头望过去,对方扶了扶眼镜,连忙致歉:“抱歉,听你们聊了许久,实在没忍住,你们相处起来很有意思,实在是太可爱了。”
温昭指着自己,一脸不服气:“我明明是帅到吊炸天了好吗?”
“不许说粗鲁的话。”余越低声提醒。
“哦,知道啦。”
·
两人回到温家别墅,温昭父母依旧忙于公司寰宇的事务,家中空无一人。
温昭拒绝了余越下厨的提议,执意自己进厨房煮螺蛳粉,还拦着余越不让上前帮忙。
余越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画面在眼前流转,目光却始终黏在厨房那个忙碌的背影上。
“你在煮什么?”
“螺蛳粉!”温昭背对着他应声。
余越直白评价:“味道很难闻。”
像屎。
折腾半晌,两人最后还是点了外卖充饥。
餐桌前,余越扒拉着碗里的饭菜,语气认真地开口:“温昭,以后不要总粘着我了。”
温昭愣住,眼底迅速涌上委屈:“为什么?你是我哥,我不粘着你还能粘着谁?”
余越闭上眼,指尖抵着额头,硬下心肠划开界限:“我也需要私人空间,你已经长大了,别再像小时候一样时时刻刻跟着我。”
“凭什么突然这么说?”温昭手里的筷子重重磕在桌面,发出清脆响声,“我从来就没有突然黏着你,一直都是这样!反倒是你,忽冷忽热,刻意拉开距离,划出一道不让我靠近的线!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家人?还是说,你从来没把我当成亲人?”
他眼眶通红,一滴泪珠悬在眼尾,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早就知道你嫌我烦,可我早就习惯陪着你了,我能怎么办。”他抬手擦去滑落的眼泪,脸颊憋得通红,“我没了你可怎么办呐?”他低声喃喃。
看着少年情绪崩溃的模样,余越心口酸涩发疼,只能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轻声应下:“好,我记住了。”
他静静坐在原地,目送温昭落寞的背影一步步走上楼梯。
凌晨,余越从噩梦中惊醒。
他安静收拾好凌乱的床单,独自坐在洗衣机前失神发呆。
梦里,温昭一步步离他远去,像多年前那场夺走他父母的车祸,他瘫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至亲被抬上救护车,越走越远,再也抓不住。
“别走。”他慌乱地伸手攥住温昭的手腕,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怀里的少年依旧仰起头,带着一贯温和的笑意看他:“哥,你怎么了?”
是啊,他到底怎么了。
一边拼命推开温昭,盼着对方远离自己不堪的心思;一边又贪婪地贪恋少年带来的所有暖意,舍不得放手。
温昭踮起脚尖,抬手细细描摹他的眉眼,轻轻吻去他眼角慌乱落下的泪。
【那你刻意为我树立边界,是否是变相地想方设法把我困在你的生命里?】
余越沉默无言,无法否认心底真实的答案。
他害怕自己藏在心底、见不得光的爱意会吓跑温昭,却又不甘心只做对方名义上的兄长。
是啊,无论是谁都会被吓跑的吧?何况还是一个日夜陪伴他的兄长,谁又能保证他没有起过歪心思?
这是一道无解题,是属于余越的清醒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