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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敬茶 “……你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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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不知几时阴沉下来的,北朔王府各处灯火辉煌。
重华苑后院厅堂中,云鬓高绾、眼含威仪的妇人端坐在上首主位。
她身旁的那张禅椅空着,那是她夫君北朔王徐正枢的座位。
陈妃呷了一口清茶,露在袖外的那截雪臂上缠了一串色泽深沉透亮的朱砂。
其右下首坐着的杨妃摸了摸头上插戴的金蝉玉叶簪,歪着身子,清浅一笑。
“大家都早早在这里候着,赵妃妹妹平日里不懂事就罢了,今日这么重要的日子,还耍花样儿让王爷绊在她院里。”
陈妃面不改色,抬手整理衣襟,淡淡道:“赵妃是双身子的人,王爷对赵妃上点心也是应该的。倒是杨妃你,少同赵妃怄气才是,她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
杨妃脸上的笑意滞住了。
对面坐着的徐静文见自己母妃如此丢脸,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听闻二姐姐的母妃昨日闹了一夜的头疼,却比不上那闹肚子疼的赵妃在父王心目中分量更重。你说要是赵妃给我们生了个弟弟,那往后来我母妃这里请安,是赵妃位次在前?还是二姐姐的母妃位次在前?”徐静茹轻声道。
“小三,你又皮痒了不是?成日便只知拱火挑事,今日你要是还不肯消停,我就命人缝上你的嘴。”
徐静姝虽与徐静茹是一母所出的亲生姊妹,可总嫌这个妹妹就喜欢和杨妃所出的徐静文斗来斗去的,她最喜欢的还是老实本分听她话的小妹徐静眉。
徐静茹给徐静姝、徐静文一人飞了一记白眼,转首与徐静眉说话。
“我的绣活你替我做了多少?今日母妃要查问的,你别害我被母妃责骂。”
徐静眉低下头道:“已经替三姐姐你做完了,等会儿请安完毕后,三姐姐可差遣丫鬟去我屋里取来那些绣品。”
徐静茹这才又有了好脸色,越过坐在她上首的徐静文、徐静姝,瞅了一眼正襟危坐的二哥徐清野,又转首与徐静眉说起悄悄话。
“二哥在上京做中郎将时那么胖,前年性情大变瘦了下来,顶着这么一张俊俏的脸招摇过市,那么多人家来打听二哥的婚事,他只相中了江都王袁纯之妹袁缨,我都想不通袁缨怎么会选大哥,大哥虽也美名在外,可是个病美人,她就不怕自己将来守活寡吗?”
徐静眉弱弱道:“三姐姐,你这话说的,好像在咒大哥早死。”
徐静茹撇撇嘴,“我是就事论事,大哥那等好脾气的人,就算我真咒他,他也不会怪我的。不过那袁缨确实貌美,陛下可是属意她做皇后的。可父王、姑母怎么会允许江都袁氏再出一位皇后,先帝那位袁皇后,还有其所出的愍文太子,可是父王和姑母合力扳倒的。”
一阵穿堂风过,随之而来的还有徐清越、袁缨小夫妻俩。
众人见徐清越牵着袁缨缓缓而行,目光落到袁缨脸上,眼底浮现惊艳之色。
袁缨随徐清越一同向陈妃行跪拜大礼。
“儿拜见母妃。”
“儿媳拜见母妃。”
陈妃笑意盈盈盯着长子身侧这玉容花颜的美人,见其美目顾盼生辉,方才行来步履轻盈,纤细的腰肢轻轻摆动,绣满花朵的裙裾亦在风中飘扬,但向她行跪拜大礼时又极为端庄优雅,比她的长女分毫不差。
“瑛姑,扶世子夫人起身。”陈妃此言一出,众人便知陈妃是极认可这位刚进门的长媳的,也都开始夸赞起袁缨来。
袁缨提前做过功课,晓得这瑛姑是婆母的心腹,也是自婆母未出阁前便一直侍奉在婆母身边的婢女,怎能随意差遣瑛姑来扶自己。
正好徐清越朝她伸手,袁缨便由着徐清越将她扶起身来。
她又向近前来的瑛姑盈盈一拜,抿嘴一笑。
“有劳姑姑了。”
瑛姑回礼后,又站回陈妃座后。
陈妃颌首赞许,随口问起长子今晨服药的情状。
袁缨提前已记好徐清越给她写的小抄。
“昨夜郎君有些咳喘之症,今晨除郎君常日饮的药汤之外,另添了一盅止咳定喘的麻杏甘石汤。”
陈妃从座上起身,拉起袁缨的手,又摸了摸袁缨的脸颊,和颜悦色道:“真真是水晶玻璃心肝的妙人,阿越身子差了一些,平日起居饮食都要格外注意,你多替母妃分分忧。”
“是。”袁缨恭顺地答道。
陈妃回身落座。
徐清越引着袁缨与屋内众人见过,瑛姑则跟在小夫妻身后介绍。
“这是侧妃杨氏……”
“这是二郎君……”
“这是景阳郡主,那是嘉阳郡主,剩下两位分别是寿阳郡主和襄阳郡主。”
杨妃眉含春情,媚骨天成,一颦一笑可见风流。
徐清野与袁缨在潇湘有数面之缘,比徐清越多些少年的朝气,但其今日心情似乎不大好,一直紧抿薄唇,一身军旅中人的肃杀之气。
剩下这四位郡主,袁缨与她们在上京常往来,依长幼次序分别是徐静姝、徐静文、徐静茹、徐静眉。
徐静姝温婉沉静,是四姊妹中举止最端庄大气的,袁缨对她印象极好,但两人没有做成手帕交,因为与袁缨交好的女郎多是与她自己一样活泼好动的性情。
徐静文清瘦纤细,一向是楚楚可怜的作派,像个纸糊的美人灯,可娇弱多是扮给郎君们看的,私下里喜欢与其他女郎暗中较劲,袁缨自然不会同她这种表里不一的人有什么结交之意。
徐静茹虽与徐静姝一母所生,但无半分她长姐的聪敏,一张嘴也是不饶人的,行事与其姿色一般庸俗,但好歹是个心不坏的小娘子。
徐静眉是这四姊妹中生得最明艳娇俏的,袁缨与她玩得最好,知她在家时温顺得像小绵羊,可与袁缨同游,她也是个放得开的人,且心胸豁达明朗。
袁缨与徐静眉互相见礼后,二人心照不宣相视一笑。
未几,门外有丫鬟通传王爷与赵妃来了。
袁缨匆匆瞥过进门的二人一眼。
她对徐正枢印象深刻,十三年前,他与而今的徐太后合谋害死了她的姑母表兄,本来这大梁天子应是她的表兄周慎微,而她的姑母该被尊为太后的。
江都与北朔的境地自然也要换一换。
她更不需要进行任何政治联姻。
然成王败寇,既是江都袁氏输给了北朔徐氏,她也只得暂时认命。
不过有一桩事她想不明白,徐正枢阻碍周悯寒册封她为皇后,为何也不同意陈妃想要长女做皇后的提议,反而将皇后之位做了顺水人情送与清河司马氏。
徐清越挠了挠袁缨的掌心,袁缨才回过神来,随徐清越一起去向公婆磕头敬茶。
屋内众人噤声,唯剩徐正枢言语。
袁缨落座后静静听着,只觉得徐正枢在此,众人无一不紧绷着神经的,生怕自己言行有失。
徐正枢并不理后宅之事,说的多是些关怀儿女的话,但像是例行公事,没有一丝温情。
袁缨想着,徐清越有这样严苛冷漠的爹,那还不如像自己一样没有爹呢。
她听得想打瞌睡,赶紧用指甲掐了一下手臂,但对自己太狠了些,两道弯月眉拧了起来。
徐清越故意咳了几声。
徐正枢望向病弱的长子,忧他坐不住。
“阿越,你们小两口先回自己院里。”
徐清越给袁缨递来眼色,袁缨忙起身搀着他,二人向公婆告辞。
待出了重华苑,袁缨从荷包里取出橘霜丸来递到徐清越唇边。
“要不试试这药丸?我春日里受了寒气也容易咳嗽,哥哥特意请药王写的方子配成此药,我吃了是管用的。”
徐清越含下那枚橘霜丸,“原来人长得甜,吃的药丸也是甜的。”
袁缨娇哼一声,“你昨夜也不像个病弱的人,我喘的都比你厉害。”
徐清越尴尬地咳了数声,脸红起来,余光看到妻子鲜活的眉目,脸更红了。
袁缨跟在他身侧,见他脸如此红,抬手探了探他的额温。
“还好没发烧,若是新婚第二日你就病了,我真是有理也说不清,要被府中上下误会你娶了一个灾星进门。”
“你希望我多活一些年岁?还是少活一些年岁?”徐清越这些年来被这多病之身折磨得早无生欲,可得了她,骤然就有许多恨,恨自己为何不是一个身体康健的郎君,平白无故给她添了麻烦与负担。
袁缨见他有些心灰意冷之色,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就像是那有瑕的白月光照进了她心中,她可以记他一辈子的。
“我昨夜与你说的都是玩笑之话,我绝没有盼你早死续弦之心。”她停顿了一下,觉得对他说谎又不好,“反正我觉得你很好,你活着一日,我这一日便没有续弦之心。”
袁缨又压下声音与他说道:“你今夜能不能不欺负我?”
“欺负?”
“我不好意思说是那个嘛。”袁缨扭扭捏捏的,“我绝对不是嫌弃你,我只是来了每个月都会来一遭的亲戚。”
“亲戚?”
袁缨小腹隐隐作痛,脸色苍白,蹲下身去。
徐清越焦急地也蹲下身去,替她擦去额头沁出的汗珠,又看她眼角有泪,顿时有些慌乱无措。
“是我昨夜伤着你了?”
袁缨怕他想歪了,忍痛说道:“不关你的事,我这是老毛病了。许是我近些时日情绪起伏不定,这亲戚提早了几日来看我。我多喝些热汤、卧床休息就能缓解这阵腹痛,你不用担忧我。”
徐清越听得一头雾水,先将她抱起来,快步回蕉心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