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零一》十七日的海棠

2、返校 “说不定我

　　医院的生活总是很枯燥。
　　医生一开始说的“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让沈秋兰觉得顶多就三天，可这一观察就是一周。
　　“好吧，七天也是几天。”沈秋兰嘟囔着出了医院，阳光有些刺眼，晃得人睁不开眼，于是就往树荫下走，等着周岚把车开过来。
　　坐上车，车里空调的冷气吹在沈秋兰燥热的脸上，沈秋兰只觉得恍恍惚惚的，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只是一个平常而又闷热的夏日午后，可事实上并非如此，只是生活又重新回归了正轨，一切都是那么平静。
　　回到家，沈秋兰终于再次闻到了那股令人安心的味道。周岚像往常一样哼着歌收拾家里的卫生，有一小段时间没住过了，一些地方都落了灰。
　　滴。一声提示音，是周岚把空调打开了：“不行，太热了，先开空调。”
　　*
　　母子二人把东西都安置好后一同坐在沙发上，天空已经微微发黑了。周岚看了一眼日历：时间过得真快。
　　“兰兰，你在家再休息两天吧。”周岚起身到了两杯水，长时间的劳动让她觉得嗓子快要冒烟了。
　　“嗯？啊～妈妈，我不用休息了，我休息的够够的了，再休息下去怕是会发霉的，让我上学吧，怎么样，我的好妈妈？”沈秋兰说的真心实意，听到周岚说再休息两天他是真的不乐意，刚躺在沙发上一下子就又支楞起来了。
　　“你这不是刚出院吗，怕你会不适应。”
　　“对啊，我既然已经出院了，那就说明没事了，我适应了。就让我去呗。”沈秋兰抱住周岚的一只胳膊，开始求情，甚至还有点撒娇的意味，“不是还有江离吗。”
　　“又麻烦你男朋友啊，你是不是就是想和你男朋友两个人待着，不要让我来插手啊？”
　　“嗯？我去，妈你怎么知道的。”
　　“就你那点小揪揪我还不知道？你可是我生下来的。行吧，那你去吧。但是，那个田径队，在你彻底痊愈之前不准去。”
　　“好的遵命，我的母亲大人！”
　　沈秋兰是被爱灌溉大的孩子，周岚也很喜欢自己儿子对自己有这种“小脾气”。

　　江沈两家是邻居，要说什么事一般都不打电话，直接去串门，还能省话费。
　　沈秋兰敲了敲江离家的门，门开了以后就对上了江离那双溢出温柔的眼睛。
　　“男朋友，明天和我一起上学！”
　　“好的，我的…男朋友。”

　　但周岚还是不理解，为什么会有小孩“渴望”去上学，因为自己小时候恨不得把学校给炸了，不过经过一番思考后，好像就有了答案。
　　少年意气肆意奔扬，是草原上的骏马，没有缰绳的骏马，栓不住拉不回，直至天边尽头，不见踪影，浩荡于这草原之上。
　　*
　　天光尚好，这一夜很长，沈秋兰睡得很舒服，不过根据所剩的记忆，今早好像有点不太一样——阳光有点过于刺眼了。沈秋兰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就开始摸索床头的手机了。
　　要不说早上肌无力呢，沈大少爷差点没拿稳手机砸自己脸上。
　　屏幕亮了，屏保是失忆前的沈秋兰和江离的合照。
　　“八点半……”
　　沈秋兰又将手机放了下去，揉了揉眼睛，还不清醒，后又突然醒悟。
　　“嗯？八点半了？！我去，我校服呢！”沈大少爷有点慌了，迟到了不知道几个点，匆匆忙忙地抓起校服就往头上套，“妈，你怎么不叫我？都迟到了。”
　　“哎呀，急什么，我跟你老师说了，晚点到校。第一天，不急。”
　　周岚在厨房里忙碌着，雅致的兴致一上头还给水果摆了个盘，甩了甩手上的水，很是自恋地说了一句：“这么漂亮的盘也就只有我能摆出来了。”
　　“江离呢？我昨天还让他等我一起的。”沈秋兰在自己房间的卫生间里洗漱，随意抓了一把头发，虽然不是刚起床时的“鸡窝头”了但还是比较乱。
　　推开房门，下了楼，过程中还在不死心地整理头发。
　　“小心点，专心走楼梯。”
　　这声音，让沈秋兰顿住了脚步。
　　江离？！他现在在我家？！那 …那我刚刚的窘迫情形他不都看到了。
　　沈秋兰心里有点死了，无能“狂怒”。
　　沈秋兰抬起头——江离正坐在自己家的餐桌旁吃早餐。
　　江离把自己收拾的很清爽，正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家的宝贝。
　　一只顺毛小猫和一只炸毛小狗。
　　沈秋兰后悔了，后悔自己不应该这么急，后悔没把自己捯饬好看一点再下来，这么狼狈地站在自己男朋友面前，有点……尴尬？
　　“都跟你说了不急。你的，来吃吧。”周岚把沈秋兰的早饭也放到了桌上。
　　江离起身，缓步走到沈秋兰的面前，伸出了手，沈秋兰的目光随着江离的手移动——落到了自己的胸口上：那双修长的手将衣领最上方的纽扣扣好，继续向上，揉了揉沈秋兰的头发。那触感软软的，很舒服，黑发从江离的指缝中溢出来——更乱了。
　　沈秋兰还没缓过神来，江离就收了手，在自家宝贝的鼻尖上轻轻挂了一下，像是在调情，笑得还贱贱的。
　　“我的男朋友怎么这么可爱，像小狗，很好看。”
　　“你才是小狗……”回过神来的沈秋兰微微红了脸，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怎么那么轻易就被拿捏了。
　　沈秋兰“气”得捶了江离一拳，不重。
　　“好好好，我是，男朋友不要生气。”
　　又撩我？
　　沈秋兰在心里质问，坐回到座位上默默吃自己的早饭，一句话也不说。连一个眼神都不给自己男朋友一下。生气了？没有，只是被撩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愣愣的，在江离眼里萌萌的。
　　“大早上就请我吃‘狗粮’啊？”周岚关掉了趁他们俩没注意时录的录像，并转发给了一个人，笑盈盈的，“好了，不打趣你们了。吃完了上学路上小心点啊。”
　　“哦。”沈秋兰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鼓起半边腮帮子。
　　江离就这么坐在沈秋兰的对面，微撑着头，一脸宠溺地笑着：
　　“就是可爱。”
　　……
　　“不许再说了！”
　　警告无效。
　　“炸毛了也可爱……”

　　九点。
　　“妈，我们去上学了。”沈秋兰背上书包推着江离出来家门。
　　“好，路上慢点，当心车。今晚回家吃，我跟你老师说过了。”周岚拉长了调子。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周岚将碗筷洗好后窝上了沙发，重新点开了聊天页面，手指在屏幕上疯狂舞动，感觉键盘都快要被周岚敲出火星子了。
　　【ZLan：闺蜜！（表情包）】
　　【ZLan：玉宝，我跟你讲，咱俩儿子在一起了！】
　　【林^：真的假的？细节等我回来慢慢跟我说哈，今天别忘了来接机】
　　【ZLan：放心！不会忘】
　　*
　　沈秋兰的家离学校不远，两位少年不紧不慢地漫步在小路上。
　　过了早高峰，这条路上就没什么来往的车了。没有鸣笛声，没有嬉笑声，就只剩下了蝉的独奏。车道一边两个晃晃悠悠的身影，被这夏天藏匿于无尽的温柔中。岁月漫漫，温婉宁长。
　　沈秋兰每走一步路，就会顺便抬脚踢一下前方的小石头，让它向前滚去，直至再次走到小石头的面前，再踢一次，以此循环往复——也因此沈秋兰的注意力一直在这块石头上，看路？早抛之脑后了，不存在的。
　　江离牵住沈秋兰的手，停了下来，这一措不及防的举动让沈秋兰把石头踢歪了，踢进了路边的绿化带里，小石头不见了。沈秋兰刚想抬头向江离发火，气势都上来了，就看到了一根电线杆子立在自己面前，“满腔的怒火”瞬间就消逝了，气势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撒娇似的话语，几乎是无延时的从沈秋兰嘴里蹦了出来：
　　“江…！离，你真好。”
　　这个态度简直就是180°大转弯。
　　“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学生一样。”
　　语气里没有谴责，只有无尽的宠溺。
　　“因为有你在啊！”
　　沈秋兰挽着江离的一只胳膊，头微微靠在江离的肩上，像个大型挂件一样被江离带在身上。
　　因为有你在啊……
　　这句话在江离脑子里徘徊，反复回荡。这算什么，算男朋友依赖自己吗？算吧……
　　“现在也就我这么宠着你了。万一我以后不在了你怎么办？”
　　“呸呸呸，呸掉！你会一直在的。”
　　会一直在的……

　　蝉鸣是青春的乐章，爱人是乐章的高潮，这“声音”铭记在脑海深处，将会是惊喜礼物一般在未来某一天突然“播放”，纪念乐章，怀念高潮。
　　*
　　“报告。”两个人敲响了教室门，同时且和平地进了教室。
　　“嗯，你俩……好了吧。”张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担忧的面容，喜悦的语气，“竞赛辛苦你们了。”
　　“嗯，没事了。”
　　张久看出来了，两个孩子都瘦了不少，心里怎么可能会不自责呢？毕竟原本的计划是竞赛结束后她亲自去接这两位少年的，但耐不住意外的发生——张久家里出了变故。
　　沈秋兰先进了教室，江离带着自己和沈秋兰的书包紧跟其后。为什么会有两个书包在江离身上？因为沈秋兰背到半路不想背了，就甩给了自己的男朋友。
　　班里一阵躁动。
　　“天呐，你们终于回来了！出事这么久，鬼知道我有多担心、多想你们！”作为江离和沈秋兰的共同好兄弟——陆川，刚看到他们的第一眼就叫了出来，还做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应该是伤心的表情。
　　“咦～，你正常点，丑死了。”沈秋兰一脸嫌弃，打趣着。
　　陆川一秒恢复了正常。
　　“第一天回来嘴就这么毒啊。”江离伸手捏了捏沈秋兰的后颈，语气温柔的不像话，而且是班上每一个同学都没听过的温柔，“给人留点面子，嗯？”
　　“知道了，但你要习惯。”
　　“我没有特权吗？”
　　“众生皆平等。”沈秋兰有些高傲地点了点头，不禁惹得江离一笑。
　　“好吧。”
　　两人就这么当着全班的面“打情骂俏”。
　　全班都沉浸在“失踪人口回归”的喜悦中，可有人发现了不对劲。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我去，今天沈哥和江哥一起进的教室啊，还这么和谐？不对啊，沈哥的书包为什么会在江哥身上，江离，你被沈秋兰欺负了？”
　　一语点醒在场所有人，全班悉悉索索一片。
　　江离不着急回答，朝着沈秋兰坏笑了一下，贱贱地说：“对啊，欺负我。”
　　沈秋兰被江离的话逗笑了，脸上仿佛还写着几个大字：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沈秋兰将计就计，抬手轻打了江离一下，看着江离享受的表情，沈秋兰心里有点怀疑：不会把他打爽了吧……
　　“卧槽，打这么轻，不像沈哥的风格啊……”陆川注意到了细节，嘟囔了一句。
　　沈秋兰和江离走到自己的位置旁坐了下来。
　　陆川还是觉得不太对劲，今天这两位大佬有点过于和谐了，转头想后看去，发现两位大佬正有说有笑地聊天呢。
　　“等等，是我见鬼了……还是他俩被夺舍了？我记得今早的太阳没从西边升起来啊。他俩竟然在无缘无故地正常聊天？！”
　　陆川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可以为这两个人重塑一下了。
　　“好了好了，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咱下课再寒暄啊！”
　　张久敲了敲桌子。
　　张久说的话倒是衬景，刚说完下课铃就响了。
　　“下课，同学们再见。”
　　“老师再见。”
　　张久出了教室。

　　沈秋兰坐在位置上靠着他男朋友发呆。
　　陆川冲到沈秋兰和江离的课桌前，看着两人亲密的身体接触，异常惊讶，话都说不连牵了：
　　“你俩……脑子没出事吧？”
　　“你脑子才有问题呢，我们正常的很！”
　　沈秋兰急眼了，因为没有人质疑过他的脑子。虽然现在确实丢失了一小部分记忆，但确实没有问题。
　　“那…那你们现在，这是……？”
　　陆川脑子里浮现出一个英语单词：Gay。
　　“我靠着我自己男朋友有错吗？”
　　陆川这一刻脑子宕机了，彻底宕机了：Gay竟然在我身边？！
　　“男朋友？！”
　　这一嗓子可不小，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朝这边看过来，原本大家就不明白沈秋兰和江离的关系为什么突然变好了，“男朋友”三个字一出来更摸不着头脑了。
　　江离拍了拍沈秋兰的肩膀，示意他别生气，自己心平气和地陆川开始了“批评”：
　　“你这大嗓门的坏毛病能不能改改？”
　　“我这不是太惊讶了吗…”
　　班里人在此时此刻异常团结，都不说话了就想听听到底怎么一回事，到底为什么突然就变成男朋友了。
　　这个班的八卦心里还是太强大了。
　　“从‘死对头’到‘情侣’，这个跨度有点太大了些。”
　　“死对头？”
　　“对啊，沈哥，你之前和江离是见个面都恨不得把对方掐死的程度，现在……”
　　“怎么可能，江离可是我男朋友。”
　　“Oh my god！沈秋兰，你不记得了？”
　　江离瞟了一眼陆川，示意他不要这么说。陆川也是个有情商的人，被瞟了之后就老实闭嘴了。
　　“说不定我以前就喜欢江离呢？”
　　陆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无语到拍手叫绝。
　　“绝对不可能！要如果是真的，你就是我爸爸。”
　　“好的儿子，江离你看，我们无痛当爹。”
　　沈秋兰趁机调皮了一下，江离就一脸宠溺地看着他闹。
　　班里人虽然还是搞不太清楚，但也都听了个大概，其中有一个女生抓住了关键，激动地捅了捅自己的闺蜜，很是得意：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宿敌就是妻子来的。这下江离算是抱得美人归喽。”
　　但班里大多数人，包括陆川，都不太理解，怎么两位大佬就都出柜了。好在班里同学都觉得没什么，很正常；陆川更是心比天高，他只觉得自己的两位好兄弟回来了就好，小情侣腻歪什么的，他都不在意，开始了自己的“独角戏”：
　　“你们出事后都没人陪我聊天了，可把我憋坏了。我好想你们啊！但不得不说，你们这次回来的时机是真的好，羡慕啊。我给你们说说我为什么说好，今天是周五，明天放假，下周一来就是艺术节和运动会，相当于连着玩三天半，爽死了。不过对你俩唯一不好的，其实也不算很差，你俩都这么聪明，数学新的一单元学完了，下午考试，还有……”
　　三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沈秋兰依偎在江离身上享受着此刻的美好，而江离满脑子都是沈秋兰说的那句“说不定我以前就喜欢江离呢？”
　　……
　　这场独角戏唱了十分钟——一整个课间，可算是把陆川这么多天的寂寞之情抒发了出来。
　　沈秋兰和江离也不觉得烦，就这么静静地听着。预备铃响了陆川才回自己的座位。
　　“你以前真的喜欢我吗？”
　　“不知道，记不起来了。”
　　……
　　被上课铃淹没的话语，是这乐章中一出空白的音符，它需要被人书写，来引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