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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锁玉 楚子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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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渊被庄玦抱在怀里,伸手摸了摸落在身前的白色发丝低声道,“你的头发为什么会变成白色?”看着庄玦周身黑气缭绕,楚子渊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
他被彼岸花海束缚太久,被吸了不少仙气,如今面色更加苍白。
看庄玦不为所动,楚子渊开口道:“把我放下来吧。”可庄玦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抱的更紧。
“你如今受伤了。”庄玦道。
“我受伤是小事,你看起来都变成鬼了!快放我下来!”楚子渊生气。
“乖一点。”庄玦的声音突然变冷。
楚子渊一愣,明明以前庄玦不会用如此冰冷的语调和他说话。
“我自己能走。”楚子渊挣扎着。
庄玦突然握紧了抱着楚子渊的双手。
楚子渊感到皮肉一疼,长眉皱起大声道:“哎呦,庄玦你干什么!”
庄玦低头看着怀中不老实的人开口道:“你不听我的话了吗?渊儿。”
“你疯了!”楚子渊突然觉得他阴森森的。
忽然眼前一黑,声音慢慢减弱,等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白玉石盘上,入目是数百道水柱,地上是黑压压的黑水,用于阻隔犯人逃跑。
楚子渊起身神色茫然,摇了摇脑袋喃喃自语,“这是哪?”
他穷尽万般法子,指尖被阴气磨得发红,可那水柱纹丝不动,所有挣扎尽数徒劳无功。
“我的仙力为何被压制了...”
绝望之际,寂静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楚子渊猛地抬眼。
黑雾翻涌间,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踏夜而来。
庄玦足尖轻点,飞身掠过冰冷的黑水,稳稳落于石盘之上。他抬手随意一挥,周遭萦绕不散的水柱顷刻散尽。
只见庄玦满头墨色青丝尽数化作霜雪白发,一丝不苟被玄冠高高束起,清冷华贵,却也疏离得刺骨。他面色苍郁惨白,不见半分鲜活血色,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漠然。
从前的庄玦,纵然清冷,身上亦是有人间烟火的,面对着他也是很温暖的。可此刻一身黑袍加身,衣袂沉沉,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阴寒鬼气,别说仙气了,连再人气都没了。
“你醒了。”庄玦道。
楚子渊怔怔望着他,心口有些酸涩发胀,密密麻麻的,无处可泄,他不明白。踉跄着脚步虚浮,想要上前靠近庄玦。
庄玦站立不动,任由楚子渊捏住自己的手腕。
“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楚子渊低声道,面色低沉。
庄玦垂眸望着他泛红的眼睛,眼底暗流翻涌,万千苦楚尽数压在心底。他绝不能让楚子渊知晓揽灵契反噬的真相。
良久,他才压下喉间涩意,声线低沉:
“彼时鬼王释放滔天黑气侵蚀于我,我为斩除祸患、诛杀鬼王,硬生生受尽鬼气,才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楚子渊僵在原地,满眼难以置信,轻轻摇头:
“怎么可能……你明明那么厉害,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从未想过,永远护他周全的庄玦,会落得这般面目全非的下场。
庄玦薄唇微抿,轻叹一声:
“事已至此,渊儿,早已无力回天。”
他抬眸,望着眼前依旧纯粹的少年,仙骨澄澈,不染阴邪,与如今的自己判若云泥。
“你本为仙,我已成鬼。”
“自此一仙一鬼,殊途陌路,我亦不知,该如何是好。”
庄玦静默良久,寒凉眼底藏着一丝近乎偏执的渴求。“不过,你会永远陪着我的...对吗?”
楚子渊愣住了,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无力地低下头。
庄玦看着他这种反应,伸手捏住楚子渊的下巴,让他看着他的眼睛。
“你为什么,不说话...”庄玦低声道。
楚子渊眼神空洞任由他捏着,看着他这副模样,庄玦转身抬手结印,嗡的一声,水柱结界锁紧,将少年牢牢困在方寸之地。黑袍翻飞间,白发掠起一抹冷影,庄玦毫不犹豫,飞身离去,决绝得不曾回头一眼。
自此数日光阴,水牢终日昏暗无光,阴冷死寂,楚子渊度日如年。
他早已修成仙身,不饥不渴,无需烟火滋养,偏偏庄玦的话一直萦绕在他耳边,他恨自己的犹豫,这种心情折磨着他,躺在石盘上,无声地望着天,一直望着。
“我该怎么办,仙鬼殊途...我...”楚子渊喃喃自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偶然间,楚子渊听到牢外值守小鬼闲谈碎语。
他们说,新任鬼王政务繁重,百事缠身,日日不得闲暇。
他们还说,鬼王不久之后,便要迎娶鬼后,行大婚。
“鬼后?!”楚子渊震惊满心不解。
“他……要娶妻了? ”
心口酸涩,一股难言的闷意缓缓蔓延四肢。为什么听到庄玦要娶妻控制不住心底的难受,他什么时候有了别的喜欢的人,他不是一直喜欢自己吗?
从小到大,庄玦一直陪着他。他从未敢想象,有朝一日,他的哥哥会属于旁人,会娶妻、会立后、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安稳余生,再也不是只守着他一个人。
水牢里的日子枯燥漫长,自从他知道庄玦要成亲,心里就不开心,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
直到某天。
沉寂数日的水牢结界缓缓化开,庄玦亲自踏足囚牢,前来接他出去。
楚子渊抬眼看向面前的人,声音有气无力。
“哥哥,你来做什么?”
庄玦垂眸看着楚子渊,低眸道:“我来接你出去 ”
“...成亲。”
楚子渊听到这话愣住了,抬眼看向来人,“你说你要和我成亲?”
“对。”
过了一会,楚子渊点点头。
庄玦看了他的反应,露出笑意,伸出手牵起楚子渊的手。
楚子渊随庄玦走出禁锢多日的水牢,踏入盛大的鬼王宫殿。整座宫殿一改往日阴森死寂,处处黑红绸缎交错垂落,层层铺展,张灯结彩,极尽华丽庄严。宫外连绵无尽的鬼市灯火通明,万鬼俯首,井然有序,处处可见肃穆规整的仪仗与陈设。
“恭喜鬼王!”呕哑嘲哳难为听的声音不断传来。
“恭喜。”
楚子渊看了看周围,竟是一群长得奇形怪状的鬼,有些鬼缺胳膊少腿,有些长着兽头人身的。
这些鬼脸上都挂着笑意,嘴里不停说着贺喜的话。
楚子渊心底微动,不知这数月光阴,庄玦默默筹谋了多少事,才换来如今万民归服、全境恭从的盛景。
自有鬼族侍者上前,为他梳洗妆发。
鎏金冠冕束起柔顺黑发,余下青丝柔顺垂落腰际,一身艳红大婚喜服加身,金线暗纹流转微光。
楚子渊身为仙人其实在鬼界多待一天就虚弱一分,可他也并不在意。
红烛下的他面色苍白、瞳色浅淡,一双琥珀色眼眸清透如玉,眉间一点朱砂,这般浓烈炽烈的红穿在身上,瞬间衬得容色艳绝,淡极生艳,显得有些颓靡。
楚子渊静坐内殿,静静等候。
夜半更深,宫外喧嚣渐歇,万籁归寂。
沉肃的殿门被人缓缓推开。
庄玦一袭同色大红喜服入内,白发束于玄金冠中,身姿挺拔如松,眉眼俊美绝尘。往日萦绕周身的阴寒鬼气,在此刻的红妆映衬下,少了几分凛冽戾气,多了几分缱绻温柔。
他缓步走到楚子渊身前俯身,指腹轻柔抚过少年苍白细腻的脸颊,动作极轻极缓,藏着隐忍的珍视与执念。
“等的厌了吗?渊儿。”庄玦低声道。
“我们...”庄玦垂眸面色被烛光映得有了些许暖意。
楚子渊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淡淡酒味,用行动给了庄玦回答。
他起身主动吻住了庄玦,二人十指交叉。
耳鬓厮磨,吻的眷恋。
安静的空间只剩下细微的响声。
庄玦慢慢靠近楚子渊,楚子渊感受到了他周身的冷意,往后退直至退到了床上。
他抬起手臂环住庄玦的脖颈,将人一同带倒在铺着红锦的床榻之上。
红烛摇曳,帐幕轻垂,掩去一室缱绻缠绵。
……
次日天光微亮,寝殿静谧无声。
楚子渊缓缓睁开眼,第一瞬便被侵入四肢百骸的寒意冻得蹙眉。
他发现自己身上好冷好冷好冷啊,体内也好冷好冷好冷。
不意外,仙鬼双修,本身就不合常理,仙会排斥鬼的东西。
那寒意并非体表的凉,而是丝丝缕缕扎根在经脉骨血里,顺着丹田流转全身,冻得他四肢发僵,连呼吸都带着寒凉。
楚子渊垂着眼,指尖微微发寒。
身侧的人缓缓苏醒,被褥微动,带着一身清冷的鬼息覆了过来,亲了亲他的眼角。
“怎么了吗?”
楚子渊意识还有些昏沉,四肢百骸浸着散不去的阴寒,嗓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委屈:“我好冷。”
庄玦闻言,立刻抬手抚上他纤细的脖颈,指腹贴着细腻温热的肌肤,细细探查他的体温。
他早已成鬼王,周身骨血皆是至阴寒气,早已失了凡人、仙人该有的温度。在他寒凉的触感里,楚子渊是鲜活温暖的仙体,分明无半点异常。
庄玦轻声道:“可你摸起来还是很热,和昨晚一样。”
话音未落,他俯身下来,微凉的唇瓣轻轻落于他颈侧,一寸寸贴着温热的肌肤摩挲试探。
清冷的气息笼落周身,他低哑呢喃,带着偏执的贪恋:“这里也是……这里更热。”
庄玦真的不知道吗?还是在装傻?
楚子渊任由庄玦亲昵,澄澈的琥珀色眼眸慢慢浮起一层浅浅的雾。他的体温依旧滚烫,可他,从骨头缝里冷透了。
往后一段时日,庄玦对楚子渊的欲望更甚,可能是受鬼气影响,鬼是欲望特别强烈的生物,他们往往随心所欲。
鬼界阴气蚀骨,再加上夜夜与庄玦...楚子渊自身清晰感知,身体一日弱过一日。
他在偌大空旷的鬼王宫殿之中,无事可做,终日只能漫无目的地闲逛消磨时光。身形渐渐清瘦单薄,以往阳光的眉眼慢慢褪去,染了阴郁,周身萦绕起淡淡的鬼气,清透的仙人风骨被层层阴寒裹挟,看着愈发阴郁苍白,不复从前鲜活。
殿内众鬼皆看在眼里,都说新任鬼王破例迎娶了一位仙人做鬼后,沉迷温柔乡。
这些细碎传言,终究层层递进,落入了另一位鬼王——束杀的耳中。
束杀素来野心勃勃,蛰伏鬼界多年,一直暗中觊觎独尊一界的鬼王尊位。此前鬼界权力更迭,他本有心与柳屠一较高下,争夺至尊权柄。可柳屠实力不济,最终惨败于庄玦手下,殒命当场。
凭空杀出的庄玦,以雷霆手段平定鬼界纷争,登顶鬼王之位,手段狠厉、修为深不可测,让束杀暂时收敛了锋芒,心底却始终对这位新晋鬼王充满极强的兴趣与忌惮。
他暗中观望许久,如今听闻这些流言,眸底瞬间掠过沉沉算计。
一介仙人,被他锁在身边,不肯放手,真是妙极。
束杀唇角勾起一抹冷戾的笑,心中已然有了定数。
如此妙人,怎能不去看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