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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看了我很久 “所以画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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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溪源第二天醒得很早。
六点十七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灰色的,说明今天是个阴天。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出现的是昨天晚上宋潮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的样子,头发被风吹乱了,眼睛弯弯的,说“明天见”。
他翻身拿过手机,屏幕上有三条消息,都来自一个名字:宋潮。
第一条是凌晨一点十二分发来的:“突然想起来,你喜欢吃辣吗?明天中午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请你吃一家很好吃的川菜。”
第二条是凌晨一点十五分:“算了,你肯定睡了。晚安。”
第三条是早上六点零二分:“早啊!今天天气好像不太好,你出门记得带伞。”
路溪源把这三条消息反复看了四遍。第一条和第二条之间只隔了三分钟,他想象宋潮发完第一条之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于是又补了一条。但凌晨一点多正常人都会睡觉,宋潮为什么觉得他会秒回?
他在输入框里打字:“早。我不太能吃辣,但可以陪你吃。”
他想了想,又删掉,改成:“早,我不太能吃辣。”
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早。好。”
发完觉得“好”字太冷淡,但已经来不及撤回了。他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有点快。差不多过了三十秒,手机震了。
“你醒这么早?我以为搞艺术的人都睡到中午。”
“失眠。”路溪源打出来,想了想,删掉,改成:“习惯了。”
“那你中午出来吗?那家店有鸳鸯锅,你吃清汤我吃辣,完美解决。”
路溪源盯着“完美解决”四个字,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一下。
“好。”
“那十二点?我先去书店逛逛,你到了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你不用接我,我找得到。”
“你确定?那地方在巷子里特别绕,我第一次去的时候找了四十分钟。”
“我方向感比你好。”
“……”宋潮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是一个委屈的表情包,“你才认识我两天就开始嘲笑我了。”
路溪源看着那个表情包,想回点什么,但发现自己手机里一个表情包都没有。他翻遍了相册,只有画的照片、猫的照片、和一片空白的自拍,他没有自拍。
最后他回了一句:“不是嘲笑,是陈述事实。”
宋潮秒回了一个大笑的表情,然后说:“行吧,那十二点见。对了,带伞了吗?今天有雨。”
路溪源看了一眼窗外,天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他回复:“带了。”
其实他没有带伞。他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出门唯一的标准是“穿上能见人的衣服就行”。但他不想让宋潮觉得自己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
十点四十五分,他出门了。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他站了一会儿,确认了一下自己没有哪里不对劲,衣服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卫衣,头发洗过了,鞋是干净的。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要去面试的人,但他从来不会因为任何面试紧张。
今天紧张了。
书店在一条老街上,店面不大,门头是原木色的,招牌上写着“慢阅”两个字。路溪源到的时候刚好十一点五十,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先进去,最后还是决定在外面等。他靠在一棵梧桐树下,树冠很大,能挡住一部分风。
十一点五十四分,有人从背后拍了他一下。
“你来这么早?不是说了十二点吗?”
他转身,宋潮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把透明的长柄伞,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卫衣,领口露出里面格子衬衫的领子。他的头发今天没那么蓬松了,应该是被风吹的,几缕碎发搭在额前。
“我刚到。”路溪源说。
“骗人。”宋潮笑着指了指他的鞋,“你鞋底是干净的,说明你站这儿至少五分钟以上了。”
路溪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又看了一眼宋潮的鞋,他的鞋底沾着泥,应该是从巷子里走进来踩到了水坑。这个人刚才说他第一次去的时候找了四十分钟,但今天显然是直接走过来的,根本没有“绕路”。
“你不是说你路痴吗?”路溪源问。
“我是路痴啊。”
“那你今天怎么没迷路?”
宋潮眨了眨眼,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昨天查了三遍地图,把路线画在手机备忘录里了。而且我今天提前四十分钟出门,预留了走错路的时间。”
路溪源愣住了。
这个人为了一次约他出门的午饭,提前四十分钟出门,查了三遍地图,还画了备忘录。就因为他昨天说自己路痴。
“走吧走吧,快下雨了。”宋潮拍了拍他的手臂,动作自然得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川菜馆果然藏得很深。要从书店旁边的巷子拐进去,穿过一条窄到只能一个人过的通道,再转两个弯,才能看到那扇很小的门。
宋潮走在前面,边走边回头确认路溪源跟上了没有,嘴里念叨着:“左转,不对,应该直走……等一下我看一下备忘录。”
路溪源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低着头划手机,后颈露出小小一截皮肤,很白。他突然有一种冲动,想去碰一下那个位置,只是轻轻碰一下。
他没有。
店里的老板娘认识宋潮,一进门就喊“小宋来啦,还是老位置?”宋潮笑着应了,然后转头跟路溪源解释:“我每个月至少来两次,她都快把我当亲儿子了。”
老位置在角落靠窗,一张小方桌,两把木椅子。窗户正对着一个小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石榴树,这个季节没有结果,叶子倒是绿得很茂盛。
宋潮把菜单推给路溪源:“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辣的你不用管,我会点我想吃的。”
路溪源翻了翻菜单,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就说“你点吧”。宋潮也不推辞,拿过菜单熟练地勾了七八个菜,期间跟老板娘大声讨论“今天的毛肚新不新鲜,豆芽能不能多放点”。
菜上得很快。满满一桌子,红红白白的,鸳鸯锅在中间冒着热气,辣锅那边咕嘟咕嘟地翻滚,清汤这边安静得像一汪池水。宋潮给他调了一碗蘸料,说是“独家秘方”,然后把筷子递给他。
“吃。”宋潮说,语气像一个在招待老朋友的人。
路溪源夹了一片清汤里的娃娃菜,蘸了蘸料,放进嘴里。味道很好,好到他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好吃吗?”宋潮问。
“好吃。”
“那就多吃点。”宋潮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豆腐,“你太瘦了。”
路溪源低头看了看那块豆腐,又看了看宋潮,他正在往辣锅里涮毛肚,辣汤溅出来一点在他手背上,他“嘶”了一声,甩了甩手,然后继续涮。
这个人很奇怪。他们明明才认识第三天,但宋潮跟他说话的方式像是对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不客套、不试探、不拐弯抹角。他给你夹菜,他提醒你带伞,他提前四十分钟出门只为了不让你等。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任何理由。
路溪源不太习惯这种“不客套”。他的人生经验告诉他,别人对他好都是有原因的,或者是为了还人情,或者是出于礼貌,但宋潮好像不属于任何一种。宋潮对他好,只是因为宋潮想对他好。
这个认知让他的胃里涌上一股暖意,和豆腐汤无关。
吃完饭雨还没下。两个人从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天更沉了,风里已经带着潮湿的水汽。宋潮抬头看了看天,说:“快下了,走快点。”
他们小跑着回到书店门口,雨就下来了。不是那种渐进的、先掉几滴再变大的雨,而是“哗”的一声直接倒下来的那种。
宋潮“啊”了一声,赶紧撑开他那把透明伞,转身把路溪源也罩进来。
伞不够大。
两个人挤在小小的透明伞下,肩膀贴着肩膀。路溪源闻到了宋潮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像是某种花香,但他分辨不出来是哪种。宋潮的头发被雨丝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他偏头看了路溪源一眼,笑了。
“你是不是傻?说了让你带伞,没带吧?”
路溪源心虚地沉默了。
“我就知道。”宋潮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没事,我带了就行。”
路溪源注意到伞倾斜的角度,宋潮的大半个肩膀都在伞外面。他伸手把伞推正了,说:“你自己也会淋到。”
“我淋习惯了,不容易感冒。”宋潮又把伞倾过去,“你看起来就不太结实。”
“我结实。”路溪源又推回去。
两个人推来推去了两轮,最后路溪源一把拿过伞柄,举在两个人中间,平均分配。宋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
“你这人,”宋潮笑着说,“怎么这么较真啊。”
“公平原则。”路溪源面无表情地说。
宋潮笑得更厉害了,笑得弯了腰,差点把伞撞歪。路溪源稳住伞,看见他笑的样子,眼睛眯成两条缝,左侧脸颊那个淡淡的梨涡终于完整地露出来了,比平时深,像是一个小小的酒窝。
“你有一个酒窝。”路溪源说。
“那不是酒窝,是梨涡。”宋潮纠正他,“酒窝是在嘴角下面,梨涡是在嘴角旁边。我这个是梨涡。”
路溪源想说你懂得还挺多,但说出来的是:“好看。”
空气安静了一秒。雨声突然变得很大。
宋潮偏过头去,假装看街边的积水,但路溪源看到他的耳朵尖红了。那个红色从耳廓蔓延到耳垂,左耳垂上那颗黑痣被衬得更明显了。
“走吧,进去逛逛。”宋潮说着,先推门进了书店。
书店里很安静,暖气开得足,和外面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空气里有纸张和木头混合的气味,音响里放着很轻的爵士乐,一个圆润的女声在唱一首英文老歌。
宋潮显然跟这家店的老板也很熟。柜台后面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朝他招了招手,笑着说:“小宋,你要的那批样书到了,在二楼桌上。”
“谢了陈哥。”宋潮拉着路溪源上了楼。
二楼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四面墙都是书架,中间有几张长桌和沙发。靠窗的位置上坐着几个人在看书,氛围安静得像图书馆。
宋潮把路溪源领到角落的一张小圆桌前,桌上码着十几本儿童绘本,花花绿绿的封面,和周围素雅的环境形成一种有趣的对比。
“你随便坐,我先看看这批样书。”宋潮说着,已经坐下来开始翻第一本。
路溪源没有去别的地方逛。他坐在宋潮对面,看着对方工作的样子。宋潮看绘本的时候跟看别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他会很慢很慢地翻页,每一页都看好几遍,有时候会停下来用手指描一下画面的线条,有时候会轻轻念出页面上的一两行字,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他翻到一本关于鲸鱼的绘本时,停了好一会儿。那页画的是深海,一条鲸鱼独自游过黑暗的海水,周围没有任何同伴。画面用了很多深蓝色和紫色,孤独感很重,但鲸鱼的眼睛却画得很亮,像是在说“我知道我会找到什么的”。
“这本不行。”宋潮突然说。
“为什么?”路溪源问。
“太孤独了。”宋潮把那本绘本单独放到一边,“给小朋友看的东西,可以有悲伤,但不能有绝望。这本不是悲伤,是绝望。你看到那条鲸鱼的眼睛了吗?它在说‘我什么都不期待了’。五岁的孩子读到这个,会觉得世界是黑的。”
路溪源拿起那本绘本,重新翻到那一页。他看了那条鲸鱼的眼睛,宋潮说得对,那双眼睛不是在寻找,是在放弃。
“你观察得很细。”路溪源说。
“这是工作。”宋潮耸了耸肩,“做童书的,不能把任何一本不好的书送到孩子手里。孩子的世界就那么小一点点,你在里面放一根刺,他可能要花很久才能拔出来。”
路溪源看着宋潮认真地说这些话的样子,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矛盾的特质,他看起来那么随和、那么不设防,但他在某些事情上有着近乎偏执的认真。他可以把“给孩子看的书”这件事当做一个神圣的使命。
“你喜欢你的工作吗?”路溪源问。
宋潮抬头看他,表情有点意外,大概是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他想了想,说:“喜欢。虽然工资不高,加班很多,有时候还要跟难搞的插画师吵架,但是……拿到一本新书的时候,看到印刷出来的画面很漂亮,故事很好,就会觉得,嗯,做对了。”
他又笑了笑,加了一句:“而且你知道吗,我做过调查,那些读着我们出版社绘本长大的孩子,基本上都长成了还不错的大人。虽然不知道跟我有没有关系,但想想就觉得挺值得的。”
路溪源看着他笑,心脏的那个位置又开始不听话了。
“你呢?”宋潮突然反问,“你喜欢画画吗?”
路溪源没想到话题会转回自己身上。他沉默了几秒,说:“不知道。”
“不知道?”
“我不能不画。”路溪源说,“就像……你不能不呼吸一样。但你不能说你‘喜欢’呼吸,对吗?它就是你需要做的事情,不做就会死。”
宋潮放下手里的绘本,认真地看他。
“所以画画是你的氧气。”宋潮说。
路溪源想了想,“可以这么说。”
“那你是靠什么活着的呢?除了画画。”
这个问题像一个针,很细很尖,扎进了路溪源没有设防的地方。他活着的理由有很多,养母会难过、画没有画完、答应了沈屿要参加画展、小鹿没有人喂。但这些都不是“理由”,是“责任”和“牵挂”。
“不知道。”他最终说。
他以为宋潮会露出同情的表情,或者说什么“你要找到生活的意义”之类的话。但宋潮没有。他只是点了点头,说:“我也是,除了工作之外,不知道自己在靠什么活着。”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翻下一本绘本。
路溪源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突然觉得心里有一个很小的角落被什么东西照亮了。不是那种灼热的光,是那种安静的、持续的、温柔的微光。
这个人和他一样,站在一片很大的迷雾里,不确定前方是什么,也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往前走。但他们遇见了。在迷雾里,两个不知道为什么要往前走的人遇见了,然后宋潮跟他说:“要不要一起走一段?”
他不知道宋潮有没有说过这句话。但宋潮做的每一件事,约他吃饭、给他夹菜、把伞倾过来、提前四十分钟出门,都是在说这句话。
“宋潮。”路溪源开口。
“嗯?”
“你为什么……”
他没说完。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问。你想问的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还是“你为什么想要认识我”还是“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特别”?哪一个都问不出口。
“什么?”宋潮抬头看他。
“没什么。”路溪源说,“这本书好看。”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绘本,封面画着一只白色的小猫,眯着眼睛在晒太阳。
宋潮看了一眼那本书,笑了,说:“那本不行,故事太单薄了,插图倒是很好。”
“你是看故事还是看图?”
“都看。图是画面,故事是灵魂。画面再美,没有灵魂,就是一本漂亮的废纸。”
路溪源把那本书放回去,心想:他在说书,还是在说我?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别想了。你想太多了。他只是一个很热情的人,对谁都这样。今天约你是他想找人陪他看样书,给你夹菜是顺手的,把伞倾向你是习惯照顾别人。所有这些都不意味着什么。
但有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说:那他为什么提前四十分钟出门只为了不让你等?为什么要把你的名字从“路溪源”变成“溪源”?为什么要在凌晨一点发消息说“你肯定睡了”?为什么看你看得那么仔细,连你鞋底是干净的这个细节都注意到了?
他不确定这些问题的答案是什么。但他确定的是,他很久没有这样在意过一个人了。
窗外,雨还在下。宋潮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说:“我妈催我回家吃饭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打车。”
“那我陪你等车。”
他们站在书店门口等车。雨比刚才小了一点,但还在下。宋潮撑着那把透明伞,依然把伞倾向路溪源的方向。路溪源这次没有推回去。
车来了。路溪源拉开车门的时候,宋潮突然叫住他。
“路溪源。”
他转身。
宋潮站在雨中,撑着那把透明伞,背景是湿漉漉的街道和灰蒙蒙的天。他的卫衣领口被雨雾打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沾在皮肤上,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在这样一个阴雨天。
“我下周末要去一个绘本展,要不要一起去?”宋潮说,“有很多童书插画的原稿,你应该会感兴趣。”
路溪源看着他那双眼睛,说:“好。”
“那说定了。”宋潮笑了,转身跑回了书店门口,朝他挥了挥手,“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车开了。路溪源从后视镜里看到宋潮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奶白色小点,消失在雨幕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给宋潮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告诉你。”
宋潮秒回了一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
路溪源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很久。他想,这个人大概是那种会在手机里存几百个表情包的人。会认真地给别人备注全名。会在聊天的时候秒回。会在凌晨一点说“你肯定睡了”。会提前四十分钟出门。会把伞倾向别人那边。会让一个才认识三天的人觉得,自己很重要。
他想,这个人太好了。好到让他害怕。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好,都有它的期限。有些人来到你的生命里,不是要留下来,只是要让你知道,你值得被这样对待。然后他们会走,带着那把透明伞,带着那件奶白色的卫衣,带着那个梨涡和那颗耳垂上的痣,走得干干净净。
他更不知道的是,这个叫宋潮的人,将会成为他往后余生所有孤独的起点和终点。
车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雨已经小了。路溪源付了钱下了车,站在路灯下给宋潮发了消息:“到了。”
“那就好!对了,那本关于鲸鱼的绘本,虽然不能用,但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我已经买了,下次见面带给你。”
路溪源看着那行字,呼吸停了一拍。
因为那本绘本讲的是:一条鲸鱼独自在深海里唱歌,它的频率是52赫兹,而其他鲸鱼的频率是15-25赫兹。没有同类能听到它的声音。它唱了二十年的歌,没有任何回应。
那个绘本,叫《52赫兹》。
“好。”路溪源回复。
他站在路灯下,雨丝落在他的脸上,凉的。他想,这个世界上如果真的有一条52赫兹的鲸鱼,那他就是那条鲸鱼。他唱了二十几年的歌,没有人听到过。
但今天,有一个叫宋潮的人跟他说:“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不是“我听到了你的歌”。
是“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知道你在唱,也许多年来都没有人回应你。但没关系,我会站在岸边,等你浮上来。
路溪源仰起头,雨水落进他的眼睛里,涩涩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今天也没有。
他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的雨,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