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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番外2 我与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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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榆枝夏的缘分,始于儿时的盛夏。
我们全家都住在老城区的青石板巷,刚到这时,我扒着车窗打量陌生环境,一眼就看见隔壁院门口蹲着个扎双马尾的小姑娘,手里捧着一个玻璃罐,正在收集地上飘落的梧桐籽。
她就是榆枝夏,比我晚出生整三个月,眉眼软软,脸颊带着婴儿肥,低头摆弄罐子时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风一吹,发梢轻轻晃动,瞬间攥住了我全部的目光。
母亲牵着我的手上门拜访邻居,我拘谨地跟在身后,大人们寒暄客套,我却直直盯着枝夏手里的玻璃罐,不肯挪开视线。
枝夏察觉到我的注视,抬起头冲我浅浅一笑,主动抓了一把圆润的梧桐籽塞进我的手心,软糯的嗓音像浸了糖水:“送给你,攒多了可以铺在盒子里当摆件。”
那是我们之间第一份礼物,也是往后数十年无数份心意的开端。
自此往后,整条青石板巷成了我们二人的天地,日出结伴出门玩耍,黄昏踩着余晖一同回家,一年四季,形影不离。
春日巷子里野花开遍,我会提前跑去采摘最干净柔软的小雏菊,编成简易花环扣在她头顶;夏日午后蝉鸣震天,我们躲在老槐树的树荫下,共用一把蒲扇,我替她驱赶缠人的蚊虫,她分我半块冰镇西瓜;秋日梧桐叶落满地,我们比赛捡形状完整的落叶,夹在童话书里做成标本;冬日落雪铺满巷道,我永远会把厚实的围巾往她脖子上多绕两圈,自己冻得指尖发红也毫不在意。
孩童的偏爱直白又纯粹,整条巷子的邻里都笑着打趣,说沈家小子打小就护着榆家小姑娘,半点亏都不让她受。
上同一所幼儿园,同一所小学,教室座位永远挨得极近。
枝夏性子温和内敛,不擅长争抢,班上若是有调皮男生抢她的文具、故意捉弄她,我永远是第一个站出来护着她的人。
我不会和人莽撞打架,只是冷静地替她拿回东西,条理清晰地和对方讲道理,若是对方依旧蛮横,我便寸步不离守在枝夏身旁,不让任何人靠近打扰。
彼时我尚且不懂情爱二字,只本能地认定,这个从小和我一同长大的小姑娘,只能由我守护。
我自幼偏爱文字,别的孩子热衷于动画片、玩具枪,我却偏爱翻读家中藏书,七岁便能完整背诵百首唐诗。
我常常拿着纸笔坐在巷口石桌上练字,枝夏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陪着,手里拿着彩笔涂涂画画。
我会把写好的小诗递给她,字句稚嫩粗浅,通篇写的都是巷子里的风景,字里行间却处处藏着她的身影;她会把画好的孩童嬉戏图送给我,画里两个小人并肩站在梧桐树下,一个是我,一个是她。
小学课业渐渐加重,数学成了枝夏稍稍吃力的科目。
每天放学后,我们准时坐在大院石桌上写作业,我耐心给她讲解复杂的应用题,一遍听不懂,就换更通俗的思路反复推演。
我总想着,以后我们要去往更远的地方,要一起读很好的中学、很好的大学,不能分开。
这份念头在心底生根发芽,随着年岁增长愈发坚定。
小学六年级毕业典礼前一夜,我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满心都是即将到来的分离——我们的家虽依旧相邻,升初中却要重新划分学区,我无比害怕会和枝夏分到两所学校。
毕业典礼当天,校方组织全班合照,排队时我刻意侧身站在她身后,悄悄拉开半步距离,将她完整地圈在我的视线里,这张照片,我妥善保存了一辈子。
典礼结束,人群散去,巷口只剩我们两个人。
晚风卷着梧桐絮漫天飞舞,枝夏攥着一张米黄色作业纸条,指尖微微用力,犹豫许久才递到我的手里,纸上是她一笔一划认真写下的字迹,稚嫩却清晰:“沈望素,等我们考上同一所大学,我就把星星都送给你。”
我捏着这张纸条,心脏猛地发烫,彼时折纸星星的风潮刚传到我们小城,枝夏和班里女生学着折,我偶然见过她藏在铅笔盒里的几颗,没想到她心里悄悄定下了这样一场跨越数年的约定。
我郑重地将纸条对折再对折,小心翼翼夹进我最珍爱的《唐诗三百首》扉页,许下藏在心底的承诺:我一定会和她考上同一所大学,绝不会辜负这份孩童时期的期许。
升上初中,万幸学区划分将我们分到同一所校园,只是不同班级。
每日上下学我们依旧结伴同行,清晨在巷口碰面,傍晚踩着夕阳一同归家。
课业难度陡然提升,数理、文史双线施压,我一边稳住自己年级榜首的名次,一边默默帮枝夏整理各科笔记。
我依旧保持书写的习惯,所有有感而发的文字,冥冥之中都是为她而写;也是从初二年级开始,我有了折星星的念头,别人折星星写心愿情话,我偏爱把各类数学公式、推导步骤写进星星褶皱,我想把我最擅长、花费最多心思的东西,全部留给从小相伴长大的枝夏。
初中三年,高中三年,整整六年,那张小学毕业的纸条始终安安稳稳躺在诗集里,无数个深夜,我伏案折星,指尖被纸条磨出细密红痕,一颗又一颗承载公式的星星被我放进哑光铁盒,我静静等候兑现约定的那一天。
旁人以为我高中才对榆枝夏动了心思,只有我自己清楚,这份牵挂从六岁巷口初见就已经启程,跨越十余年光阴,一点点沉淀成深入骨髓的深爱。
高二的时候命运再度眷顾我们,我转学了,和枝夏分到同一个班级,班主任按照成绩排位,她坐在我斜前方第三排。
彼时我在年级常年稳居榜首,性子偏清冷寡言,旁人总觉得我一心埋在数理与书卷里,不通人情世故,唯有我自己清楚,我的注意力大半分去了前方那个安静的姑娘身上,那个陪我走完整个童年、整个少年时代的榆枝夏。
教室靠窗位置,上午九点的日光斜斜切过课桌,枝夏握笔姿势略带笨拙,中指第一关节常年被笔杆压出一道浅淡凹陷,演算数学题时眉头会轻轻蹙起,解开难题的瞬间,眼尾会飞快扬起一点细碎笑意,转瞬又收敛,低头继续书写。
她不擅长争抢,课堂提问永远不会主动举手,但若被老师点到,回答条理清晰,逻辑缜密,骨子里藏着不肯认输的韧劲,这份韧劲,我从小看到大。
我素来认定,数理是世界的骨架,文字是人间的血肉,二者相融,才算看懂世间万物。
相伴多年,从前我的诗词文字只是单纯的爱好,遇见枝夏之后,所有笔墨诗文,突然有了唯一且永恒的注解。
晚自习漫长枯燥,所有人埋首习题册,我表面演算导数、解析几何,草稿纸留白处,悄悄写短句:风过窗棂逢榆夏,一笔星河赠予她。短短十字,藏着我从孩童时期绵延至今的心意。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坦荡奔赴她,是一次期中数学联考,最后一道压轴函数题难度极高,全年级寥寥数人解出。
我写完标准答案后无意瞥到她的试卷,她的解题思路另辟蹊径,步骤繁复却精妙,白纸之上密密麻麻的推导过程,看得我心头震颤。
从小我便知晓她聪慧,可这一刻,欣赏与爱慕交织,汹涌得几乎压不住。
那天放学我们依旧结伴走熟悉的青石板巷,落叶铺满路面,我斟酌许久开口搭话,和她探讨解题思路,一路闲谈,心底愈发笃定,这个从小陪我长大的女孩,往后会占据我人生全部的重心。
高中流行折纸星星,传言装满一罐星星就能实现心愿。
我挑选最顺滑厚实的长条糖纸,每一颗星星内部,用工整钢笔字写下复杂的数理推导。旁人折星星写情话心愿,唯独我把微分方程、三角函数变换、立体几何辅助线思路一一誊进星星褶皱里。
我的想法直白又固执:我穷尽心力钻研的数理,是我半生热爱,而这份热爱,全数赠予从小相伴的枝夏。
我悄悄准备了一只哑光铁盒,每日晚自习结束后躲在房间折纸,常常折至深夜。
指尖反复弯折纸条,磨出细小的红痕,有时候一张糖纸写错公式,我便直接丢弃重新折,绝不允许有半点瑕疵。日积月累,铁盒被五彩星星填得满满当当,沉甸甸一整盒,是我整个高中三年无声的告白,也是兑现小学约定的信物。
那张六年之前的泛黄纸条,依旧妥善收在诗集里,闲暇翻阅诗集,看到“相思”“相逢”类词句,总会下意识摩挲纸面,幻想和枝夏并肩踏入同一所高校的模样。
年少的暗恋克制又盛大,我们从小亲密无间,升入高中后碍于备考压力、师长管束,我刻意和她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从不刻意打扰她的节奏,默默与她齐头并进。
她熬夜刷题,我便陪着刷题;她背诵语文古诗文,我提前整理注释赏析悄悄放在她课桌抽屉;她生理期腹痛趴在桌上脸色发白,我提前备好温热红糖水,裹在保温袋里,假装顺路递给她,借口是家里母亲多煮了一份。
从小到大,照顾她、体恤她,早已刻成习惯。
周围同学偶尔打趣我,说我对谁都疏离冷淡,唯独对榆枝夏格外上心,甚至有人听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调侃我们是预定好的一对。
我从不否认,也不张扬,偏爱本就无需向旁人解释。
班上有男生主动向枝夏递情书,我表面不动声色,夜里在书桌前写了整整三页纸的自省,不是怨怼旁人,而是提醒自己加倍努力,唯有足够优秀,才有底气站在她身边护她周全,守护我们从小维系至今的缘分。
文学是我藏爱意的庇护所。
我读过柳永、晏几道温柔婉约的情词,读过苏轼旷达坦荡的字句,小时候只当文字是消遣,年岁渐长,身边始终有枝夏相伴,每一句风月诗文,都能让我联想到她。
春日柳絮纷飞,我写“榆枝逢夏,岁岁思之”;夏夜蝉鸣聒噪,我写“星折千颗,唯寄枝夏”。
秋日银杏落满校园,我摘抄李商隐无题诗,在页边批注:世间万般风月,不及榆枝夏抬眼一瞬。
冬日落雪覆盖教学楼,我在草稿纸坐标系原点,郑重写下“枝夏”二字,所有函数曲线,尽数围绕这一点延展,如同我的人生,从童年到未来,万事皆以她为中心。
高三备考压力铺天盖地,所有人都被试卷裹挟,窒息压抑。
我始终和枝夏维持多年相伴的默契,既是并肩作战的同窗,又是相识十余年的知己。
我们会在午休共享耳机,她听温柔抒情的散文朗读,我便陪着安静聆听;我和她探讨作文立意,我擅长宏大叙事,她擅长细腻抒情,互相修改文章,文字一来一往,心意在笔墨间悄然相通。
备考最煎熬的那段日子,枝夏心态几度濒临崩溃,模拟考发挥失常,独自坐在操场看台默默掉眼泪。
我没有上前贸然安慰,从小我便了解她极强的自尊心,直白的安抚会让她难堪。
我远远站在跑道另一端,等她情绪平复后,递过去一张写满鼓励话语的信纸,信纸角落折了一颗小小的星星。
信里一半是安抚心绪的文字,一半是梳理错题的学习思路。
自儿时护着她开始,我就明白,我爱她,不是单纯贪恋她的眉眼容貌,是欣赏她坚韧不屈的灵魂,尊重她独立完整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