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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沉睡 黑气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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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气席卷的刹那,根本不给庄玦半分拔剑抵抗的余地,他被勒的身体发酸发疼。因为枯骸谷翻涌而出的鬼气,是纯粹至邪的幽冥本源,在这里,人界仙力会被压制、腐蚀、层层瓦解。
国师本就是正统鬼王,正常修为其实与庄玦不相上下。枯骸谷漫天源源不断的黑气铺天盖地涌来,尽数化作他的养料、他的护盾、他的兵刃。
庄玦想要将黑气砍掉,不料指尖刚触到归雪剑柄,周身便被浓稠如墨的鬼气死死锁锢,四肢经脉瞬间被阴冷戾气钻透。
“砰——”
仙力屏障应声碎裂。
庄玦竟被这霸道至极的鬼气硬生生扣住身形,连人带剑,直接被拖入无底深渊深处。
下坠的黑暗无边无际,阴风刺骨,鬼气蚀骨。
他清楚听见头顶传来楚子渊慌到变调的喊声:“哥哥!”少年音色清亮,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焦灼。
楚子渊纵身跃进漆黑无底的枯骸谷黑洞时,心里什么都没想,只想把他哥找回来。
方才那一幕死死钉在他眼底,怎么都抹不去。漫天黑气像无数阴冷鬼爪,猝不及防缠死庄玦的身子,力道蛮横又阴毒,半分反应的余地都不给,直接将人硬生生拖进了无底深渊。
“哥哥……”
少年身形一纵,毫不犹豫跟着坠向漆黑深坑。风声在耳畔剧烈撕裂,短暂的失重感过后,双脚稳稳落在地面。
只见他在进入地缝的那一刻,周身发生变化,变成了一位长身玉立的俊秀青年,眼睛呈现更加浅淡的琥珀色,在苍白的脸上如滴露般,嘴角平直,唇形姣好却颜色浅淡,明明是很温暖的颜色在他脸上却显示出一种颓靡之态,如霜打的扶桑花,长发垂落至腰间,之前庄玦送给他的青色发绳被编到了小辫中,头戴素银叶片,额间一点朱砂,衬的他有些纯真,又有些淡极生艳,一身交叉高领青衫,层层罩纱如积雪飘落。
楚子渊环顾周围,不时预想中阴风刺骨、骸骨遍地的修罗鬼界。
入目是漫无边际、铺天盖地的血色彼岸花,层层叠叠顺着幽冥海岸绵延至天际,艳红似火,温柔得诡异。一旁是雾霭沉沉的冥海,薄薄冷雾浮在海面,湿凉的海风缓缓拂过脸颊,整片天地静得离谱,连风声都轻柔得近乎虚假。
楚子渊俊秀明朗的眉眼彻底覆上警惕。
不怕直给的攻击,就怕这种奇奇怪怪的地方。
突然绵软的花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一股慵懒困意顺着四肢百骸悄悄蔓延。
“什么味道...”楚子渊赶紧捂住口鼻,但无济于事,香味依旧丝丝缕缕地侵入,在这蛊惑人心的彼岸花海里,所有定力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楚子渊眼皮愈发沉重,冰冷又真切,身形一倒,昏迷在了花海中。
“欢迎来到鬼界的入口—情海。”
情海从不用利刃伤人,不夺肉身性命,偏偏最懂人心。它会扒出人这辈子藏得最深、最疼、最放不下的执念,编织出一场事事圆满、岁岁无忧的大梦。但凡入了幻境之人,大多心甘情愿沉溺,再也不愿醒来。
楚子渊梦到了庄玦和他父母因为蛮族破城死后,他和苑南玉相依为命的时候。
因为庄玦杀敌有功,加上楚子渊是丞相之后,所以皇帝对他们格外的宽容,将他们养在了京城。
苑南玉泪眼婆娑,轻轻摸着他的脸颊,平时活泼乐观的南姨如今声音虚弱又苦涩:“小渊……我的阿玦,回不来了……”
年幼的楚子渊紧紧抱住了十分悲痛的她,心中难过用稚嫩的嗓音轻声道:“南姨,哥哥不在了,渊儿还在,我一定好好保护你的”。
13岁的楚子渊如是说道。
这是他第一次接连遭遇至亲离世,父母早已亡故,如今又失去了庄玦,心底同样酸涩难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他强忍着没哭,眼下只剩婉南玉一人相依为命,他必须撑住。
乱世倾覆,朝堂动荡,两户世家遭乱世牵连,昔日荣光尽数崩塌,繁华落尽,满门凋零。一夜之间,他失去了朝夕相伴的兄长,失去了安稳无忧的家世,失去了所有明媚热烈的少年时光。
偌大京城,偌大人间,曾经护他、疼他、陪他的人,尽数离散。
从那以后,世人所见的楚子渊,永远是一副俊秀开朗的模样。可没人知道,这副开朗模样,全是他硬生生装出来的。
庄玦不在了,苑南玉终日悲戚,楚子渊能看到她在故作坚强,但他不能哭,不能。
自此,年幼的楚子渊彻底收了所有心性,闭门苦读,昼夜不歇。别人嬉戏玩乐,他伏案苦学,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他要变强,要撑起残破的两家,要护住南姨,要守住庄玦用命换来的山河安稳。
十六岁,他一朝金榜题名,状元及第,名动京华。年少步步青云,最终身居高位,执掌朝堂,年少拜相,风光无限。朝堂上下,人人夸赞他年少有为。
所有人都羡慕他的前程似锦,敬佩他的沉稳能干。可无人知晓,无数个深夜,楚子渊心底只剩荒芜。
“娘,爹,哥哥,我好想你们啊。”楚子渊蜷缩在床上眼泪打湿了枕巾,哭着哭着就睡了过去。
无数个无人的深夜,他独自立在窗前,望着满城灯火,轻声低语:“我做到了……可你们在哪?”
直到21岁时...
“楚相死了!”官员震惊。
“真是太可惜了,年纪轻轻...”百姓满脸哀戚。
“厚葬。”皇帝惋惜道。
“终于可以...来见你们。”病床上的人面色苍白清瘦,白衣黑发,手腕无力垂落。
苑南玉握住他垂落的手腕,眼中满是悲伤,“渊儿,你为什么也要丢下南姨...”
楚子渊上辈子其实是在硬撑,一辈子都在自愈,一辈子都在用开朗伪装孤独。日积月累的心力交瘁、郁结心事,终究拖垮了他的身子。年纪轻轻,便积劳成疾,落得一身病痛与心病,离开了。
花海中的他,面色苍白痛苦无声流下两行泪打湿了睫毛,黏在脸上,显得有些脆弱,身体挣扎着,可是还是没有醒来。
彼岸花散发着红色灵光,如同花粉层层包裹住他,下一秒,惑心之力彻底侵入神魂。
楚子渊闷吭一声,这彼岸花海又将他拉入了另一个梦境之中。
将军府,春风温柔,桃花开放。
庄玦正在擦拭归雪剑,刚刚练完武,本身就洁白如玉的面庞上蒙上了一层汗光。
年少的楚子渊快步跑过来,依旧是那副活泼可爱的模样,拉住他的衣袖,眉眼弯弯撒娇:“哥哥,你能不能教我学武术呀?”
庄玦垂眸看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轻声道:“可以啊,渊儿想学什么?”
“我要学弓箭!感觉好帅。”楚子渊眉飞色舞地比划着,“我看到过亲卫拉弓,我也要学这个。”
庄玦打量着面前的孩童,玉面粉腮,灵动自然,伸手将孩子抱了起来,掂了掂有些轻,“可以,弓箭适合你,哥哥教你。”
“好耶,等我学会我也可以保护哥哥了。”
庄玦捏了捏孩童的小脸,身影逐渐远去。
厅堂之内,核素立在廊下,眉眼温柔。苑南玉看着相依相伴的两个少年朝着核素笑道:“真是形影不离,你儿子怎么这么黏我儿子啊。”
核素捂着嘴轻笑:“可不~像我们幼时一样。”
没有生离死别与天人永隔,世家荣光仍在,家人团圆。
温柔的风声、花香包裹全身,太过美好。
楚子渊沉在梦中,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安稳与贪恋,脸上露出微笑。
他舍不得醒。
可是没人看见,他周身的仙力,正被这片彼岸花海的阴邪之力,一点点、悄无声息地蚕食殆尽。
———
鬼界王宫。
黑雾缭绕,黑玉铺地,梁柱缠满暗色鬼纹,四周浮动着沉沉鬼影,每一寸空气都充斥着足以腐蚀仙骨的暴戾鬼气。
鬼国师慢悠悠落地,浑身黑气翻涌,在自家地界,他气场全开,再无半分狼狈。
他转身看向仙袍微乱的庄玦,利用黑雾将他拉到身前阴恻恻幽幽道:仙君大人做梦也想不到吧?来到鬼界就是我的主场。”
庄玦眉眼依旧清冷,只是唇色微微泛白,周身仙光暗淡,想必是被鬼气一直在侵蚀导致的。
他抬眸,声线平稳:“恃地逞凶,算不得本事。”
“本事?”鬼国师步步逼近,黑气在掌心凝聚成狰狞鬼爪,“在人界,我奈何不得你这上仙。可在鬼界——天地助我,鬼气养我!你是仙,我是鬼,你入我域,便是自投罗网!”
他死死盯着庄玦,眼底满是贪婪:“仙骨纯净,仙元醇厚,本王吞了你这万年仙身,修为便可直接突破桎梏,一统幽冥!今日,你便是我的盘中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