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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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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给池振刚办葬礼,也没有人来吊唁他,所有亲戚早被他们借钱借怕了,和他们断绝了来往。
可骨灰盒得去拿,他们可以领一笔赔偿金。
车上的两个孩子看着窗外的茫茫大雪,听着治安工作人员唠家常,思绪放空,平静的不像去殡仪馆,仿佛只是在重复一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路。
感觉到左手被握住,池屿扭头望向池夏,四目对视下,是彼此眼神里心照不宣的安慰。
那天夜里,池夏没有独自逃走,而是匆匆跑去了治安分局求救,不曾想城西高速出了连环车祸,巡防警全派了出去,只留下一个行政人员当值。
对方安抚着听完池夏语无伦次的哭求,面色凝重,立即打电话调动附近的分局,可毕竟距离远,等警察赶过来时,池夏等得快要精神崩溃,引着路疯狂往家里赶。
然而等他们到时,现场哪里还有人,只剩下门口大滩的血迹,若不是警察同楼下住户询问情况,得知救护车已经来过后,只怕池夏会吓得当场晕厥过去。
她们家因为经常争吵,爆出争执怒骂,邻里关系也是恶劣到了极点,起初还会有邻居拉架劝说,自从池振刚和隔壁动手,从此再没有人管他们家的事,多数受不了噪音选择搬走,加上柏村镇人烟稀少,她们家周围已经很多年都没有人入住了。
池屿在救护车上就醒了,正如池夏念着他,他睁眼就在求着医护人员去保护池夏,情绪激动到二次晕厥。
最后姐弟俩在医院相遇抱在一起哭时,两拨人也跟着酸了鼻子。
值得庆幸的是,池屿只是看上去伤势严重,并没有伤到根本,养了四五天,就跟着工作人员去领骨灰盒。
当听说池振刚掉进井盖摔死时,姐弟俩震惊,却毫无伤心,等病房里只剩姐弟俩,池夏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以前怎么没想到......”
池屿明白她在说什么。
以前怎么没想到,只要池振刚死了,那笔债也会跟着一笔勾销。
直到池屿真真切切抱住骨灰盒,确定池振刚是真的死了,姐弟俩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活成这样,死了都没人惦念,也是够可悲的。”池夏的话冷的没有温度,身上还穿了身大红棉服,放在整个殡仪馆无异于扎眼的存在。
不过这话没有错,就算是他们会来收尸,也不过是为了赔偿金。
池屿的短发被风吹开,望着被大雪覆盖的宽阔田地,内心无波无澜。
直到骨灰盒下了地,姐弟俩要离开时,池屿注意到墓园外的那个笔直的人影,脚步顿住,瞬间红了眼眶。
陈叙白比他还先哭了出来,迟缓地走了两步,然后又飞快地扑了过来,紧紧抱住池屿。
“你应该和我说的......你不该瞒我的......要不是你姐跟我说......对不起,对不起池屿,我没有选择相信你......”
池屿呜呜大哭,回抱住他:“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怎么会?池屿......你对我来说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
池夏也跟着湿了眼眶,别手擦去眼尾的泪水,仰头望天。
天空铅灰辽阔,不见飞鸟。
这一次,候鸟不会再回来了。
一行人回家时,意外在楼下看到了不速之客。
车里的人走出来的刹那,池屿犹如炸毛的猫,冲出来护在池夏和陈叙白跟前:“你来做什么!我不需要你的谅解书了!别想再威胁我!”
陆承砚轻嗤:“听上去你好像很希望你爸死,怎么?井盖是你动的?”
“少污蔑人!”池屿后知后觉愣住:“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陆承砚眼底闪过微妙,转瞬恢复如初:“因为我在监视你啊,池屿,你对我来说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
对上陆承砚意有所指的眼神,陈叙白强硬地隔开他们二人的距离:“别动手动脚!”
“喂喂喂,怎么都在排挤我?过河拆桥是吧。”陆承砚摊开手,懒懒地退了两步:“那天夜里要不是我帮你叫的救护车,你早就失血过多死了。”
“那天夜里你来过?”池屿诧异,随即看清陆承砚眼里的恶劣深意,蓦地,只觉得头皮发麻。
不,他怎么可能这么大胆......
“是啊,太久没见到小跟班了,有点想你了。”陆承砚似笑非笑,丝毫不见真诚。
话音尚未落地,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响起,回荡在楼道里。
池屿和陈叙白微怔,齐齐扫向眼神狠辣的池夏。
“你凭什么欺负我弟?”
“少爷!”管家匆忙跑了过来,却被陆承砚抬手制止。
陆承砚顶了顶腮,半边脸被扇得火辣辣的疼,终于正眼看向池夏。
姐弟俩长的一点不像,眼睛里的坚毅却是一致。
“错是池振刚犯的,你要报复就去报复池振刚,算计一个孩子算什么!因为你不敢是吧,你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等到仇家都入土了才敢上门来找茬的软蛋!仗着自己的出身一次又一次去欺压比自己弱小的人,很有成就感?优越感?你在自以为是什么?我家小屿要是有好的家境,他只会比你更优秀!更有修养!”
一番话铿锵有力,池屿听得感动,却也心慌。
陆承砚可不弱,他是亲眼见过陆承砚打人的,还狠狠威胁对方,甚至池振刚意外身亡......
池屿的心悬到嗓子眼,下意识挡在池夏身前:“你恨的人已经死了,你整蛊我也整蛊了这么久,从前的事就当一笔勾销了,行吗?我姐刚才也只是想维护我,你要是生气了,就打我解气,我不还手的,你别记恨她。”
“池屿你怎么......”
“姐。”池屿转身拉住她的手,眼神深重。
他有预感,陆承砚绝不是因为不敢动池振刚而转向针对他,相反,陆承砚的城府深到令人毛骨悚然。
大概率最开始打算算计他们全家,但不知发生了什么,让陆承砚突然改变了策略,可这改变不了陆承砚阴狠记仇的底色,如果池夏招惹了他,恐怕......
池屿不敢想,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阻止一切可能的发生。
而池屿的反应,显然取悦了陆承砚。
他只是很轻的笑了下,然后抚过池屿的脸庞,把那篮草莓塞过去:“我不打你,我今天只是来送贺礼的。恭喜啊,脱离苦海了。”
池屿瞳孔晃动,有些意外地看着整篮新鲜的草莓。
陆承砚没多留,上车离开。
而等车尾气散去,池夏夺过草莓就给丢进了垃圾桶。
“谁知道里面下没下毒!”
“姐。”池屿过去拉他:“你刚刚太冲动了,他也知道他家有财力又有地位。”
池夏一下有点心虚,依旧嘴硬:“我,我怎么不能打他,谁叫他欺负你。”
“就是,谁都不能欺负池屿。”陈叙白帮腔,朝池夏竖起大拇指:“老大那一巴掌扇的可太帅了!”
池屿看着他们,没忍住跟着弯了唇,楼道回荡着她俩的说笑声,他的心情也不自觉变得松快。
算了,总之以后,他们离陆承砚远远的就是了。
当天夜里,三个人再次弄了一大桌子的菜,聚在一起。
再过两天就是除夕夜,窗外已经在预热放烟花。
“等明年十月份你姐就可以出去实习了!”池夏喝得酒气上头,重重把手搭在池屿的肩膀上:“到时候我们花钱租个大点的房子,不!不止房子大,姐还要带你住进高档小区!落地窗、海景房、干净敞亮!再也不要住老破小了......”
“我懂老大,厨房微波炉、空气炸锅、洗碗机样样齐全,厕所干湿分离,客厅皮质沙发、投影仪、大地毯,三室一厅,有专门的衣帽间,分好一周上班要穿的衣服裙子......”
池屿咬着半盛着橙汁的玻璃杯,听他们畅谈未来,咧着唇笑。
外面闹哄哄,里面暖烘烘,仿佛被加了柔光,美好到像是梦境。
“小屿,到时候你对房子有什么要求?姐都满足你!”
两道目光投过来,池屿愣了下,挠脑袋思考,眼睛亮亮:“我......想要零食架,放满满当当的零食,然后在冰箱里放新鲜的食材、水果、饮料,冷藏区放不同口味、不同款式的冰淇淋。”
“吃货一个。”池夏托着下巴,伸手点他的额头。
池屿嘿嘿笑:“这样姐姐一下班就能有好吃的。”
空气突然滞了一瞬,他姐眼睛又要红了,张牙舞爪地捏他的脸:“臭小子!不准你这么懂事。”
池屿的两颊被捏,池夏的酒气又直冲他的鼻子,被熏得想扭头又扭不开,哭笑不得:“姐姐,你少喝点,又该醉了。”
“开什么玩笑,你姐我......千杯不醉!”
话音落地,池夏直挺挺就要倒下去,被陈叙白眼疾手快捞住。
“哎,老大这又菜又爱喝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两瓶啤酒就被放倒了。”
陈叙白调侃着,却尽职尽责地把人抱回房间,出来和池屿一起收拾碗筷。
偌大的客厅只剩他们两人,窗外的烟花绚烂热闹,显得屋里静悄悄的。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微妙,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池屿想起二人在墓地相拥而泣的画面,耳根子烫得要命,借口去拖地,把陈叙白留在厨房洗碗。
然而当他弯腰拖地,眼睛又不自觉追着陈叙白,听到里面的人洗完碗出来,连忙低头拖到阳台。
好奇怪,一想到今晚他们又得一起睡,心里比往常还要紧张。
走神间,一枚垂耳兔钥匙扣在眼前晃,池屿蓦地抬头,对上陈叙白温柔的眉眼。
“之前买给你的。”
冷风透过窗户灌进来,吹乱了池屿的碎发。
“谢谢。”池屿酝酿了很多话想说,可如今看到陈叙白,忽然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咦,你书包上是不是也有一个?”池屿看着这枚钥匙扣有些眼熟,然后走到客厅,笑着指向书包。
而伴随着“哒”得一声,两只垂耳兔紧紧贴在一起,两个人顿时都红了脸。
原来,这是磁吸款钥匙扣。
送人这种东西,其中想法不言而喻。
陈叙白第一次不想去强行解释,只是开口:“全部都收拾好了,你快回房间睡吧,今晚我睡沙发。”
好朋友突然分房睡,绝大多数原因是疏远了,可眼下显然不是。
而是一方对另一方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池屿呆呆点头,回屋关上门都还在发懵,和衣躺在床上,良久,他睁开眼捕捉着手里钥匙扣轮廓,贴向心口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