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觉》任事如尘

4、怕狗 张悦颜到操

　　张悦颜到操场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观众席的庄羽绵。她盯着看了许久，旁边有时煜的书包，没过一会儿盛朝也坐到了她身边。张悦颜心里的猜测似乎更笃定了。这个女生她从未见过，比他们小一届，也从没听时煜提起过。可她每周五都跟时煜一起走，那次还来送饭。她越发好奇两人的关系。

　　“呦，又来给时煜送水啊。”班里的男生问。
　　“嗯。”
　　“别老给时煜送啊班长，下次也给我们送送呗。”

　　张悦颜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跑到时煜身边把水递给了他，随即回头看向观众席。盛朝坐在庄羽绵旁边说：“张悦颜还真是一往情深啊。”
　　“嗯？”
　　“她从高一就开始追时煜了。一开始时煜对她完全没兴趣，奈何人家有耐心，一直追到现在。我看时煜也是被打动了，估计俩人高考完就在一起了。”
　　“……哦。”庄羽绵看向他们，没再多说。
　　“不过说真的，一个女生能坚持这么久，我都快感动了。而且长得好看，学习也好，也难怪时煜慢慢喜欢上了。”

　　庄羽绵一直没说话。盛朝也不在意，他知道她就是这性子，于是一点一点跟她讲时煜的“辉煌事迹”：

　　“时煜高一就是年级前十，从来没掉出来过。”
　　“追他的女生特别多，还有学弟学妹来班里要联系方式，不过他都拒绝了。”
　　“时煜特别怕狗，好像是小时候差点被狗咬过。”

　　他怕狗？庄羽绵心里一动，自己还想过跟妈妈商量养一条小狗呢。

　　两人一直等到时煜跑完。跟时煜一起来的还有张悦颜，两人有说有笑，难怪别人说他们挺般配的。

　　“呦，班长好。”
　　“你别贫。”张悦颜笑着说。她比庄羽绵高一些，大约一米七，长得确实很漂亮。看见庄羽绵后冲她点了点头笑了笑，一副温婉大姐姐的样子。时煜接过庄羽绵手里的书包和外套说了句“走吧”，几个人便一起离开了。

　　张悦颜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时煜也没说过庄羽绵是谁。可她直觉这两人关系一定不一般。到校门口几人分开，盛朝和张悦颜一个方向，时煜和庄羽绵另一个方向。等他们上车后，张悦颜才开口问盛朝：“刚刚那个女生是谁啊？”

　　“吃醋了？”盛朝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用肩膀撞了撞她。张悦颜气得白了他一眼。
　　“别贫，我认真的。”
　　“反正你是时煜的准女朋友，迟早要知道的。绵绵，庄羽绵，时煜的妹妹，他俩重组家庭。”
　　“哦。”张悦颜这才放下心来。
　　“走吧，车到了。”
　　“好。”

　　回去的路上，时煜一直在低头看手机。庄羽绵瞟了一眼——似乎是在跟谁聊天。她下意识觉得是张悦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差点被抓包。没过一会儿，她自己的手机也震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佟柏发来的消息：

　　【羽绵，我能借下你的英语笔记吗？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稍等，我看看有没有拿。】
　　【好。】

　　她翻了翻书包，还好带了。

　　【可以的，我拿了。什么时候拿给你？】
　　【今天晚上可以吗？】
　　【可以啊，我给你送过去吧？】
　　【我去找你吧，毕竟是我借你的笔记。】

　　看到消息后，庄羽绵抬头看了一眼时煜，对方回了个疑问的眼神。

　　“能把家里地址告诉我吗？我同学今晚来找我拿笔记。”
　　“微信发你了。”
　　“谢谢。”

　　她把地址发给佟柏，对方回了个OK，大约半小时到。两人到家差不多也是半小时。结果刚到小区楼下，就看到佟柏站在健身器材旁边朝她挥手。庄羽绵跟时煜说让他先上去，自己跑过去找佟柏。

　　“你慢点儿，我不着急。”
　　“你好快啊哈哈。”
　　“我家住得也不远，打车很快。”
　　“那就好。我还担心太晚了，要不要说明天拿给你呢。给！”
　　“谢谢。”
　　“不客气。那我先走了？”
　　“诶，这个给你。”佟柏扭扭捏捏地递过来一个小蛋糕。庄羽绵先是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你还有时间买东西呢。”
　　“我们家楼下蛋糕店看到的，觉得很可爱就买来给你了。”佟柏觉得自己说这段话的时候心跳都要蹦出来了，又担心对方看出来，补了一句，“算是感谢你借我笔记。”
　　“好啊，那我就收下了。”
　　“那我先走了，周一见。”
　　“嗯。”

　　拿到小熊蛋糕，她心情挺好，蹦蹦跳跳地准备上楼。刚进楼道，就发现时煜靠在一楼暗角里，把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没上去？”
　　时煜缓缓吐了口气，淡淡说了声：“没带钥匙。”

　　说完转身上了楼。庄羽绵没多想，跟了上去。忽然闻到一阵烟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味道似乎是从时煜身上飘来的。不过她到最后也没问。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家。杨梦月和时建宇已经做好饭了，看到庄羽绵手里的蛋糕笑着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怎么还买了蛋糕？”

　　时煜看了一眼，没说话，放下书包进卫生间洗手。庄羽绵笑着答：“我朋友借我笔记给的谢礼。”
　　“你这朋友能处。”时建宇也笑着说。
　　“他人很好，平时在学校也帮我。”
　　“男生女生啊？”
　　“男生。”庄羽绵脱口而出，显然没当回事。听到这回答，时建宇和杨梦月对视了一眼。杨梦月问：“绵绵，你上周出去玩儿是不是也是跟这个朋友？”
　　“对啊，不止他，还有麦梓和路明明。我之前不是跟您说过吗？”
　　“哦哦，麦梓也在啊，哈哈哈哈。”夫妻俩这才放下心。只有时煜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意思，也就庄羽绵这大脑缺根筋，什么都没听出来。

　　晚上夫妻俩躺在床上，杨梦月靠在时建宇肩膀上：“绵绵这孩子比较内向，我还担心她到新学校不适应呢，结果这么快就交到朋友了。刚吃饭的时候说是男生送的蛋糕，把我吓坏了。”
　　“他们这个年纪有好感很正常。只要不影响学习，不做过分的事，谈个恋爱也没什么。”
　　“你倒看得开。谈恋爱怎么不影响学习？绵绵又不是时煜，自控力那么好。”
　　时建宇笑了笑，让她放宽心，不用太担心，孩子们已经大了。

　　他们聊天的工夫，庄羽绵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桌子上的蛋糕已经打开了，刚才吃饭时没人动。时煜端了杯冰水坐过来，庄羽绵挖了一块递给他：“给，我刚尝了，还挺好吃的。我妈跟时叔叔晚上不吃甜食，咱俩分了吧。”
　　“人家给你买的啊。”怎么这话听着有点别扭呢？
　　“送给我就是我的，我有处理的权力。你吃不吃？”

　　时煜突然坐近，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还故意低了低头，与她视线平齐，笑着说：“庄羽绵，我发现你对我说话有时候真的很冲。是故意的吗？”
　　“你跟我说话也没客气啊。”

　　下一秒，手里的蛋糕被时煜抽走，咬了一口。他边吃边问：“下午找你那个男生是谁啊？”
　　“佟柏。”
　　“你们很熟吗？”
　　“你现在是在跟张悦颜谈恋爱吗？”庄羽绵没有回答，忽然问起了别的。
　　时煜一怔，吃蛋糕的手停了下来。
　　“盛朝跟你说的？”
　　“没有，我自己看出来的。上次体育课她给你送水了，今天跑步她又给你送了。你们关系好像还不错。”
　　“不过你也别担心，就算你真谈恋爱了我也不会告诉时叔叔。”庄羽绵边吃边笑着看他——那笑意却像抓住了谁的把柄似的。
　　“你告诉他也没事。我不会因为谈恋爱就影响学习。”
　　“……”怎么感觉被莫名阴阳了。庄羽绵白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时煜又说了一句：“我没谈过恋爱，暂时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说完就回了房间。

　　庄羽绵把东西收拾好也回了房间。可她一点也不困，躺在床上一边回四人小队的消息，一边回佟柏的信息。最后实在睡不着，爬起来写作业，想着这周还要不要去爷爷奶奶家，可如果时煜不去，她一个人不好意思。

　　纸张翻动的声音有点大，时煜没睡着，半夜推开她的门，发现她正披头散发地写作业，有些无语。

　　“你还没睡？”
　　“你声音太大，我睡不着。”
　　“还好吧，我挺小心的。”
　　“半夜在这写作业，你很无聊吗？”
　　“对啊，我就是很无聊才写作业的。”

　　被她这话气到，时煜无语地关上了门。庄羽绵有些莫名——他今天心情又不好吗？

　　第二天杨梦月和时建宇照常去上班，家里还是只有时煜和她。不过今天早上时煜睡得很沉，到现在都没起。庄羽绵吃完早饭帮他把饭放进冰箱，留了张字条说自己出去转转。

　　时煜也没放在心上，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反而更自在。下午接到爸爸的电话，说今天回老家了，明天晚上才回来，让他俩自己看着吃。

　　可一直等到中午庄羽绵也没回来。他发了微信也没人回，手机甩到一边，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一直到下午四点多，庄羽绵才回来。一开门，就看见他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她以为他是没休息好，没太在意——反正自己也没干什么，总不至于冲她发火吧。

　　“你去哪儿了？”
　　“就在附近转了转。没想到碰到佟柏在骑车，我们就一起骑了会儿。”

　　时煜的脸更沉了：“给你发信息你没看到？”
　　“你什么时候发的？”她打开手机一看确实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几点回来】
　　【在家吃还是出去吃】
　　【？】

　　她这才意识到他为什么脸色难看。这件事是自己理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小声问了句：“那你吃饭了吗？”

　　“你说呢？”他语气实在算不上好。
　　“我给你留字条了，冰箱里放了饭，你没吃吗？”
　　“现在几点了？”时煜指了指手机屏幕。
　　“那我不回来你就不知道自己先吃点吗？”庄羽绵小声反驳。
　　时煜听完更气了：“我在家里等你吃饭，给你发那么多信息打那么多电话，一个没回，你还有理了是吧？”

　　她头一次见时煜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我手机静音了，就没……没看见嘛。我这么久不回来你自己先吃就好了，不用等我啊……”

　　时煜没再说话，起身回了房间，关门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些，把她吓了一跳。她也想回房间，试探地拧了拧门把手——果然锁上了。无奈之下，她去厨房煮了碗方便面——这是她为数不多擅长的。煮好后去敲时煜的房门，对方没有反应。

　　“时煜。”
　　“……”
　　“时煜？你先开开门。”
　　“……”
　　“时煜，这次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你能不能先把门打开？”
　　“……”

　　对方还是没有反应。庄羽绵只好放弃——明明她已经道歉了，还给他煮了面。又等了十几分钟，面都坨了，时煜还是没动静。她只好再去敲门。

　　“时煜，现在可以开门了吗？面都坨了。”

　　房间里总算有了些动静。几秒后，门开了。时煜面无表情地绕过她，坐到餐桌前开始吃。气氛有些尴尬，庄羽绵犹豫着要不要搭话，最后还是坐到他对面，小心地问：“好吃吗？”

　　“不好吃。”
　　“面都坨了，肯定不好吃。刚煮出来的时候才好吃。”
　　“……”
　　“你怎么到现在才给我开门？”
　　“你！”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赶紧吃吧，我下面还煮了个鸡蛋，你尝尝？”

　　“煮个鸡蛋瞧把你得意的，七岁的小学生都会煮。”
　　“……”我理亏，我沉默，我忍。

　　结果下一秒，时煜很听话地把鸡蛋翻了出来——卖相不太好，可他还是一口咬了下去。

　　“怎么样？”她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怎么会有人把鸡蛋煮得这么难吃……根本没熟吧。

　　“说话啊。”她催促。
　　“还行，能吃。”

　　听到这个回答，她热情明显少了一大半，抵着下巴一脸不屑地离开了。下一秒她又拿着作业出来了——昨天时煜走后她没再写，还差一点。

　　“对了，阿姨他们今天不回来了，回老家了，明天晚上回来。”
　　“啊？”
　　“怎么？”
　　“早知道我也跟着回去了。”

　　时煜没说话。晚上庄羽绵问他想吃什么，他说不饿。看她倒是饿了，又不想做饭，便说出去吃。两人去了家附近小吃街的馄饨店。回来的路上，听到有人叫她——是那晚的小女孩，还有她的狗，可乐。

　　“姐姐！又碰到你了！”
　　“你好呀。”
　　“可乐刚刚一看到你就跑过来了，它真的很喜欢你。”
　　“是吗？可乐！”庄羽绵蹲下来揉了揉狗脑袋。
　　“姐姐，这是你男朋友吗？好帅啊。”

　　庄羽绵扭头看了一眼，时煜跟她们拉开了距离。她才想起盛朝说过他怕狗。可下一秒，可乐就朝他跑了过去。时煜一时没反应过来，撒腿就跑。可乐以为是在跟它玩，越追越兴奋。看着他大惊失色的样子，庄羽绵笑弯了腰。最后时煜实在跑不动了，坐在地上，可乐扑上来蹭他，他脸都吓白了。庄羽绵赶紧跑过去查看，发现时煜手心全是冷汗，冰凉冰凉的。可乐倒没有攻击他，摇着尾巴蹭他的腿。庄羽绵只好先跟小女孩道别，拉着时煜回了家。一路上他都很沉默，她感觉得到他在发抖。

　　“时煜？时煜！”
　　“嗯？”
　　“你没事吧？”

　　时煜摇了摇头，没说话。童年阴影仿佛又回来了，他比从前更恐惧狗了。回家后她给他倒了杯热水，他早早休息了。庄羽绵也睡得很早。

　　可这一晚他睡得并不安稳。半夜梦见被狗追还被咬，惊出一身冷汗。他起身去冰箱拿冰水。动静把庄羽绵也惊醒了，她以为家里进了贼，走到时煜房间门口小声叫了叫，没人应。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不敢开灯，抄起扫把准备“战斗”。下一秒门被打开，她正要挥下去，被拦住了。

　　“你干嘛？”他声音有些沙哑。
　　“你干嘛？大半夜起身也不开灯，我以为家里进贼了。”

　　只听见时煜在耳边轻笑了一声。他的手抓着她的手腕，冰凉冰凉的。庄羽绵说：“时煜。”
　　“嗯？”
　　“你手好凉。”

　　她打开灯，才发现时煜脸通红。她试探着摸了摸他额头确实有点烫，她出去拿了体温计让他夹着，果然是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