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无啨》故浔落叶

3、流言蜚语 流言蔓延，

　　整整一节课，窗外的雨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细密雨丝遮着教学楼，天光昏暗，教室里亮着柔和的灯管
　　下课铃响起，紧绷的课堂氛围骤然松弛。

　　同学们纷纷放下笔，起身走动、闲谈打闹，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热闹起来。

　　厉烬源刚整理好课本，林知宇便拿着错题本走了过来，轻声和他探讨课上没听懂的题型。两人并肩低头看着习题，低声交流，语气温和，画面安稳又平和。周遭路过的同学偶尔侧目，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两人成绩名列前茅，性子又温润谦和，向来是班里最讨喜的存在。

　　不远处，赵磊和几个男生凑在一处，压低了声音闲聊，话题刚好落在课间那场走廊相撞上。

　　“今早看见席野临跟厉烬源撞在一起了，作业全弄湿了，看着还挺吓人。”
　　“难怪席野临天天惹事，脾气那么冲，还好厉烬源脾气好，换别人早争执了。”
　　“听说校外的许成那群人总跟他有牵扯，指不定哪天又要闹出事，咱们还是离远点。”

　　细碎的议论声不大，但周围的人慢慢停止了讨论，清清楚楚飘落在周围人的耳中。

　　班长张雯刚好路过，闻言皱了皱眉，顺势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大家平时多专注学习，少关注这些无关的事。席野临经常在校外和闲散人员往来，风气不好，你们尽量别跟他产生交集，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也影响班风。”

　　一句话，轻轻敲定了所有人的认知。

　　流言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诋毁，只是这样一句句随口闲谈、一次次默认的定性，慢慢堆砌成了所有人心里的刻板印象。

　　厉烬源的笔尖微微一顿。

　　耳边的议论清晰入耳，他没有搭话，也没有反驳，只是心底那份想要远离席野临的念头，又深了几分。

　　他从不轻信旁人的片面之词，可众口铄金，所有人都众口一词，都说席野临性情顽劣、招惹是非、沾染恶习。今早走廊里席野临冰冷疏离的语气，刚好和这些流言慢慢重合。

　　他暗自想着，或许旁人的防备和疏远，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

　　是他一贯的生活轨迹，他不该为一个满身非议的人，打破自己所有的安稳。

　　教室后排，江驰将这些细碎的流言听得一清二楚，无奈地叹了口气，侧头看向身旁全程漠然的少年。

　　“赵磊他们又在瞎传，张雯也跟着带头定论，你就不解释一句？”

　　席野临支着下颌，目光透过人群，遥遥落在前排那个挺直干净的背影上，眼底没什么波澜，听着那些颠倒黑白的议论，心里早已麻木。

　　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许成那群人游手好闲、寻衅滋事，次次都是主动找茬，他出手对峙从来都是自保，可传到别人嘴里，永远变成他主动惹是生非、混迹闲散。没人愿意深究真相，没人愿意听他解释，所有人都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片面流言。

　　长久以来的偏见，早已根深蒂固。

　　“没必要。”

　　席野临淡淡开口，声音冷而轻。

　　他从不在意赵磊的起哄，不在意张雯的偏见，不在意全班人的疏远和误解。这些流言蜚语，伴随他整个少年时期，早已不值一提。

　　可唯独想到，这些话会一字不落地落在厉烬源耳朵里，会让那个干净规矩的少年，更加笃定地远离自己，心底就泛起一阵细密的闷涩。

　　他不怕万人误解，不怕全校疏离。

　　唯独怕厉烬源，也跟着世人一起，笃定地讨厌他、避开他。

　　江驰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低落，无奈摇头：“我真搞不懂你，别人怎么说你你都无所谓，偏偏在意厉烬源怎么看。明明你上次撞见许成堵低年级学生，出手解围，全程你好心帮他你一点过错没有，而且又不是你主动招惹的。谁记得？所有人只会跟着流言骂你惹事。”

　　席野临没应声。

　　他不需要旁人的理解和同情。

　　他只是不想，自己为数不多的温柔和善意，被流言彻底掩埋，让唯一放在心上的人，永远看不清真相。

　　前方，厉烬源已经和林知宇聊完了习题。

　　他抬眼，下意识往后排扫了一眼。

　　刚好撞上席野临望过来的目光。

　　那双眼睛沉得像雨夜的深海，看不清情绪，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执拗和落寞。

　　厉烬源心头微顿，立刻收回视线，移回桌面。

　　他压下心底那丝莫名的异样，默默告诉自己，眼见未必为实，耳听即为警醒。众人皆避之人，本就不该靠近。

　　喧闹的教室里，人声鼎沸，笑语连连。

　　流言蜚语肆意蔓延仿佛要将两人彻底隔绝在再无相处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