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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多琳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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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琳再次醒来时,船舱里的光线已经从油灯的暖黄变成了另一种颜色——更淡、更冷,带着黎明前特有的那种灰蓝色调。门缝里透进来的光不再只是走廊的灯,还有一小片正在变亮的天色,像是夜晚正在从外部被缓缓推开。
她侧过头,米娅还在睡着。包还放在腿边,手搭在包带上,呼吸平稳,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显得比夜里柔和一些。外面的甲板上有脚步声,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节奏,偶尔停一下,像是在检查什么,然后又继续移动。
多琳轻轻坐起来,尽量不发出声响。她站起来时船身微微晃了一下,她扶住门框,侧身穿过舱门。走廊比夜里明亮了一些,尽头的油灯已经被吹熄了,自然光从出口处涌进来,带着早晨特有的清冷和开阔。
她走上甲板时,海风迎面而来——比夜里更凉,但带着一种正在变暖的趋势。天空正从灰蓝过渡到更浅的蓝,靠近水面的地方已经开始泛出一层极淡的橘红色,像是天光正在水面上慢慢铺开。船尾的方向,海德莉正站在舵边。她已经换上了另一件短外套,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但她的姿态是放松的。“醒了,我们快到了”海德莉说
多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海天相接的地方,一片深色的轮廓正在晨光中逐渐浮现——不是云,不是雾,是陆地。海岸线正在晨光里慢慢清晰。站在甲板上,晨风从前方迎面吹来,带着陆地特有的气息——潮湿的泥土、草木,还有一丝极淡的炊烟味道,穿过开阔的海面,比海水的气味更具体。她看着那道海岸线在天光里一点一点变得清晰,从深色的轮廓慢慢显现出细节:低矮的山丘、树冠的弧形边缘、远处一处浅色的建筑顶端,像是被晨光最先照到的地方。
身后的舱门响了一声,米娅走了出来。她还没完全清醒,金发有些乱,眼睛半睁着,手里还抓着外套的领口。她走到多琳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前方,安静地站了一会儿。“……那就是澜汐?”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对,就是这里,我的国家”海德莉笑着回答米娅的问题
船正在继续靠近港口。码头的细节变得更加清晰——栈道边的木桩被海水和日头晒成了深灰色,几只海鸟停在桩顶上,正歪着头看船靠过来。远处街道上的轮廓也逐渐清晰,有些烟囱已经开始冒烟,在早晨的天空里画出几道细长的、正在散开的线。
米娅转身走向船舱。“我去拿包。”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了多琳一眼,“我们的。”
米娅从船舱出来,把多琳的包递给她。多琳接过来,背上身。船身靠上栈道时发出一声低沉的碰撞声,木板和木头的接触被一层缓冲的绳索化解,变成一种沉稳的、像是落地般的声响。
海德莉没有下船,只是站在船舷边,看着她们跨过船板走上栈道。晨光落在她的黄发上,把那层浅金色照得比刚才更亮了一些。“到了,”她说,“这里就是澜汐了。路在你们脚下。”
栈道的木板在脚下发出厚实的回响。多琳和米娅并排站着,看着这座刚刚被晨光照亮的港口。空气里海水的咸味和陆地的气息混在一起,像是一段正在被打开的序章。码头上已经有早起的渔民在整理渔网,有人正弯腰把一条小船系到桩上,还有人扛着一筐鱼走过栈道,水珠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又落回地面,留下断续的深色痕迹
米娅已经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多琳。“走了。”她说。晨光把她身后街道的轮廓和远处屋顶的线条一并照得清晰而温暖,多琳正打算走了的时候被海德莉叫住了:“客官,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而且我还有东西要给你们呢”
多琳看着她们沉默了会“我叫多琳弗兰克林她叫米娅弗兰克林。”
海德莉笑了,从口袋拿出来一个宝石,放在多琳手上:“这是通讯用的,你们如果还要去其他地方,都可以来找我们哟。这东西可是别人没有的,给我好好珍惜哟”
多琳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宝石。它比想象中更小一些,大约拇指盖大小,颜色是一种沉静的深蓝,像是从深海水域里捞起的一块凝固的光。表面打磨得光滑,边缘被一层银色的细边包裹着,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暗光。她合拢手指,感觉到宝石的温度正在慢慢贴近她的掌心。
“……谢谢。”她说。
海德莉站在船舷边,双手撑在木板上,微微倾身朝她们的方向。“不用谢。反正你们要是想再出海,总得找条船。找别人不如找我。”她说这话时语气带着她惯有的那种轻松,但目光在晨光里显得比刚才认真了一些,“而且你们走了那么远的路,说不定以后还会走更远。到时候有个能联系的人,总比没有好。”
她说完,朝她们摆了摆手,然后转身走进船舱口。她的背影在舱口的光里闪了一下,然后被门帘遮住。船板上只剩下几个船员在各自忙着什么,晨光继续从海面上铺过来,把整艘船和码头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米娅站在多琳旁边,低头看着她手心里那枚深蓝色的宝石。“小琳……她人挺好的。”她说。
多琳把宝石收进口袋,和那颗灰蓝色的石头放在一起。两颗石头隔着布料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极细的声响。“嗯。”她说,“走吧。”
她们转身沿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通往城门的街道比港口区更宽敞一些,路面铺着整齐的石板,被早起洒水的人泼过一层薄薄的水,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亮光。城门在街道尽头逐渐显现——两道深色的石柱撑起一道弧形的门楣,门楣上方刻着某种纹样,在晨光里看不清细节,但能感觉到一种规整的秩序感。门两侧有守卫,穿着颜色沉静的制服,姿态放松但没有松懈。
她们走近时,门边的两位守卫自然的笑了起,敬了一个很标准的礼:“俩位小姐欢迎你们来到澜汐。”两位守卫齐声说着。多琳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那两位守卫——他们的笑容不是那种程式化的礼貌,更像是真的在欢迎什么人。敬礼的动作标准而自然,像是已经习惯了用这种方式迎接从港口方向走来的人。她不太确定这种礼遇是因为她们看起来像远道而来的旅人,还是因为这座城市的守卫本来就这样对待每一个走进城门的人。
米娅也放慢了一些脚步,侧头看了一眼那两位守卫,然后朝他们点了点头。“……谢谢。”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还没完全适应这种欢迎的试欢迎的试探。
守卫中的一位笑了一下,收回敬礼的手,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早晨的港口总是有好消息。”
“小琳,我们去这里的冒险家公会看看吧,随便看看有什么委托吧”米娅说
“嗯”
她们沿着主街继续走,穿过紫藤花巷,来到了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喷泉全身由白瓷组成,喷泉最顶端是她们在广场边缘停下来,站在石砌的水池边沿,看着那座白瓷喷泉。喷泉最顶端是一座精致的少女雕像——是一个侧坐的少女穿着单肩白色连衣裙,手里捧着一只陶罐,水流从罐口倾泻而出,落入下方层叠的白色瓷盘,再从边缘滑入主池中。水花在晨光里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一层被风吹散的薄纱。雕像的面容低垂,神情柔和,头发被水流塑成向后飘动的形状,阳光透过水雾在她肩头形成一小片细碎的光芒。
米娅站在水池边看了一会儿。这时太阳照射到水池,水池里顿时反射出细碎的光点,米娅有些好奇的往下望了望,清澈的水下全是硬币,有金币,有铜币。它们散落在池底,有的单独躺在一角,有的聚成一小堆,是被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刻投下,带着各自期待。
喷泉边有位骑士在旁边站着,米娅有些鬼鬼祟祟的样子被那位骑士尽收眼底。那位骑士站在喷泉边。她穿着一身轻便的皮甲,没有戴头盔,深棕色的头发被晨光照得微微发亮,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剑,剑鞘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她原本正靠着喷泉的石沿,手里端着一只陶杯,像是正在喝早晨的第一杯什么。但此刻,她的目光正落在米娅身上
“你们在干什么?大白天的不要……”那位骑士边说边走上前去
米娅站在池边,正准备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铜币,米娅听到了她的声音。转过头和她对上了目光。
“干这种……”骑士看到米娅手上的硬币沉默了一下便说道“……喷泉的硬币,许愿之后要背对着水投。你刚才要是正对着投,据说愿望就不灵了。”说完骑士默默回到了喷泉旁边。
“谢谢”说完米娅看向多琳:“小琳,你要不要也来投一个”
多琳对上米娅那期待的目光她本来想说自己没什么愿望要许,但那种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嗯……”
俩人站在喷泉面前,米娅先把硬币丢了进去,然后站在原地许愿。她站了一会儿,像是给那枚硬币留了一点沉到底部的时间,然后转身走回米娅身边。米娅已经抬起头了,蓝眼睛里还映着水面残余的光影。“……走吧”多琳说。
米娅点了点头,先迈开了步子。多琳跟在她旁边,两人并肩朝广场对面那座挂着公会招牌的建筑走去。喷泉的水声在她们身后继续响着,和城市的晨间声响一起。
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低沉而平滑的声响,门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公会里声音嘈杂,刚才在广场上感受到的宁静截然不同——声音来自各个方向:有在柜台前高声争论着委托的报酬;有冒险家讨论的声音,但比起这些,大门旁边的桌子更加吵闹那里围了一圈人,有的站着,有的半靠在桌沿,像是被什么热闹吸引过去的。桌子两边面对面坐着两个人:一边是一位穿着旧皮甲的冒险家,另一边则是一位白色短发的少女,头发微微卷曲,发梢在灯光里泛着柔和的暖调,最显眼的是她发间露出的两只羊耳朵,带着细密的浅色绒毛,微微转动着,像是在捕捉周围的每一丝声响。桌面上摆着骰子和金币,金币堆成一小摞,被灯光照出暖色的光泽。羊耳少女正从骰子中轻轻拿起一枚,指尖捏着,像是在感受它的重量。对面的冒险家手指敲着桌面,像是在等她做出决定,又像是在用这个动作保持节奏。周围看热闹的人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低声笑了一下,打破沉默。
羊耳少女松开手指,骰子落入桌面上,滚动几圈后停在一个点数上。周围的人发出各种不同的反应——有人啧了一声,有人拍了一下桌面。她则侧头看了一眼点数,然后伸手把桌上的金币拢向自己,带着一种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结果的从容。
米娅走向柜台前,站在柜台前,看着那桌人的方向,有些好奇地问:“他们在玩什么?”柜台后的女人抬起头来,深棕色的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支简单的木簪固定,她顺着米娅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张围满人的桌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带着一种见惯不怪的神情。“骰子。赌金币,偶尔也赌点别的,比如说——赌命,情报什么的”她把笔搁在柜台上,手掌撑着台面,“她赢的时候比较多。那个羊耳朵的姑娘,老面孔了。”
米娅把目光从那张桌子上收回来,听到赌命时眼神有些复杂:“那她……靠这个为生?”
女人笑了一下。“算是吧。她赌技不错,运气也不差。有时候赢够了金币就消失一阵,等花完了再回来。”她的话里没有贬义,更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见过很多次的事情。“不过她也会接委托,不过是比较危险的,很多委托一般都是有去无回的。”
米娅听到“有去无回”有些愣。“有去无回的委托,她也会接?”
女人抬眼看了看米娅,像是对这个问题不感到意外。“会。她挑委托不管这些”她的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事,“对她来说,有意思的事比安全,比这自己的命重要。”
这时,那张围满人的桌子方向传来一阵动静——骰子落在桌面上的声音清脆而利落,紧接着是几个人同时发出的不同声响:有人叹气,有人低笑
羊耳少女站了起来,那位冒险家低着头,有些失魂落魄。那位少女拿着鼓鼓的袋子向这边笑着走来。
走到柜台边,在米娅旁边停下,把那只袋子放在台面上,发出一声扎实的闷响。她侧头把米娅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从她的金发到她的斗蓬,她的笑容从看到她包里不小心露出一角的蝴蝶胸针——那是一枚由绿宝石镶嵌而成的胸针,做工精致,蝶翼的弧度流畅,边缘还嵌着一些细碎的蓝色宝石。
那位少女看到胸针收起笑容。嘲讽的笑了一声,看了看柜台上的羊皮卷:“像你们这种身份的就赶紧去接点轻松的委托吧,别小心伤害到你们金贵的手”他的语气里充满着嘲讽
多琳听到这话皱了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多琳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清晰。她站在柜台边,目光落在那个少女脸上,没有移开。
“我的意思是你们这些没有吃过苦的贵族小姐,就不要来干这些了,免得弄脏你们金贵的手。”那少女的话充满了火药味。周围的人看到这样的氛围,纷纷站在一边看了起来。
“哈?我们没有惹你吧?而且你从哪里看出来我们是贵族的?就算是我们也没有得罪你吧,说话能不能放尊重点”多琳皱着眉头说
那位少女听到这话笑了笑,但她的脸上虽然笑着,但不含一丝笑意。她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在多琳和米娅之间游移了一下。“尊重?那得看对谁,我反正是不会尊重你们这种人的”在那位少女看来米娅的金发和胸针就在提醒着她以前那些耻辱,那深刻的烙印,那些嫌弃的目光。心中的不甘,愤怒在这时同时涌出
米娅看着少女的样子缓缓开口:“你认错了我们不是,到是你我希望你能珍惜自己的生命,少接点危险的委托。”
那位少女听到她话中的关心,彻底被激怒了,她看着米娅走向前,来她的步伐带着一种紧绷的力道,像是被那几句话彻底点燃了。周围的人群像退潮一样向后散开几寸,自动让出一片半圆形的空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正在收紧的张力。
在走到米娅面前时,动作比话语更快——一拳挥了过去,那一挙快的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米娅也是,被那一拳打中着了鼻子。那一拳来得太快,快得像一道被压缩到极短的呼吸。米娅甚至没有来得及眨眼,只觉得鼻梁处猛地一闷,一阵酸胀和灼热同时炸开,视线跟着晃动了一下,世界像是被谁猛地抖了抖。她后退了半步,下意识抬手捂住鼻子,指缝间渗出的温热液体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大厅里的声音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骰子滚落的声音都停了。多琳在那一瞬间已经上前一步,但没有动手。她只是伸手挡在米娅身前,侧过身,用肩膀和脊背形成一个简单的屏障。
她站在两步之外,拳头还没有完全收回去,呼吸比刚才快了一些。她的目光落在米娅指缝间的血迹上。“……是你自己要凑过来的。”她的声音依然硬,但末尾有些发涩,像是那句狠话带了些勉强。
米娅放下手,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的血,然大厅里的安静持续了好几息,像是一段被拉长了的空白。后把目光抬起来,落在少女的脸上。“我确实没有躲开,但也不是躲不开。”她的声音比多琳想象的更平,像是疼痛被某种更确定的东西压了下去。“这一拳,我当是你替那些你讨厌的人打的。或许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好好说。”
少女看着她,拳头慢慢松开,指节上还留着一丝泛红的痕迹。“谁要和你继续”人群依然围着,但没有一个人出声。她垂下手,目光从米娅脸上的血迹移开,拿起钱袋然后转身拨开人群,朝门口走去,没有回头。门在她身后合拢,阳光在地板上留下一条逐渐变窄的光带,然后完全消失。
有人清了清嗓子,骰子重新滚落的声音从角落响起,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像是在用声音修补刚才那段突然出现的裂缝。柜台后的女人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米娅,然后把一块叠好的干净布巾从柜台下面推过来。“她有些冲动了,先擦擦吧。”
多琳接过布巾,展开,递到米娅面前。米娅接过来,按在鼻梁下方,布巾很快渗开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她下手还挺重的。”她说,声音被布巾捂得有点闷,声音里还带着点委屈。
多琳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眼睛下方的位置,停了一下。“你刚才说‘不是躲不开’。”
“确实不是躲不开。”米娅的声音从布巾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点含混的鼻音,“但我当时在想,如果让她打中这一拳,她会不会停下来说话。”她把布巾拿下来看了一眼,血迹已经不再扩散了,只是鼻梁下方还留着一道淡淡的红痕。“结果她确实停了。”
多琳看着她,目光在她的鼻梁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下次如果想让她停,可以换一种方法。”
米娅把布巾折好放在柜台上,抬头看向多琳。“小琳,你说得对。但当时没来得及想别的。”多琳轻轻的叹了口气:“这事也怪我,没有反应过来”然后摸了摸米娅的头。
柜台后的女人轻轻咳了一声。“委托还有,如果你们想的话。”她说着,把那几张羊皮纸往她们的方向推了推,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把话题重新引导回更实际的轨道上。
多琳的手在米娅发顶停了一下,像是确认这个动作已经完成了它该做的事,然后收了回来。她转向柜台,目光落在那几张羊皮纸上。有一张羊皮纸边缘微微卷起,上面用细密的字迹写着旧城区遗迹的位置和注意事项,笔迹工整,像是被誊写过不止一次。
多琳把羊皮纸拿起来,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我们先去看看地形。”她说完,看向米娅。“还疼吗?”
米娅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鼻梁,微微皱了皱眉。“有一点,但不影响。”她放下手,像是准备把这段插曲收进已经走过的路程里。她朝门口方向偏了偏头,“走吧。趁太阳还没升到头顶。”
多琳点了点头。她走了两步,经过柜台时停了一下,侧头对柜台后的女人说:“如果那位羊耳朵的姑娘再回来,麻烦告诉她——我们不是她以为的那种人。如果她愿意说清楚她为什么讨厌贵族的事,我们会在遗迹那边待一阵子在回来。”
女人抬眼看她,沉默片刻,像是决定不对此做任何评价,只简单应了一句:“话我会带到。”
两人一前一后推开公会大门,走进上午愈发明亮的阳光里,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们面前,那黄色的头发晨光里格外显眼,趴在门口听里面声音的海德莉,看见她们立马站好装作一副刚好碰到他们的样子,海德莉的嘴角笑了一下。“好巧啊,对了,我听说有人公会里打起来了,是谁和谁啊?”海德莉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过于刻意的随意,像是想要装作只是路过顺便打听一下八卦,但她的目光已经先于话语在多琳和米娅之间扫了一圈,最终落在米娅的鼻梁上。
多琳看着海德莉那副“我什么都没听见,我只是刚好路过”的表情,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趴在门上听了多久?”
海德莉的笑容僵了一瞬,像是被这个问题轻轻卡了一下,她站直了一点,眨了眨眼睛。“……也没多久”她说完,自己也觉得这个回答不够有说服力,又补了一句,“主要是门缝里声音传得太清楚了。我不是故意的。”
米娅站在旁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鼻梁,又放下。“那你应该也听到了,我们接了个遗迹的委托。”
海德莉的目光在米娅鼻梁上那道淡淡的红痕上停了一瞬,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读取那一道痕迹的来历。“听到了听到了,旧城区那边的。”她的语气比刚才稍微收敛了一些,“那边我倒是没去过。不过听人说,地形确实不太平整。”
多琳看着她:“你要一起来吗?”
海德莉愣了一下,像是没预料到这个邀请来得这么快,然后她笑了一下,那种笑容和之前的客套不同,带着一点真切的意外。“……现在?”她问,语气轻快但目光认真,“那就一起吧,好了好了你们出来吧,我们有委托了。”说完这话,朝公会门内偏了偏头,像是一个简单的手势,一个无声的约定。多琳和米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门缝里探出几个身影——先是希尔达,脸上带着“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后面是薇拉,手里还拿着卷地图;埃德温和弗洛伊德则站在更后面,像是已经习惯了被这种临时起意的行动召唤。
海德莉转身朝街道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我的船员们正好也想活动活动。不是免费帮忙,”她加了一句,带着她那种特有的语气,“但你们可以请我们吃顿饭抵账。”
希尔达朝多琳和米娅的方向走来。“她就是这样,说得好像很划算,其实是她自己馋了。”
海德莉没反驳。多琳看了一眼米娅,米娅的鼻梁上那道红痕还在,但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朝着目标走去时才有的安定感。多琳转向海德莉:“那就走吧。边走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