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你爹当年从 ...
下午的龙华寺香火不旺,庙门口的石阶上只有两个老太婆坐着晒太阳,手里攥着佛珠嘀嘀咕咕地念经。明鹤书从她们身边经过的时候被看了一眼,大概是她这身打扮不像来烧香的,又往古董铺子的方向拐,老太婆的目光跟了几步才收回去。
陈老先生铺子的门今天开得比往常大了些,门板卸了半边多,光线大把大把地灌进去,把货架上那些瓶瓶罐罐照得亮堂。明鹤书进去的时候他正弯腰擦一只青瓷碗,碗底对着光翻来覆去地看,听到脚步声也没抬头。
"又有新东西给我看?"
"有。"明鹤书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从包里掏出那枚玉叶放在桌面上。玉叶在室内的光线下泛着跟室外不同的光泽,日光照不到的地方透着一种沉静的、几乎透明的青白,像一枚冰片。
陈老先生放下青瓷碗,摘了老花镜凑近了看。他看了正面又翻到背面,手指沿着那道暗流线的走向慢慢滑过去,拇指在波浪线的末端顿了一下,然后抬起眼来看明鹤书。
"盘花海礁西北面一海里,海底下有道裂隙。你这份玉上画的就是那条裂。"他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一件街坊都知道的事,"我以前跑船的时候听老渔民提过。那条裂很深,底下据说有暖流涌上来,冬天那一片的水温比周围高出好几度。渔民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热,但没人下去看过,裂口太窄了,船靠不过去。"
明鹤书把玉叶收回来放好,又问:"那条裂有没有别的名字?"
"有。本地渔民管它叫'龙脊',说像一条龙趴在水底下,背上的骨头露出来了一条缝。"老先生说完看了她一眼,"小姐,你该不会打算下那条裂吧?"
"暂时没有。"明鹤书笑了笑,"先了解一下,有备无患。"
老先生没有追问,只是重新拿起那只青瓷碗继续擦。明鹤书坐在他对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字条放在桌上,推到老先生手边。
"麻烦您把这个传给那个女人。就说明家在南京的东西已经取回来了,如果要谈,就来马六甲码头边的老茶楼,后天下午。她带上她拿的东西,我带上我的。"
老先生把字条接过去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只写了几行字,字迹端正,语气客气,像一封邀约函。他把字条折好放进口袋里,点了点头。
"行。后天下午老茶楼,我让人把话递过去。"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身后要是带了别人来,你怎么办?"
"那就一起谈。"明鹤书站起来,把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搭在手臂上,"来的人多反而好谈。人少了一口咬定不认,人多了总会有人漏话。"
她道了谢出了铺子。门外的日光比刚才烈了一些,明鹤书眯着眼站在台阶上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沿着来时的巷子往回走。张海侠在巷口的墙根底下等她,手里拎着一袋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东西,鼓鼓囊囊的。她走近了看到袋口露出一截青绿的菜叶和几根大葱,愣了一拍。
"你买了菜?"
"晚饭。"他把袋子提起来给她看,"旅馆楼上有个小厨房,能借来用。"
明鹤书看着那袋菜——葱、姜、一把青菜、一小块猪肉、还有一包干粉丝和几只鸡蛋——目光在那把粉丝上停了一拍,然后弯起嘴角。
"你会做饭?"
"会一点。"
"以前怎么没见你做?"
"以前没厨房。"
她低头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档案馆那边有专门做饭的阿姨,她离开南京那三年吃的都是外面,两个人一起行动的场合不是路边摊就是船上干粮。她把那袋菜从他手里接过来掂了掂分量,不重,但拎在手里有种踏实的坠感。
"那今晚你做,"她说,"我给你打下手。"
两个人往旅馆走的时候日光正从头顶偏西,把街面上的影子收短了又渐渐放长。明鹤书走在前面,手里拎着菜袋子,袋口那截大葱跟着她的步子一晃一晃的,在黄昏的巷子里画出一道绿油油的弧线。
旅馆二楼的小厨房比想象中整洁,灶台擦得干净,锅碗瓢盆都有,虽然旧了点但能用。明鹤书把菜搁在案板上开始择青菜,张海侠拿了刀在切肉。两个人的动作都利落,一个择菜一个切肉,节奏竟然不谋而合,间隙里偶尔递个碗传个盘子,不用开口就知道对方要什么。
锅里的油热了之后葱姜爆香的味道飘出来,明鹤书站在灶台旁边吸了吸鼻子,觉得这间窄小的厨房被那股香气填满了之后忽然变得亲切起来。她靠在橱柜边上看他往锅里下肉片,手法不花哨但稳稳当当的,翻炒几下肉片就变了色,然后加汤下粉丝。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菜?"她问。
"档案馆那两年跟做饭阿姨学的。"他说,"阿姨回家养老之后偶尔自己做。"
"我居然不知道。"
"你没问过。"
她想了想,确实没问过。她三年多前走的那段日子他大概就是这样过的——自己买菜自己做饭自己吃,饭桌上从两个人变成一个人。那段日子她没在,她回来了之后也没问过他那些日子是怎么过的。
她从背后凑近了半步,站在他右后方,隔着一点距离看锅里翻滚的汤。粉丝在热汤里渐渐变透明,青菜叶碧绿绿地浮在表面,被底下的热浪一滚一滚地推着,看着就让人觉得暖和。
"以后我给你做也行,"她说,"你做得好吃的话我也能学。"
张海侠把火关小了点,拿勺子舀了一点汤出来吹了吹递过去:"尝尝咸淡。"
她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勺沿的汤,鲜的,淡淡的酱油味被葱姜压住了,恰到好处。她点了点头说"正好",他就把勺子放回去盖上锅盖焖了一会儿。
晚饭是在明鹤书房间吃的。两碗粉丝汤摆在小桌上,热气袅袅地升腾。张海楼傍晚回来了一趟,闻到香味探头进来想蹭一碗,看到只剩锅里最后一点汤底就哀嚎着去外面吃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喊一句"明天多做点啊!"。
明鹤书坐在桌边吃粉丝,烫得吸溜吸溜的,嘴唇被热汤泡得红润。张海侠坐在对面吃得安静,碗里的粉丝一根一根地被夹起来送进嘴里,节奏不快但很持续。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桌上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墙上,一大一小,挨得很近。
吃完之后明鹤书洗碗,张海侠在旁边擦桌子。水流声和瓷碗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把洗好的碗摞在沥水架上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靠在灶台边看他。他正把桌面上最后一粒水珠擦干净,布巾叠好挂回挂钩上,然后转过身来对上她的目光。
"看什么?"
"看你洗碗。"她说,"觉得稀罕。"
他嘴角动了动,没接这个话。两个人站在小厨房里,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人的轮廓都圈得柔和。明鹤书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屋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窗外远处海浪拍岸的声响。
"后天下午老茶楼,"她开口,把话题拉回正事上,"你跟我一起去。海楼在外面守着,周叔在码头接应。那个女人如果带了人来,人数不会太多,海上过来的话最多三四个。陈老先生会把消息递到,到时候老茶楼里外的人我们安排一遍。"
张海侠点了点头。他把她说的这些都记在心里了,明鹤书知道。她跟他说这些的时候他从来不会打断她,也不会提前发表意见,都是等她把全部东西说完了才会开口,偶尔补充几句她漏掉的细节。
"后天之前,海楼跟周叔把码头到茶楼那条路的暗哨排一遍。"他说。
"好。还有一件事——"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枚玉叶的轮廓,"如果对方提到了张家本家,你打算怎么应对?"
张海侠沉默了一小会儿。灯下的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那短暂的沉默里明鹤书能感觉到他在掂量,把那个问题放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
"他们来南洋绕过海琪姐,说明他们不打算走正规的路子。"他说,"但不走正规路子不等于他们敢在明面上动我们。档案馆在本地经营了这么多年,本家就算有势力伸过来,也不可能完全压住南洋这边的地面。"
明鹤书听着,点了点头。他说得在理,本家再强也强不过地头蛇,档案馆在南洋这些年的根基不是吃素的。但她也清楚,对方如果铁了心要拿到盘花海礁的东西,光靠"不敢动"是拦不住他们的。
"那就看看后天他们带什么牌来,"她说,"牌面亮出来了才好打。"
第二天是准备的日子。
明鹤书一早就出了门,在老茶楼附近转了一圈,把每一条能进出的巷子和路口都记在脑子里。老茶楼是座二层的旧建筑,一楼大堂摆着十几张桌,二楼靠街面的窗口有包间。她把靠北角一间的位置定了下来,那间窗户临街,底下是一条窄巷,翻窗出去两步就是后街,进退都方便。
张海侠去了码头找周叔,把船泊的位置和信号方式敲定了。张海楼被派去做最外围的巡哨,沿着从码头到茶楼的路把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都走过一遍。傍晚三人在旅馆碰头,把各自踩好的点合在一起画了张简图。
明鹤书把简图摊在桌上,三颗脑袋凑在一起看。她拿着笔在每个关键位置做了标注:周叔的船停在后码头第三根桩,张海楼在东面巷口的小吃摊蹲点,茶楼掌柜是他们的人,二楼北角包间靠窗的位置如果有人翻出去能直接下到后街。
"那个女人如果带了人来,"明鹤书的笔尖点在老茶楼大门的位置,"她最多带两个进包间,外面留人看守。看守的人如果看到不对会往里报信,海楼你盯的就是报信的路径——他一旦往茶楼方向跑,你就在巷口弄出点动静来,我在二楼听到就知道外面出事了。"
张海楼用力点头,一脸认真:"我保证把动静弄得像模像样的,比如打翻一筐鸡蛋什么的。"
"鸡蛋钱我报销。"明鹤书笑了笑,把笔放下,双手撑在桌沿看了眼前摊着的简图。所有环节都对上了,从人到路到信号,没有缺口。
她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感觉紧绷了一整天的肩颈微微发酸。窗外的天已经黑了,马六甲的夜市声从远处隐隐约约传过来,带着沙爹串和炒粿条的热闹气味。她转头看了一眼张海侠,他正把简图折好收进抽屉,动作利落。她注意到他右手拿纸的时候指节稳稳的,没有颤,那张纸被他平整地折了三折,边角对齐,放进了抽屉最里面。
她看在眼里,没有说。
睡觉前她坐在桌前把明天的事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窗户关着,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一丝凉意。她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挂在椅背上,把那枚玉叶从防水袋里取出来放在枕头底下——贴身放的东西最安全。
躺到床上的时候她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灯被吹灭的声响,再然后床板吱了一声。她闭上眼,在黑暗里听了一会儿那头的动静,然后自己翻了个身,把枕头底下的玉叶隔着枕套摸了摸它的轮廓,安心地沉进睡眠里。
第二天早晨是被鸟叫醒的。窗外的樟树上落了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吵了一阵又飞走了。明鹤书醒来看了一眼窗外亮堂堂的天光,觉得是个好天气。
她起来洗漱换衣,把玉叶贴身收好,外套是深灰色的,口袋里装了一支笔和一张叠好的白纸。出门的时候张海侠已经在走廊里等她了,穿着件蓝灰色的上衣,袖口利落地扎着,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转身往楼下走。
明鹤书跟在他后面下楼,步子轻快的。早晨的风迎面吹过来,有海水的咸和巷口早点摊的香,混在一起就成了马六甲独有的味道。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今天的一切都刚刚好,太阳的位置、风的温度、走在前面的那个人背脊挺直的弧度,都是她想要的。
老茶楼在码头的东面,灰瓦红柱的二层小楼立在街角,底下人来人往。明鹤书到的时候掌柜正在门口擦招牌,看到她来了点了个头,什么都没说。她上了二楼进了北角包间,靠窗坐下,从这个位置能看到街面的情况,也能看清茶楼大门进来的每一个人。
张海侠坐在她对面靠墙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姿态松弛,像是来喝茶闲聊的普通客人。明鹤书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汤清澈,叶梗在杯底悠悠地打着转。她端着杯子没有喝,只是感受着掌心里传来的温热。
时间慢慢走过了两点,两点过了一刻。茶楼里陆陆续续来了几桌客人,有的喝茶,有的吃点心,嘈杂的人声把二楼的寂静填得恰到好处。明鹤书不动声色地扫着进出的人群,没有一个符合那个女人身形的人进来。
两点半的时候,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很轻,两个人在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一个是女声,一个是男声。脚步声在二楼停住了,然后朝北角包间的方向移过来。
明鹤书放下茶杯,坐直了。她对面的人也放下了茶杯。
门帘被人从外面挑开,先走进来的是一双穿着黑色布鞋的脚,然后是一截窄窄的裙摆,最后是一张脸——年轻女人的脸,细眉长眼,嘴唇抿着,看起来二十八九岁的样子。她身后跟着一个高个子男人,穿黑色短褂,手腕上露着一截刺青,看不清是什么图案。
那女人在门口停了一步,目光先在明鹤书脸上停了一下,又扫过墙边的张海侠,然后迈步走进来在桌子另一侧坐下,把手里攥着的一只布袋放在桌上。
"明小姐?"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北方口音。
"是我。"明鹤书把面前的茶杯往旁边挪了挪,给她空出桌面的位置,"你怎么称呼?"
"姓周。你叫我周姑娘就行。"她把桌上的布袋解开,里面露出来一块暗红色的铜牌——跟明鹤书在盘花海礁水底看到的那块一模一样,边缘錾着梧桐花纹,中心刻着一个"明"字。她把它放在桌面上推过来,"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你的呢?"
明鹤书看着那块铜牌没有立刻去拿。她知道那是假的——她亲手在石室里验证过真铜牌还在祭坛下面沉睡着,眼前这块只是被做旧了的高仿。但她没有戳破,只是轻轻笑了一下,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枚玉叶的防水袋打开,把玉叶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两样东西隔着桌面对峙着:一块暗红色的铜牌,一枚青白色的玉叶。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它们之间,把桌面的木纹照得清晰可见。
周姑娘的目光在那枚玉叶上停留了很久。明鹤书看见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她认得这枚玉叶,或者她知道它长什么样子。确认完了之后她抬起头来,看着明鹤书,嘴角弯出一个礼貌的、不动声色的弧度。
"货真价实。"她说。
"你拿来的也是。"明鹤书回她一个同样礼貌的弧度,"那我们就别绕弯子了——你想用铜牌换我的玉叶,对吗?"
周姑娘顿了一拍,然后点头:"对。"
"那我也直说——"明鹤书把玉叶收回来攥在手里,笑容温和却不容退让,"玉叶我可以给你看,但不能给你。铜牌你留着,我不换。"
周姑娘的脸色变了一瞬,身后的高个子男人往前迈了半步,被周姑娘抬手拦住了。她盯着明鹤书看了几秒钟,像是在重新估量这个对面坐着的人。
"明小姐,"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一丝压着的力度,"你拿回来的符印,本来就是我们这边的。你爹当年从本家带走的东西,如今该还回来了。"
明鹤书攥着玉叶的手指没有松。她看着对面那张年轻女人的脸,忽然意识到这句话说得太顺了——顺到像是有人教过的。"你爹当年从本家带走的东西",这句话里藏着的信息,比她预想的要多。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三次原因,更新时间无法保证,我抽空写一点……大幅更新得等我熬过高三 对不起(猫猫深深鞠躬.jpg)!!! BUT俺会写完的,这个大家可以放心。 统一说个事儿:正文第21章是第23章来着,中间插了两篇番外,应该不影响阅读,介意可以跳过第21,22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