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我赖上你了宗砚 晚自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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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预备铃，是在两人十指紧扣、踩着落叶的沙沙声里响起的。
那铃声在空旷的秋夜里显得格外清脆，像一道催促的符咒。但江灿没松手，也没加快脚步，反而刻意放慢了速度，让那枚刚刚贴好的、蓝色的海鸥创可贴，在昏黄的路灯光下，好好地展示给它即将面对的第一个夜晚。
“急什么，”江灿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痞气，热气喷在宗砚泛红的耳廓上，“晚自习才刚开始，栾老太婆点名慢得很。让她等会儿，天塌不下来。”
宗砚没说话，只是任由他牵着。指尖传来的、属于江灿掌心的温度，像一块烧得正旺的炭火，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驱散了秋夜的寒意，也驱散了周末那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他甚至觉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发烫，踩着的不再是冰冷坚硬的路面，而是江灿为他铺好的、一条通往春天的绒毯。
走进教学楼，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走廊里弥漫着一股粉笔灰和陈旧书本混合的味道，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本往教室里走，看到江灿和宗砚牵在一起的手，大多只是愣一下，然后默契地移开视线，或是投来带着笑意的、了然的目光。毕竟，这周以来，这两人之间的氛围已经明晃晃到不需要任何掩饰了。
“看什么看？”江灿挑眉，对着一个偷笑的男生低声威胁，“没见过牵手？小心我挖了你眼珠子给你当泡踩。”
那男生立刻举手投降，笑着跑开了。
江灿转头，看着宗砚依旧低垂的眉眼，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抬头，”他命令道，声音却软得一塌糊涂，“把背挺直了。你是老子的人，怕谁？谁敢多看一眼，我让他以后只能看黑板上的粉笔灰。”
宗砚被他这一抬，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他看着江灿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嚣张的护短，心脏像是被温水泡过，酸软得一塌糊涂。他极轻地“嗯”了一声，不仅挺直了背，连嘴角都抑制不住地，向上弯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这一笑，像是一道微光，瞬间点亮了江灿的整个世界。
“真乖。”江灿低头，在他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完全无视了周围几个还没走远的同学投来的起哄声，“奖励你的。”
回到教室，晚自习已经开始了。
栾老师果然还在点名，慢条斯理地翻着花名册。看到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她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在江灿牵着宗砚的那只手上停顿了半秒，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回座位。
这半秒的停顿，若是放在上周，足以让宗砚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但此刻，他只是垂着眼，平静地跟着江灿走回靠窗的那个角落。
因为江灿的手，握得更紧了。
那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有我在，她不敢说什么。就算她说，我也担着。
坐下后，江灿没有立刻松手。他依旧十指紧扣着宗砚，把两人的手都放在桌肚里，用宽大的校服外套遮挡得严严实实。然后，他才慢悠悠地摊开自己的物理课本，又抽过宗砚的数学练习册，看了一眼上面的红叉，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这什么玩意儿……”江灿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心疼，“许墨给你做的题？这么难的变态题，她是想累死你还是想累死我？”
他没等宗砚回答，直接从笔袋里抽出两支笔，一支塞进宗砚手里，一支自己拿着。“听着，”他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倾向宗砚，用课本挡住老师的视线，开始了他的“晚自习授课”。
“这道题，辅助线应该这么画……”江灿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画图，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像一首安稳的催眠曲。他的思路极其清晰，讲解也通俗易懂，完全没有宗砚平时在数学课上感受到的那种枯燥和晦涩。
宗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他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握着笔时因为用力而凸起的指节。那枚蓝色的海鸥创可贴，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光，随着他写字的动作，轻轻起伏。
原来，江灿认真起来的样子，这么好看。
原来，被人这样耐心地讲题，是这样一种……让人想睡觉的安心感。
讲着讲着，江灿察觉到肩头一沉。
他侧过头，发现宗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的眼睫，此刻安静地覆着，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一下下喷洒在他的颈侧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他睡着了。
连笔都没放下，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靠在了他身上。
江灿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像被一只小猫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他没有叫醒他，也没有动。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守护神。他放下笔，空出的那只手，极其轻柔地拨开宗砚额前几缕凌乱的碎发，指尖在那微凉的皮肤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慢慢下滑，轻轻捂住了宗砚一只露在外面的、有些冰凉的耳朵。
“睡吧，”他用气音，在宗砚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哥守着你。题讲不完没关系，天塌下来有哥顶着。你只管睡，睡醒了……哥再给你讲。”
教室里的日光灯嗡嗡作响，前排的同学在低声讨论，后排的人在奋笔疾书。但在江灿的这个角落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江灿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宗砚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他甚至能感觉到，随着宗砚的呼吸，他的肩膀也在微微起伏。这种被全然信任、全然依赖的感觉，让他心里的某个角落，充盈得发胀，发疼，却又甜得发腻。
他低下头，嘴唇极其轻柔地，贴在宗砚的额头上，停留了很久很久。那不是一个带有情欲的吻，而是一个纯粹的、带着守护意味的烙印。
“我的。”他在心里，无声地宣告。
这一觉，宗砚睡得格外沉，格外香。
他没有梦到许墨，没有梦到冰冷的墙壁，没有梦到那些做不完的试卷。他只梦见了一片温暖的、无边无际的蓝色。有鲸鱼在深海游弋，有海鸥在晴空翱翔，还有一个少年，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地告诉他：“别怕，我在。”
他睡得毫无防备，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这是他这两个月以来，睡得最安稳、最长久的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推他的肩膀。
“……宗砚，醒醒。”是江灿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和宠溺，“下课了，再睡教室要锁门了。”
宗砚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还靠在江灿肩上，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水痕。他瞬间红了脸，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慌乱地想坐直身体，却被江灿一把按住了。
“慌什么，”江灿低笑，用拇指指腹极其自然地蹭掉他嘴角那点湿意，动作熟练得令人脸红，“睡傻了？口水都流我衣服上了。”
“……我没有。”宗砚小声反驳，耳根红透，却并没有真的躲开。他只是把脸往肩膀里缩了缩，像一只试图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就有。”江灿不依不饶，低头，在他红透的耳尖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罚你晚上回宿舍，再给我当一会儿枕头。刚才你压得我胳膊都麻了，你得负责。”
下课铃响过，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教室。喧闹声渐渐远去，走廊里只剩下脚步声和关灯的声音。
江灿没急着走。他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才牵着宗砚的手，慢慢站起来。他拿起宗砚的书包，单肩背着，另一只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冷不冷？”走出教室，秋风更烈，江灿立刻把人往怀里带了带，用自己的后背替他挡住风口，“手伸我口袋里。刚才捂热了，别又凉回去。”
回宿舍的路上，两人走得很慢。
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棵根系纠缠的树。落叶在脚下发出脆响，秋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却卷不走两人之间那股暖融融的气息。
江灿一直在说话。他说今天食堂的排骨好像比上周炖得烂，他说刚才讲的那道题其实还有另一种解法，他说大头那个傻子今晚估计又要熬夜打游戏……他絮絮叨叨，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麻雀，试图用语言织成一张网，把所有的寒冷和孤寂都隔绝在外。
宗砚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者极轻地应一声。但他没有打断，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他喜欢听江灿说话，喜欢听他声音里那种鲜活的生命力，喜欢听他为自己规划那些微不足道却温暖无比的“日常”。
走到宿舍楼下，江灿停下脚步，却没有立刻松开手。他转过身，面对着宗砚，双手捧住他的脸，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路灯下，宗砚的脸似乎比刚才在教室里要红润了一些，眼底的青黑也淡了，虽然依旧消瘦，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落进了星星。
“好了，”江灿哑声说，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气色好多了。看来我当枕头的效果还不错。”
他顿了顿，低下头，额头抵着宗砚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融。
“周一晚上，我陪你上晚自习。”
“周二晚上，我也陪你。”
“周三、周四、周五……”
他每说一天，就在宗砚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像是在盖下一个个无形的印章。
“每一天，我都陪你。”
“每一个晚自习，我都给你讲题。”
“每一个秋天，我都给你暖手。”
“直到……你不需要我为止。”
最后一个吻落下时，宗砚的眼眶又红了。但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过于饱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感。他伸出手，环住江灿的腰，把脸埋进他带着秋天凉意却依旧滚烫的颈窝里，闷声喊了一声：
“……江哥哥。”
“……永远都需要。”
江灿浑身一震，随即收紧了手臂，把人死死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个名字，这个承诺，都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好，”他哑声回应，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和狂喜，“永远都需要。那老子就永远都在。”
“赖上你了，宗砚。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别想甩掉我。”
那一夜，宿舍里很安静。
大头还没回来，或许是去网吧通宵了。江灿爬上宗砚的上铺，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钻进被窝，而是坐在床边，看着已经躺下的宗砚。
宗砚睁着眼，看着头顶那片狭窄的、被床板切割出的夜空。他没有害怕，也没有孤独，因为江灿就坐在他身边，一只手垂下来，指尖轻轻拨弄着他的头发。
“睡吧，”江灿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温柔，“哥在这儿守着。秋风再大，也吹不到你这儿来。”
他顿了顿，手指下滑，轻轻捏了捏宗砚的耳垂，那上面还残留着他刚才咬过的触感。
“明天早上，哥叫你起床。”
“明天放学，哥牵你手。”
“明天晚上，哥还给你讲题。”
“每一天，都这样。”
宗砚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抓住了江灿垂下来的那根手指，紧紧攥在手心里。
那只手，依旧温热。
像一颗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种，在这个日渐寒冷的秋天里，点燃了一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燎原的火。
而窗外的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漫长的、温暖的守望，奏响了一曲无声的乐章。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我赖上你了宗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