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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ter29 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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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蛰出差回来那天是周六下午。谭翼凌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机场,在到达口来回踱了不知道多少圈,被路过的巡逻保安多看了两眼。航班落地、行李转盘、出口人流——他在第三波涌出来的人群里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谢蛰穿了件浅灰色的薄风衣,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的时候步伐从容而稳,面庞上带着长途飞行之后的微微倦意,但在看见谭翼凌的瞬间那双眼尾微垂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谭翼凌冲过去接了他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他低头看着谢蛰的面孔,看着他眼下那层淡淡的青色,看着他嘴角那道压了压还是翘起来的弧,他觉得自己过去半个月所有的空落落和烦躁都在这一刻被填得严严实实。
"哥,"他的声音有点紧,"你瘦了。"
"你也是。"谢蛰看着他,目光在他眼下的暗痕上停了一瞬,"没睡好?"
谭翼凌没有回答,他拉着谢蛰的手腕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行李箱的轮子在机场的光滑地面上发出骨碌碌的声响,谢蛰被他拽着跟在后头,嘴角那道弧弯着没收。上车之后谭翼凌没有急着发动引擎,他侧身看着副驾上的谢蛰,两个人隔着扶手箱的距离对视了几秒钟,然后他倾身过去吻住了谢蛰的嘴唇。那个吻带着半个月积攒的想念和空落,混在机场地下车库的冷风和汽车引擎轻微的震动里。谢蛰抬手环住了他的后颈,指尖插进他的发尾里轻轻攥着,由他吻了个够。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额头抵着额头,谭翼凌的睫毛有点湿了。"你这半个月——"
"我知道。"谢蛰看着他,伸手用拇指擦了擦他眼角,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你那七天的事我也知道。"
谭翼凌的耳根又红了,低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别说了。"
"你以后还看不看了?"
"……你回来了就不看了。"
谢蛰在他后脑上轻轻拍了一下,嘴角弯着。"开车。"
回去的路上谭翼凌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握着谢蛰的手,十指扣得紧紧的,拇指在他戴戒指的无名指上反复摩挲着。窗外的A市在初夏的午后铺展着明亮的日光,行道树的叶子被晒得绿得发亮。谢蛰偏头看着窗外的街景,偶尔偏回来看看谭翼凌,嘴角那道弧一直挂着没有收。
到了家楼下停好车,谭翼凌帮谢蛰拎行李箱上楼的时候全程没撒开他的另一只手。进了家门橘猫从玄关窜过来蹭谢蛰的裤腿绕了两圈,谢蛰弯腰把它捞起来抱着,橘猫在他怀里打着呼噜用脑袋蹭他的下巴。谭翼凌站在旁边看着谢蛰抱猫的样子,心口那块地方被暖烘烘地填满了,半个月的洞在这一刻才真正合上。
他把行李箱推去卧室,走出来的时候看见谢蛰已经坐在了沙发上,橘猫盘在他腿上甩着尾巴。谭翼凌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来,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肩上,深深吸了一口阔别半个月的、熟悉的雪松气息。
"谢蛰,"他闭着眼含含糊糊地说,"你以后出差别超过一周。"
谢蛰偏头看着他靠在自己肩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看情况。"
"超过一周我就——"
"你就什么?"
谭翼凌把脸抬起来看着他,嘴角翘着,是那种拽拽的贱贱的又带着一点"你明明知道我会干什么"的理所当然的笑。"你就知道了。"
谢蛰看着他那个笑,嘴角弯了一下,抬手在他后脑上轻轻拍了一下。"行了,先去洗澡。一身的飞机味儿。"
谭翼凌嘿嘿笑着站起来往浴室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谢蛰一眼。谢蛰还坐在沙发上抱着猫,暖灯的余晖从客厅窗户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温暖的柔光里,他低着头用指尖慢慢捋着猫背上的毛,嘴角那点弧翘着,无名指上那枚铂金戒指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谭翼凌站在浴室门口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笑着关上了门。水声哗哗地响起来的时候谢蛰抬眼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把猫从腿上端下来放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卧室去了一趟。他打开床头柜抽屉看了一眼——那台智能摄像头被安安稳稳地搁在最里面,镜头上贴了一张便签纸,上面是谭翼凌歪歪扭扭的字迹:"等你回来再装。"旁边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
谢蛰看着那颗画得不怎么圆的爱心,嘴角弯了一下,把便签纸揭下来折好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内袋里。然后他关上了抽屉,转身走回了客厅。橘猫追着他的脚跟绕了两圈,他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抬眼的时候看见了浴室磨砂玻璃门后面被水汽蒙成模糊轮廓的身影,耳边是哗哗的水声和谭翼凌在里面不知道哼什么歌的含混调子。
他靠在沙发边沿望着那个模糊的轮廓,嘴角那道弧弯着没收。谢蛰坐在客厅里听着浴室的水声渐渐停了,然后是谭翼凌在里面擦头发穿衣服的窸窣声响。过了几分钟磨砂玻璃门被推开,谭翼凌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走到谢蛰面前弯腰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口。"哥,我洗好了。你去洗吧,我把行李箱收了。"
谢蛰由他亲完站起来往浴室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抬手在他湿润的后脑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谭翼凌被他揉得嘿嘿笑了两声。谢蛰关上浴室门之前听见他在外面哼着歌收拾行李箱的动静,拉链声、衣架碰撞声、他自言自语"这件放柜子里这件挂着"的含混嘀咕,那些细碎的声响填满了半个月来安静的客厅。
谢蛰站在浴室的热水下面闭着眼,温热的水流顺着他的肩背淌下去,把长途飞行的疲惫一寸一寸地冲走。他想起半个月前跟谭翼凌说的"乖乖的别闹",想起那个摄像头里看到的画面——谭翼凌靠在床头看着手机屏幕时的侧脸,他攥紧床单的指节,他那咬着嘴唇压着声音却依然从耳廓红到脖颈的样子。谢蛰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下,水流把他弯着的弧冲得温温的。
他洗完出来的时候谭翼凌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箱,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跟橘猫玩逗猫棒,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光把两个人的轮廓笼在柔软的光晕里。谭翼凌看着谢蛰穿着睡衣走过来的样子,头发还带着一点潮气,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他放下逗猫棒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谢蛰坐过来。
谢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谭翼凌立刻侧身靠了过来,手臂环着他的腰把脸搁在他的肩窝里。"哥,"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肩膀处传上来,"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
"我知道。"谢蛰的手搭在他的后脑上,指尖顺着他的发尾慢慢捋着。
"你走了三天之后我开始看那个视频。"
"……嗯。"
"看了六天。"
"嗯。"
谭翼凌把脸抬起来看着他,暖灯下他那双眼睛又亮又黏,像一只被关了半个月终于见到主人的大型犬。"你回来就好了。"他说,声音里有一种谢蛰读得懂的、卸下了全部空落之后的满足。
谢蛰看着他,看着他微红的眼眶和翘着的嘴角,看着他那在暖灯下显得格外年轻而笃定的面孔。他伸手碰了碰谭翼凌的脸颊,指尖擦过他颧骨上那道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那天晚上在视频通话里隔着屏幕看到他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谭翼凌那几天大概是没怎么好好吃饭,下颌的线条比走之前锋利了一些。
"你瘦了。"谢蛰说。
"你也说了。"谭翼凌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握着,低头亲了一下他的指尖。"但你现在回来了,我明天就补回来。"
谢蛰看着他亲自己指尖那副虔诚而黏人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你明天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都行。"谭翼凌把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上,掌心按着心跳,"反正你回来了就行。"
那天晚上两个人早早就躺下了。谭翼凌环着谢蛰的腰侧身面朝他的后背蜷着,脸埋在他后颈的发尾处,呼吸平缓绵长。谢蛰闭着眼由他抱着,感觉到身后那具身体的温度和心跳隔着两层睡衣的布料贴着他的脊背,半个月来悬着的那口气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落了下来。
"谭翼凌,"他在黑暗中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以后别看了。"
谭翼凌在他背后闷闷地笑了一声。"不看了。你都回来了还看什么。"
"摄像头我明天装回去。"
"……装吧。反正我不看了。"
谢蛰感觉到他在自己后颈处轻轻蹭了一下,像一只终于找了个舒服位置的大猫。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说话,伸手握住了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背,指尖轻轻搭着,闭上了眼。
第二天是周日。谭翼凌醒过来的时候谢蛰已经起来了,厨房里飘着煎蛋和咖啡的香气。他裹着被子在床上赖了几秒钟,闻着那股熟悉的味道觉得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暖透了。他跳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看见谢蛰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翻煎蛋的背影——跟三年前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晨光、一模一样的油烟机嗡嗡声和锅铲碰锅沿的轻响。
谭翼凌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谢蛰偏头看了他一眼。"醒了?"
"嗯。"谭翼凌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小声说,"哥,你回来了真好。"
谢蛰由他环着继续翻煎蛋,嘴角那道弧在晨光里弯着。"松开,要糊了。"
谭翼凌嘿嘿一笑松开手,但退开之前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他坐到餐桌边等着谢蛰把煎蛋端过来,两杯咖啡也摆好了。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周日的晨光里吃着早饭,窗外的初夏阳光把整间厨房照得亮堂堂的,橘猫蹲在窗台上甩着尾巴看着外面的鸟。
"谢蛰,"谭翼凌喝了一口咖啡,端着杯子看他,"下周你忙不忙?"
"怎么?"
"想去看芦苇。五月了,应该长起来了吧。"
谢蛰嚼着煎蛋想了想。"周六吧。上午去。"
谭翼凌的嘴角翘起来,那种满足的笑意从眼底一直漾到唇边。"好,那我周六把时间空出来。"
周六那天两个人开车去了城南湿地公园。五月的芦苇已经长到齐腰了,密密匝匝的绿色铺满了整片河岸,风一吹就翻滚着涌向天际。木栈道两旁的绿浪比人还高,走在中间像被夹在一道绿色的长廊里。谢蛰走在前面几步,谭翼凌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手松松地牵着,芦苇的新叶从两人之间探出来又弹回去,叶尖擦过他们的衣摆和手背。
走到观景台的时候谢蛰停住了。他扶着栏杆望着那片蓬勃的绿色海面,初夏的日光碎在每一片叶子上,风过处绿浪翻涌着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水鸟掠过河面飞进芦苇丛深处不见了,空气里满是青草和河水混合的清新气息。
谭翼凌站到他旁边,手臂搭在栏杆上侧头看着他。谢蛰偏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五月的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散了几缕拂过眉梢,他抬手拢了一下,手放下来的时候被谭翼凌握住了。
"谢蛰,"谭翼凌看着他,"这片芦苇今年是第四年了。"
"嗯。"
"第一年我们种的,第二年我们看着它长起来,第三年——"他停了停,把谢蛰的手举起来贴在自己心口,"第三年你不在我旁边,我自己来的。"
谢蛰看着他那双被日光晒得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层浅浅的、被风拂动的认真。"今年我回来了。"
"嗯,你回来了。"谭翼凌把他的手从心口拉到唇边亲了一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以后每一年都一起看。"
谢蛰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弯着,在五月的风里被日光晒得温温和和的。他转身重新望向那片绿色的海面,风把他的风衣下摆吹得微微扬起,谭翼凌站在他旁边十指扣着他的手,两个人就那么并肩站在观景台上望着整片在风里翻滚的芦苇荡。
远处的水鸟又飞起来了,在蓝得透亮的天幕上划出一道弧线,落进了更远的绿色深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五月初夏特有的温润潮气,把两个人的衣摆和头发吹得轻轻摆动着。观景台木栏杆上新刷的漆面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光润的亮,不远处新装的指示牌上画着一只低头啄水的鹭鸟,旁边刻着小小的字:"清涸集团·谭潭集团联合生态项目"。
谭翼凌看着那行字,把谢蛰的手又握紧了一点。"谢蛰。"
"嗯?"
"周衍结婚那会儿我说我看了他的婚礼就想要我们自己的。"
"嗯。"
"我现在不急了。"谭翼凌偏头看着他,日光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柔和而笃定,"反正戒指戴上了,人也在旁边了,婚礼早一天晚一天都一样。"
谢蛰偏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初夏的阳光揉碎了洒在他们肩头和发顶,他看了谭翼凌几秒钟,然后嘴角弯了一下。"你终于不急了?"
"急还是急的,"谭翼凌咧嘴笑了,"但你在旁边我就不那么急了。"
谢蛰转回去继续望着那片芦苇,嘴角那道弧弯着没收。他的手在谭翼凌掌心里翻了一下,反扣住了他的指缝,两个人十指交扣着并排站在风里,绿浪在面前铺展开来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尽头。
过了一会儿谭翼凌忽然开口:"哥,你今天穿这件风衣好看。"
"……你每件都说好看。"
"因为每件都好看。"
谢蛰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那道弧加深了一点。谭翼凌凑过去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亲完就退回来继续望着芦苇荡,嘴角翘得老高。谢蛰抬手在被亲过的地方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把手放下来重新扣进了谭翼凌的指缝里。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被五月的风裹着,被满目无边的绿色托着,谁都没再说话。沙沙的芦苇声在他们面前绵延不绝地响着,像一片宽广而温柔的潮汐,从脚下一直推到了世界的另一边。
远处木栈道的另一头有零星的游人在散步,说话声和笑声被风揉碎了传来,隔着一整片芦苇荡变得遥远而模糊。谢蛰和谭翼凌站在观景台上,两枚一模一样的铂金戒指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内敛的光,一枚圈着谭翼凌的左手无名指,一枚圈着谢蛰的左手无名指,戒圈内侧那道细小的芦苇纹路藏在看不见的地方,跟这片在风里翻滚的绿色海面遥遥相对。
风继续吹着,把芦苇压弯了又弹起来,把日光揉碎了又铺开。水鸟又从远处的芦苇丛里飞起来掠过高高的天际线,消失在更远的地方。一切都在五月午后的明亮光线里舒展着、生长着、安安静静地活着,像那道刻在戒指内侧的芦苇纹路,不起眼但永远在,只要翻转过来,就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