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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生病 宗砚生病向 ...

  •   八月初,热。

      大学毕业后的第二个夏天。这座城市像个扣在地上的蒸笼,出门五分钟,流汗两小时。

      两个人租了间两室一厅,在城东。江灿在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批了年假在家歇着。宗砚在一家初中当语文老师,七月中旬就放了假,天天比江灿还能睡。

      早上九点多,江灿先醒了。

      他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摸——人还在。宗砚缩在他那半边被子里,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平稳。

      江灿眯着眼看了他两秒。然后他伸手,把宗砚那边空调被的角拽了拽,往他肩膀上拢了拢。

      他刚要起身,宗砚动了。

      不是醒。是蹭过来的。迷迷糊糊的,眼睛都没睁开,整个人往江灿的方向拱,额头直接怼上了江灿的锁骨。

      "……嗯。"

      "醒了?"江灿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但语气已经活过来了。

      宗砚没回答。他的脸贴在江灿的胸口,蹭了一下。鼻尖凉的,脸颊却烫得不正常。

      江灿愣了一下。

      他伸手,掌心贴上宗砚的后颈。

      "砚砚?"

      宗砚又蹭了一下。这次是把脸往江灿脖子底下埋,像只找热源的小动物。

      "……江哥哥。"

      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软得一塌糊涂。

      江灿的手从后颈滑到他额头上。

      烫的。不是普通的温热——是那种一碰就知道不对的温度。

      "……媳妇,你发烧了。"江灿的声音沉下来。

      宗砚在他怀里哼了一声,手指攥住了江灿的T恤前襟。

      "……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全身。"

      "全身怎么不舒服?"

      "……酸。"宗砚的声音又软又哑,像在哭又没在哭,"头疼,嗓子疼,身上酸。江哥哥……难受。"

      江灿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他坐起来,把宗砚也捞起来一点。宗砚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眼睛半睁着,水汪汪的,睫毛湿哒哒的,嘴唇干得起皮。

      "什么时候开始的?"江灿的手背贴着他的脸颊,烫得他皱了皱眉。

      "……昨晚。"

      "昨晚就难受了?你昨晚怎么不说?"

      "……忘了。"宗砚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一下,"睡着就忘了。早上醒来……浑身疼。"

      "你看看你。"江灿叹了口气,语气又心疼又无奈,"烧成这样还跟我撒娇。"

      "……没撒娇。"

      "没撒娇?你刚才蹭了我一身,叫我江哥哥,还喊难受——这不叫撒娇叫什么?"

      宗砚不说话了。他把脸埋进江灿的肩窝里,耳朵红透了。

      江灿翻出体温计,塞到宗砚腋下。

      "夹紧了,别乱动。"

      宗砚靠在他身上,眼睛闭着,手指还攥着江灿的衣角。

      五分钟到了。

      江灿拿出来一看——

      三十九度一。

      "我靠。"江灿的声音都变了调,"三十九度一!媳妇你烧傻了吧!"

      宗砚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很高吗?"

      "三十九度一!你知不知道三十九度一是什么概念?你脑子现在还能认出我是谁吗?"

      "……江灿。"

      "还有呢?"

      "……江哥哥。"

      "还有呢?"

      "……我老公。"

      江灿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行,脑子没烧坏。"他放□□温计,把人往怀里紧了紧,"但得去医院。"

      "……不去。"宗砚的声音立刻变了,闷在他肩窝里,带着耍赖的尾音,"不想去。抽血疼。"

      "三十九度一了,不去不行。"

      "……你给我吃药就行。"

      "吃药退不了这么高的烧,万一烧成肺炎呢?"

      "……不会。"

      "你怎么知道?"

      "……你在我身边,不会。"

      江灿看着他。宗砚缩在他怀里,脸颊通红,眼睛湿漉漉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明明烧得快冒烟了,还在跟他撒娇。

      "……你真是。"江灿伸手,拇指擦了一下他干裂的嘴唇,"行。先吃药,不退就去医院,没商量。"

      "……嗯。"

      退烧药吃下去,宗砚又缩回被子里了。

      他蜷着,整个人裹成一团,只露出半张脸。江灿坐在床边,隔一会儿摸一下他的额头。

      "还难受吗?"

      "……嗯。"

      "哪里难受?"

      "……哪都难受。"

      "具体点。"

      "……头疼。"宗砚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嗓子也疼。身上酸。冷。"

      "发烧都这样。出了汗就好了。"

      宗砚没说话。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冰凉,碰了一下江灿的手腕。

      "……江哥哥。"

      "嗯,在。"

      "……你别走。"

      "我不走。我就坐这儿。"

      "……陪我。"

      "陪你。哪儿都不去。"

      江灿把那只冰凉的手握进掌心里,捂着。宗砚的手指在他掌心蜷了蜷,慢慢不动了。

      过了几分钟,呼吸变平稳了。睡着了。

      江灿低头看着他。宗砚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皱着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浅又急。他的脸烧得通红,连耳朵尖都是红的。

      江灿伸手,把被子往他肩膀上拉了拉。

      "……媳妇。"他轻声说,"快点好起来。"

      中午,宗砚的烧一点没退。

      三十九度。药没压住。

      江灿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行,去医院。"

      "……不去。"宗砚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眼睛都没睁开。

      "三十九度了,药压不住。再拖下去烧坏脑子,以后谁给我做饭?"

      "……你点外卖。"

      "外卖哪有你做的好吃。"

      "……那你去吃外卖。"

      "我不去。我得看着你。"

      江灿掀开被子,把人从床上捞起来。

      "起来,换衣服,去医院。"

      宗砚挂在他身上,腿软得站不太稳。他整个人往江灿怀里缩,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哼了一声。

      "……江哥哥。"

      "嗯。"

      "……能不能不去。"

      "不能。"

      "……你背我。"

      江灿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胸腔都在震。

      "行。背你。"

      他蹲下来,宗砚趴上去,手臂环着他的脖子。江灿站起来,稳稳地托着他的腿。

      "抱紧了啊,媳妇。摔了我不负责。"

      "……你敢。"

      "不敢不敢。"

      江灿背着他从卧室走到门口,又从门口走到电梯。宗砚的脸贴在他后颈上,烫的。他的呼吸打在江灿的脖子里,浅的,急的。

      电梯里,江灿从镜子里看到了他们两个人的样子——他穿着黑色短袖,宗砚趴在他背上,脸颊通红,眼睛半闭着,手指松松地勾着他的肩膀。

      "……江哥哥。"

      "嗯?"

      "……你出汗了。"

      "废话,背着个大火炉能不出汗吗?"

      "……放我下来。"

      "不放。到了再说。"

      宗砚不说话了。他把脸往江灿的后颈上蹭了蹭,安静了一会儿。

      "……谢谢江哥哥。"

      "哎。"

      到了医院,挂号,抽血,等结果。

      宗砚坐在急诊科的椅子上,裹着江灿的外套,缩成一团。他的脸色比早上更差了,嘴唇干得发白,眼睛半睁着,没什么精神。

      江灿蹲在他面前,拿着一瓶水,拧开盖子递到他嘴边。

      "喝两口。"

      宗砚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又咳嗽了一声。闷的,从胸腔里出来的那种。

      "嗓子疼?"

      "……嗯。"

      "忍忍。等下看完医生拿药。"

      结果出来了——病毒性感冒,高烧。医生开了退烧针和吊瓶。

      "先打一针退烧,然后挂水。"护士拿着针管走过来。

      宗砚看见针管,往江灿身后缩了一下。

      "……江哥哥。"

      "没事没事,阿姨手轻的。"江灿把他搂过来,按住他的胳膊,"你看那边,别看这边。"

      针扎进去的时候,宗砚的手指攥紧了江灿的T恤。没吭声,但眼眶红了。

      "好了好了。"江灿捏了捏他的后颈,"最疼的过去了。"

      宗砚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闷闷地说了一句:

      "……江哥哥,我疼。"

      "我知道。忍一下,一会儿就不疼了。"

      "……你骗人。"

      "没骗你。你看——"江灿指了指输液架,"挂上水一会儿就退烧了,退了烧就不难受了。"

      护士把针头扎进宗砚的手背。他咬着下唇,没出声。

      江灿握住他的另一只手。

      "媳妇真乖。"

      宗砚的耳尖红了。他低着头,没说话。

      挂水挂了两个小时。

      输液室里开着空调,冷。宗砚裹着外套缩在椅子上,头靠在江灿肩膀上。药水一滴一滴地从袋子里流进血管,凉的。他的手背贴着胶布,手指冰凉。

      江灿把他的手拢在掌心里捂着。

      "暖和点了吗?"

      "……嗯。"

      "还难受吗?"

      "……好一点了。"

      宗砚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早上清醒多了。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落。

      "……江哥哥。"

      "嗯?"

      "……你一直在这儿?"

      "不然呢?我还能去哪?"

      "……你没上厕所?"

      "上了。你睡着的时候。"

      "……哦。"

      安静了一会儿。输液室里其他人的说话声、电视机的声音、护士推车的轮子声,混在一起,嗡嗡的。

      宗砚的手指在江灿掌心里动了一下。

      "……江哥哥。"

      "又怎么了?"

      "……谢谢你。"

      "谢什么?"

      "……背我来医院。陪我挂水。煮粥。喂我吃药。"

      "就这?"

      "……还有。"

      "还有什么?"

      宗砚把脸往他肩膀上蹭了一下。

      "……什么都有。"

      江灿低头看着他。宗砚的脸还是红的,但没早上那么烫了。他的睫毛垂着,嘴唇干干的,表情安静又乖巧。

      "……媳妇。"江灿的声音软下来,"你平时不这样。"

      "哪样?"

      "不这样黏人。不这样叫我江哥哥。不这样跟我说谢谢。"

      "……生病了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江灿笑了,捏了一下他的手指,"你天天生病我都乐意。"

      "……你才天天生病。"

      "好好好,我天天生病,你伺候我。"

      "……嗯。"

      宗砚的声音越来越小。药水快挂完了,退烧针也起了作用,他的眼皮开始打架。

      "……江哥哥。"

      "嗯。"

      "……我困了。"

      "睡吧。水挂完了我叫你。"

      宗砚的手指松开了。他的头往江灿肩膀上滑了一点,呼吸变深了。

      江灿看着他睡着,伸手把外套往他身上拢了拢。

      输液室里的电视在放一个什么综艺节目,笑声很大。但江灿没看。他看着宗砚的睡脸,看着他手背上的胶布,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宗砚的额头。

      不烫了。温的。

      晚上回到家,宗砚的烧退到了三十七度五。

      他吃了药,喝了半碗江灿煮的粥,又缩回床上了。

      江灿收拾完厨房,走进卧室。宗砚已经睡着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片额头和几根头发。

      江灿在床边坐下来。他伸手,把宗砚额前汗湿的头发拨到一边。

      宗砚的睫毛颤了一下。眼睛没睁开。

      "……江哥哥。"

      "嗯,我在。"

      "……回来啦。"

      "嗯。收拾完了。"

      "……你累不累?"

      "不累。"

      "……骗人。"

      "真不累。你快睡。"

      宗砚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碰了一下江灿的手背。指尖还是凉的。

      江灿翻过手,握住了。

      "……明天还烧吗?"宗砚问。

      "不烧了。今天打了针,吃了药,明天肯定退。"

      "……嗯。"

      "睡吧,媳妇。"

      "……嗯。"

      宗砚的手指在江灿掌心里蜷着。慢慢的,呼吸变平稳了。

      江灿坐在床边,没走。他看着窗外——八月的夜,黑沉沉的,远处有零星的灯光。

      他低头看着宗砚。宗砚的睡脸很安静,眉头松开了,嘴唇也不干了。退烧针起了作用,他的脸色比白天好了一些。

      江灿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温的。

      他笑了。

      "快点好起来。"他轻声说。

      然后他站起来,关了灯。

      黑暗里,他躺下来,把宗砚往怀里带了带。

      宗砚无意识地往他胸口蹭了一下。

      江灿闭上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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