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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雪 周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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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A市下了一场初雪,白茫茫的一片,周围被笼上了一层纱,也模糊了余越的视野,让他看什么都觉得不真切。
像梦。
包括温昭。
他视线追随着温昭,看着他由远及近,眉目逐渐变得清晰,看着他那张极为漂亮的脸因为他大声说话而变得生动,听着他的声音由小到大。
他的声音不用戴助听器余越也能听得清。
“哥!外面下雪啦!你快看呐!等会我们出去堆雪人吧!”温昭围着条红色围巾,穿着厚得夸张的羽绒服,看起来就像过节那种被缠了红绳的糯米粽。
明明前几天还跟躲瘟神那样躲他。
“嗯,看到了。”余越勾了勾嘴角。
温昭在余越对面坐下,双眼放着光。
那眼睛漂亮极了,一双浅色的瞳孔,微微下垂的眼尾,整个人就像小型的茶杯犬。
“怎么不穿多点?”余越把掌心放在他头上揉了揉,抓到了一把的冷空气。
“啊?这还不够多吗?”温昭伸了伸手臂,“你穿的才少吧,而且我真心觉得今早那件针织衫很好看啊,为什么要我换掉?”
余越想起今早温昭在衣柜里翻出来的那件针织衫,是棕色的,质地软软的,穿在温昭身上应该很漂亮,就是不怎么保暖。
真是只要漂亮不要温度的家伙。
“不为什么,想感冒逃掉周测就直说。”余越不紧不慢地说着。
激将法对温昭一向都很有用,果不其然,他被激得跳了起来,“说什么胡话呢!就一个周测,谁怕谁了,我照样拿个第一回家!”
余越拍拍他,权当做顺毛,站起身,“走吧。”
“去哪儿啊?”
alpha歪了歪头,摸了一下助听器,“不是说要出去?”
“耶!哥你最好了!”温昭屁颠屁颠小跑跟上alpha,跟块狗皮膏药似的。
等到他们来到室外,发现下课出来玩雪的人真是不多,也可能下雪对北方的孩子来说早已司空见惯,但是对于温昭来说确意义重大。
那可是他捡到余越的季节。
温昭抬头去看他哥,发现alpha鼻尖冻得通红,面色变得苍白,一片雪花落在了他眼睑下。
就像,要哭了一样。
温昭知道余越有这寄人篱下的难言之隐,所以余越从来都不会主动索取,而他也从来不直接把好东西让给余越,而是装作不在意,随手施舍的。
就好比现在,他取下围巾,往余越脖子上一套,“靠!这个围巾太碍事了!勒地我脖子疼,哥帮我带着暖会。”
“嗯。”alpha低头接受了,他并不是不知道温昭什么心思,但是如果拒绝的话未免也太伤小太阳的心了。
因为温昭总是会因为他的难过而难过,他们俩的心似乎是共享的,前者在跳动,后者会因为带着双份的悸动而鲜活。
只不过分不清到底谁是前者谁是后者,或许,都可以是。
温昭蹲下滚雪球,偷偷摸摸地拿身子挡着,还死活不让余越看,还说是什么秘密,但是因为beta的身形太过单薄,他手里的东西被余越看得一干二净——两个奇形怪状的多边形雪球。
期间,陆驰还发了消息问他们在哪儿,说要一起来。
【路痴:你们出去玩雪咋不叫我?】
余越懒懒地回了消息,接着继续低头观察着那只粽子。
温昭颇为满意地拍了拍手,把一坨雪人捧在手掌心,向上,示意让余越看。
“仅展示,自留款。”如果温昭是木偶人的话,那个鼻子已经嘚瑟得翘了起来了。
余越垂眸看向两坨堆在一起的不明物体,“好丑。”余越不留情面地,客观地评价着。
“外星的雪人吗?”
“不是,这是我。”温昭直接被气笑了,“怎么?我很丑吗?”
“不丑,很可爱。”余越本来打算坚持己见,但当他的视线从温昭的手掌心转移到他的脸上时,还是说了出来。
在两人插科打诨之际,听到了熟悉的显眼包的声音。
“喂!我来啦!”陆驰身边还带了个有点眼熟的omega。
陆驰在omega后面双手托起他的脸,摆出了花的形状,特别孩子气地“当当当”地展示,像是介绍什么宝贝似的,“他叫季寻,是我新在培优班新交的朋友,都没来的急告诉你们。”
季寻略微点了点头,“你们好。”
余越嫌弃地盯着二傻子,告诉他,“我们见过。”转头跟季寻说,“上次帮我还没道谢,谢谢你。”
“哎呀别客气呀!”陆驰横叉一只手过来,挡住了余越伸过来握手的右手,“都是朋友,客气啥?”
帮?帮什么?怎么个帮法?
温昭却已凑到了季寻跟前观察着,像扫描答题卡一样,不放过一丝一毫,发现他有一颗痣在眼尾和太阳穴之间,精致极了。
omega就是不一样啊。
“你帮什么了忙啊?让我也听听呗!”温昭不知道他是什么语气说出这句话的,但总感觉心里被猫抓乱了,那个褶皱无法令他忽视,想要拼命地抚平。
季寻抬手轻扯围在脖子上的围巾,觉得有点勒脖子,有点惊讶,“没什么,就是上次易感期的事。”
啥?什么叫没什么?
温昭的大脑猛然想起仅仅听过三节半的生理课,想到了那句话“alpha易感期可能占有欲很强,会标记omega……”剩下的半句话他没听完就睡着了。
真该死!温昭你是死猪吗?天天就知道睡睡睡!
他很生气,不仅惊讶于这件事,更生气在余越易感期叫他离他远点,温昭转头瞪了余越,但他应该没看到。
原来有人帮你啊,怪不得叫我走呢!真该死啊,为什么生理课的时候睡觉,好像知道AO之间到底是怎么互相帮助的啊。没事,我一点都不生气,一、点、儿、都、不!
他很想把雪扔在余越身上,但还是——扬手把手心里的雪人用自以为很大的力气扔在陆驰身上,扭头过去把余越脖子上的围巾拽了下来,咬牙切齿地,“骗你的,我刚刚堆的是你!”
他把围巾绕好后,转身就走了。
只剩三人原地大眼瞪小眼,陆驰挠头,“他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余越说,“他很少发脾气的。”
总算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余越永远记得之前他偶然撞见温昭躲在楼梯角落哭的瞬间,尽管只是一个相似的背影,尽管知道温昭从来都不会轻易地落泪,但他还是走过去了。
可那确实是温昭。
beta的眼睑盛满了水,一张脸哭得通红,但也只是默默地落泪,从不哭出声。
问他发生了什么也不说话,就一个劲儿地坐在最后一节楼梯哭。后来余越才发现他眼角的伤痕,和一身的污水渍。
明显是受欺负了。
余越靠过去一点距离,温昭就挪开一点,也不说话。
知道余越想伸手摸他的头发,温昭才说出了第一个字,他埋着头,声音闷闷地“别……”
可是余越却不打算放过这次开口的机会,可他偏要摸,偏要给他拂去污水渍。
“为什么?”
为什么一声不吭?为什么不告诉家长?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反击?
可温昭完全不知道他想问什么,他哽咽着发声,“脏……”
余越有点生气,声音不自觉带了一点训斥的语气,“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啊,而且我问的不是这个。”
可他说完一低头又看见温昭那张沾满水的漂亮面孔又有点后悔。
逼着他撕开伤口给自己看和那群混蛋又有什么区别?温昭不应该承受他的担忧,这可太累了。
温昭凝视着眼前的alpha,眼睛却无法对上焦,或许可能是眼泪太多了?
“他们……说了你……”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是并没有在于越面前说出伤人的话,只能伸手攥着alpha的衣摆,概括着,“他们说了很不好听的话,然后我就打他们了,打不过……”
小孩子的恶是最纯粹、最天真的恶。他们会笑着说出冒犯的话,会用最干净的双手盛满了一桶污水倒下来,最后还会天真地和大人解释“我们只是在玩玩儿而已啊。”
其实他们说的根本不止“不好听”,而是说“克死家人的扫把星”之类的这些话,还说,“温家搞不好会被余越克死”。
“你哥哥是杀人犯。”
恶心。
太恶心了。
但是温昭也不想和家里人说,没有人见过黯淡的小太阳,长久以来他们都只喜欢发着光的他,他很羡慕余越的坦然沉默,自己却被困在了“小太阳”的标签里了。
余越的心中里最软的那块肉被划了一下,流露出酸涩的汁液,酸得像柠檬汁。
“所以你打架是为了我吗?”alpha的声音闷闷的。
“不完全是。”温昭说着有掉了几滴泪,他胡乱抹了一把,把整张脸都弄得狼狈极了。
余越控制不住地低头将满身水渍的弟弟搂在怀里,轻声安慰他。而温昭抬手轻轻地抚摸着alpha助听器下柔软的耳廓,轻声说:“哥,你能听到我……我很……高兴。”
其实跟他比起来,温昭更加坚强,余越其实比温昭更爱哭,更矫情。
余越此时很想哭,但是他不能。
他们像小动物一样为彼此顺着毛,蜷缩在一起舔着对方的伤,给予彼此最温暖、最温馨的慰藉。
他们早已分不出来到底是谁离不开谁了。
思绪被拉回,余越快步跟了上去,拽着温昭手腕,将他转了过来,一眼看见了弟弟眼睑下的雪花。
就像,哭过一样。
他抬手替他拭去,孩子气地把温昭的围巾也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冷着脸说:“余越不愉悦了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凉拌吧,我比较喜欢吃凉拌菜。”温昭脑子乱乱地,完全找不出合适的答案递交上去。
余越叹了口气,想起刚刚季寻说完话温昭的态度,耐心解释着“季寻只是帮我请假而已。”
余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他完全可以对这件事不做任何表态,但他却已经本能地把解释的话讲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太在乎。
温昭乱糟糟的脑子终于有了清晰的解题思路,他踮起脚,也学他抬手擦掉余越眼下的雪花。
“不愉悦的话那就让小太阳抱抱你。”他在风中笑着,额前的发丝被吹起来,当余越低下头揽住他的腰时,他们的发丝彼此纠缠在了一起,就像他们一样。
alpha轻轻抚摸着温昭的后背,是安慰他,更是确认他还在自己身边。
如果地球上的水真的是全都是循环的,那我是不是也算拂去了以前你眼角的泪?
也许第一次见面就是我们的重逢,就像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