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廿六夜

12、第 12 章 他

　　他们回到温家府邸，管家稳稳将车驶入私人地下车库。
　　宅子坐落在清静的城郊，院前辟着一大片花园，角落里立着一架秋千，是儿时温昭拉着父母亲手搭建的。从前他总缠着余越，软磨硬泡要对方推他荡秋千。
　　而现在温昭就走在他旁边，嘴巴还像之前一样停不下来，但是却没有再像之前一样近距离地凑在他耳边跟他说话了。
　　“别再说话了，你很吵。”余越啧了一声，冷着长脸把温昭的书包扔回给他，“到家了就不用我帮你背书包了吧？长大了就别这么娇气。”
　　温昭不明所以，又不晓得是谁惹到他了，他很想揪着余越的衣领，告诉他：“关你屁事啊！”
　　老天！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嘴巴长在我嘴上我爱讲讲，不讲就不讲。
　　但当他一抬头，一眼看到余越耳朵上的白色助听器，打了好半天的腹稿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他拽了下余越的校服长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示意让他看自己。只见他的两双又细又长的手在余越面前晃着。
　　【那我打手语总行了吧？这可没声儿，不可能吵到你】
　　“随便。”余越的视线从他的手往下游走，措不及防地看见了他半敞着的衣领，有一颗纽扣没扣好，露出了里面一小截肌肤，锁骨突得明显，领口皱皱巴巴的。
　　他皱眉，问他，“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他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是温昭知道，这是他哥关心自己的方式，但他还是喜欢逗逗他哥。他们走到了家门口，温昭浅笑着，露出那些可爱的牙齿，顺手开了门，声音轻飘飘地消失在空气中，仿佛带着钩子，“你猜啊~”
　　“哎呦，你们回来啦？快去洗手吃饭！”阮婉倚在温砚肩颈处看着电视，俨然就是一对恩爱的夫妻，温砚把电视关了，和阮婉起身坐到餐桌前摆好碗筷。
　　温昭洗完手后自然地在余越旁边落座，发现自己的碗里已经盛了一碗饭，准确来说是一盆饭。
　　温昭对着那盆饭发愣：有点冒饭了吧？
　　“快吃啊，昭昭，等会就凉了，趁热吃！”阮婉夹了一块咕噜肉放在他的碗里，然后又给余越加了一个鸡腿，“小越也多吃点，你看看你们上学都变瘦了，哎呦，要是你们能赶紧结束学业来继承公司就好了。”
　　温昭打着哈哈，勺了一大口饭塞到嘴里，“我们才多大呢！还早呢！”他觉得有点噎，习惯性地拿手肘肘余越，等到他再次伸手时，手里就会多一杯橙汁。
　　余越心不在焉地吃饭，视线却不自禁地飘到了旁边的人身上，那人好像把那口饭含在嘴里很久，温昭总是这样不喜欢吃饭，遇到不喜欢吃的就含在嘴里嚼了又嚼，始终不肯吞咽下去。
　　是不是刚刚盛的饭太多了？余越正想给他夹一块粉丝扇贝时，温昭就把自己的碗推到了他面前。
　　余越奇怪地扭头看他，挑眉，好像就在问他：干什么？
　　温昭勾着嘴角，自以为很帅地挑眉。如果这个表情出现在别人身上可能会觉得这是在挑衅，但是出现在这个人身上就萌萌哒！
　　“昭昭，不可以浪费粮食，自己吃完！”阮婉训斥他，“得治治你这个不爱吃饭的毛病。”
　　温砚一向听老婆的，附和着点头，“是啊，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噢噢。”温昭把自己的碗移回来，悄悄抬头观察余越的神色，只见alpha面无表情地吃着饭，看不出一丝悲伤的神情，仿佛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眉骨深邃，在灯光下映出一片阴影，更显骨相的优越。
　　但是温昭知道他也会想父母，尤其在看到他和父母的相处方式的时候。他一个不小心就把筷子扔到了地上，温砚还说他怎么这么不小心。
　　余越就这样看着温昭在他旁边弯下腰去捡筷子，筷子掉在了余越的脚边，温昭一把捡起，在起身时顺手抚摸了一下余越护在桌角的手，被又拍又挠的不仅是手，更是心。
　　温昭弯腰时那个领口开得更大了，坐在座位上能够毫无保留地看到他胸膛以下的薄肌，漂亮极了。余越心虚地移开视线，假装不在意地把扇贝粉丝夹到温昭的碗里。
　　都怪我刚刚没有提醒他纽扣的事儿，还有这小孩儿扣子不扣好是一直都没发现吗？那是不是还有很多人看到了……
　　别看余越表面毫无波澜，实际上他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温昭趁温砚和阮婉吃完饭去三楼影视厅看电影去了，把自己的碗再次推到余越面前，还理直气壮地说，“哥，我吃不完了！你帮我吃呗！”
　　“阮姨刚刚才说过你，自己的饭自己吃。”
　　温昭装出很委屈的表情，嘴巴撅成了九十度，他的眼尾本就下垂，是很典型的狗狗眼，此刻更是惹人怜爱，“可是这又不是我自己盛的饭，这也不能怪我吧？也不全是我的错吧？到底是谁帮我盛的饭呢？”
　　“有点难猜欸~”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钩子。
　　余越没等他说完就一把抢过他的碗，老实地干完了一大碗饭。
　　什么臭小孩儿，上天派来治我的吧？
　　温昭还在一旁小人得志地傻笑，还在给余越夹小白菜，可乐鸡翅，糖醋小排，菠萝咕噜肉，还在一旁给他剥麻辣小龙虾，倒橙汁！
　　折腾了一晚，余越觉得肚子涨极了，从来就没一次性吃过这么多饭。而那个罪魁祸首已经回到房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了。
　　第二天上学时，陆驰还好死不死地问余越，“欸，余少我怎么感觉你最近圆润了不少啊？当然没有说你身材不好的意思。”
　　余越白了他一眼，无视他往前走。
　　“刚刚老师说的那个物理竞赛你参不参加啊？”陆驰在旁边拍他的肩，“你去我就去！”
　　“呵。”余越用力拍开他的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和你很熟呢！想去找季寻你就去找，在我这里装什么？”
　　“啧，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陆驰伸出食指摆了摆，“我不就是小时候把沙子撒到了温昭身上，你至于这么记仇吗？”
　　“呵，你要是只干了这件事也就算了，我都不想揭你老底。”
　　“你个死弟控！”陆驰白了他一眼，却余光瞥到了季寻的身影，哪怕是一个背影，他也能一下就认出来，他朝那边招了招手，“欸，季寻！”说着就屁颠屁颠地跑到omega身边。
　　季寻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转身，却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陆驰，陆驰的胸膛宽敞，一下子挡住了季寻的视线。
　　“季寻，你是不是要去参加物理禁赛啊？好厉害哦，我们小季同学！”陆驰很无分寸感地摸了摸季寻的发顶，感受手心传来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
　　这对季寻来说早已见怪不怪，因为他和陆驰的初遇也很不同寻常。
　　他们相遇在高二的培优班里，陆驰是后面成绩好起来了才进的，本来想跟自己的发小做的，但是当他走到余越身边时，发现旁边坐着一个omega，omega头小脸小，皮肤白皙，眼帘下垂时清冷疏离，上扬时明亮透彻。
　　他给陆驰的第一印象是：月光映雪。
　　据余越说，当时的陆驰是目光呆滞，双眼直勾勾地盯着omega的脸的，直接把季寻给吓跑了，所以才能顺理成章地和自己的发小坐在一起。
　　陆驰当时只觉得季寻长得漂亮极了，自己的心跳得像窗外正下这的梅雨，又急又快，于是陆驰觉得：这人克他。
　　说不清情愫何时生根，只知道满心满眼都是季寻，喜欢到恨不得朝夕相伴。
　　季寻抬头看他，“是啊，据说这次物理竞赛的奖金有不少呢！刚好可以……”他适时停下了，家事没必要和被人分享，这样只会让对方觉得他在孤芳自赏，顾影自怜。
　　陆驰见他低下头，头顶的发旋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自己的视野中，他歪头弯腰，知道看清了季寻的正脸，才追问，“可以什么啊？小季同学？”
　　可以给妈妈治病。
　　“没什么。”季寻只是笑笑，便走了。
　　“别嘛！告诉我嘛！”陆驰还在后面穷追不舍，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
　　“就不告诉你！”季寻双手捂着耳朵，加快步伐逃走了。
　　陆驰在后面眼见季寻的背影在自己的视线中渐渐淡去，只觉得这人愈发得可爱，可爱到想跟他在一起一辈子。
　　这怕是是真的疯掉了。
　　他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