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九路迷踪 怎会有九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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穴道一经解开，柳通海没有再度叫喊，亦没有开口追问缘由，默默挪步退至石台偏僻角落。
她心里清楚，眼下孤身一人身陷敌营，一举一动尽数落在对方监视之下，想要取章明性命已经无从谈起。暂且压下心头恨意保全性命，伺机抢夺玉玺，日后再图谋复仇，才是唯一可行的出路。
她这般思索着，抬头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亦在看她，两人四目相对。
先前水道之内漆黑一片，沈清辞始终没能看清柳通海的容貌。此刻众人尽数登上宽阔石台，数颗夜明珠的微光交织相融，照亮周遭方寸光景，她便立马认出，眼前这名柳夫人，正是当初亲手将自己送交萧玉衡的女子。
章明先前劝解对方时，曾提及罗刹已然殒命，凭她一身本领大可另觅前程。沈清辞不免猜想，莫非她是罗刹的遗孀？
她反复思索，始终难以把五大三粗的罗刹，与这名女子联系在一起。
“我已经无碍了。”沈清辞抬手按住章明替她揉按腿腕的手，缓缓起身，轻缓活动双腿，随即转身，径直走向静立在角落的柳通海。
章明即刻抬步跟上，静静立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原来你便是柳通海。”沈清辞语气温和，不带半分敌意。
柳通海心存戒备，只是默然伫立，未曾应声作答。
章明适时开口，语调沉稳从容：“柳夫人可想清楚了？是否愿意与我合作？”
话音落下，武妄、石敢当与影十七的目光齐齐汇聚在柳通海身上，神色戒备，静待她答复。
柳通海冷嗤一声，眼底藏着不甘与无奈：“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想如何合作，直说便可。”
沈清辞望着她，语气坦荡平和：“柳夫人依旧这般果敢利落。说起来，我还欠你一句谢意。当初若非你喂我服下黑虎散，那日天寒地冻、伤势侵体，我定然早已染寒高热，撑不到今日。”
柳通海闻言身形微滞，眼底戾气稍稍敛去，眸色复杂难辨。
她本以为落在众人手中，迎来的只会是审问与算计，从未想过沈清辞会旧事重提，还专程道谢。当初喂下黑虎散，一半是顺水人情，一半是不忍心，从未奢求半句感激。
她垂眸避开沈清辞坦荡的目光，勾起一抹凉薄自嘲的笑：“不必谢我，我救你，从不是心善，只是兔死狐悲。”
她抬眼，目光扫过身前二人，最后落回沈清辞脸上：
“恩情归恩情，仇怨归仇怨。今日我应下合作，只为陵中玉玺。待大事了结，罗刹之仇，我依旧要与狐八清算到底，绝不姑息。”
“兔死狐悲。”
四字落音，重重撞在沈清辞心上。
她不由自省，自己如今又是以何种立场、何种身份，来宽慰致谢柳通海？
在柳通海眼中，在所有人眼里，她终究只是一枚身不由己、惹人怜悯的棋子，是那任人摆布、仓皇无助的兔儿。
心头怅然翻涌，她缓缓垂首，眸色瞬间沉暗下来。
章明第一时间便捕捉到她情绪的低落，当即开口岔开话题：“萧玉衡已死，狐八之名，自此作废。往后，你直呼我章明便可。”
柳通海暗自思忖世间所有显赫章氏大族，翻遍记忆，亦寻不到章明这号人物。她心思一转，索性缄口不语，静观其变。
章明轻握住沈清辞的手，温柔地捏了捏，以示安抚，随即转头对武妄三人沉声吩咐：“此间空气毒性微弱，浓度无碍。取出火把来。”
武妄闻言，当即从防水行囊中取出数支火把分发众人。一簇簇火苗次第引燃，众人分头将火把固定在石台四周的石壁卡口，火光顷刻蔓延开来，照亮了周遭方圆两三百米的整片区域。
分流于石台左右的两条地下暗河尽收眼底，中央隆起的巨台由整块青岩铺筑而成，平整厚重。视线向前延展，前路赫然分出岔道，章明瞳孔一缩。
武妄望着前方亦难掩心头震动，低声诧异：“怎会有九条路？！”
影十七反应迅捷，当即半跪俯身请示：“属下前去探查？”
章明眉头深锁，迈步上前：“不必。此陵格局已改动，岔道之内多半暗藏机关暗道，我去较为稳妥。”
石敢当立刻上前将他拦下：“前路凶险，岂能让你以身涉险。”
沈清辞立在一旁，望着几人相互争持，心底生出几分疑惑。尤其是章明笃定说出陵制已改的话语，令她暗自思忖，他何以知晓内情，语气又这般不容置疑。
一侧的柳通海冷眼旁观这场争执，一脸不屑，轻嗤一声，径自取过一支火把，走向最外侧第一条岔道口，回头扬声道：“可有石块之类物件？丢进道内，给我听个响。”
柳通海话音落下，周遭一时寂静。武妄、石敢当几人皆心存戒备，没有轻举妄动，目光齐齐投向章明等候指令。
唯有沈清辞俯身，自石台边缘拾起一块青石，缓步上前：“这里有。”
章明侧目望向她，沉默一瞬，并未出言阻拦。
沈清辞抬手，将石块抛入第一条岔道深处。
石块撞击石壁的声响沉闷短促，回荡片刻便归于死寂。
柳通海凝神侧耳，摇了摇头：“通路不长，前方大概率是死墙或是陷坑。再来一块，试第二条。”
沈清辞依言又捡起石子，掷向第二条甬道。
这一次回声绵长悠远，隐隐还裹挟着流动水声。
不等柳通海开口判断，章明已然上前，沉声提醒：“当心，回声有水声未必是活路，很多古墓会以暗流陷阱伪装通道。”
柳通海头也不回，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不必你来提醒我听龙师的本事。我靠水声辨地脉的时候，你尚且不知在何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并排延展的九条幽深岔口，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九条岔道，寻常皇陵绝无这般布局。古制讲究三、六、九取吉，但此陵陵制被动过手脚，里面恐怕不止真假通道这么简单。”
石敢当握紧兵器，沉声道：“九条路若是分头探查，人手分散，极易被逐个伏击。”
影十七微微颔首：“结伴同行又只能选择其一，一旦选错，很可能错过主陵。”
所有人的难题再度摆在眼前。
沈清辞望着九条望不到尽头的黑暗甬道，心中思绪翻涌。
章明环视九条岔道，火光映着他凝重的眉眼，缓缓开口：“这石子放在这儿便是给我们探道用的，这九条中必有一生路，只需将九条甬道的入口仔细查验，看一看石壁上是否留有刻痕、机关或是符文线索。”
柳通海举着火把，已经率先走向第三条岔道口，抚过石壁：“我来查验。但丑话说在前头，找到通往主玄宫的路径，玉玺之事，我们必须先行谈妥条件。”
章明目光平静望向柳通海，火光在他眸中浮动，不疾不徐开口：
“条件自然可以商议，但前提是，所有人都能活着走到主玄宫。”
柳通海侧过头，挑眉正要答话，沈清辞望着纵横交错的甬道口，忽然轻声插话：
“九条通道，会不会彼此互通？若是孤立九条死路，设计者不必耗费这般大的功夫开凿。”
武妄沉吟：“若是甬道相互连通，一旦触发机关，我们很容易被围困在路网之中。”
章明颔首，目光扫过众人：“卿卿说得有理。分头查验切记不可深入，只勘察入口石壁痕迹，一旦察觉异样立刻回撤，不可逞强。”
柳通海闻言嗤了一声：“这般逐一排查，太过耗费时间。”
章明神色未松，语气笃定：“总好过贸然选一条绝路，尽数葬身于此。”
商量完，众人分头持着火把，逐一探查余下岔道。
柳通海驻足在第三条甬道口，沈清辞拾起碎石朝深处抛入，石块撞击坚硬石壁发出沉闷咚响，反弹之后，又在地面滚出一阵零碎声响。地面石板受石块撞击产生的震动，机括触动。
“闪开！”柳通海话音未落，已然探臂抓住沈清辞小臂，猛地将她向后拽开。
一道破空锐响轰然炸开，利箭贴着沈清辞肩头疾驰而过，重重钉入暗处石壁。
转瞬，石壁深处齿轮咬合的轰隆机关响动连绵响起。这竟是一道连环机关！
“全员戒备！”章明厉声喝令，瞬息移步至沈清辞身侧，手臂牢牢环住她腰肢，带着她侧身险险避开迎面袭来的第二支箭。
刹那间，周遭所有石壁暗孔尽数迸发箭矢，箭簇仿若锁定活人的气息，精准朝着众人所在方位密集攒射。
“接剑！”武妄抽出随身长剑脱手掷向章明，旋即快步上前，挺身护在二人身前。
影十七守在最前沿，柔韧蚕丝刃挥舞成密不透风的弧光，尽数绞碎大半飞射而来的箭支；石敢当伫立其侧，手持短斧劈砍漏网的零星箭矢，二人配合严丝合缝。
全队彼此照应，堪堪守住防线，尚且无人负伤。
柳通海立于战局外围，虽有众人合力挡下漫天箭雨，无需独自硬抗，可机关箭矢连绵不绝、久攻未歇，她体力渐渐透支，数次堪堪避过飞射的箭簇，险象环生。
她寻隙收势后退，撤至人群内侧，看向章明沉声道：“这机关没有停歇的迹象，长久耗下去所有人体力都会耗尽。必须寻一处岔道暂避藏身，你们替我掩护片刻。”
章明瞬间会意，飞快向武妄递过一个眼色，将沈清辞安危托付，当即抽身离开，侧身挡开数支飞箭，一路护着柳通海退至第四条甬道口。
武妄、影十七、石敢当三人立刻默契补位，迅速合围，将沈清辞稳稳护在阵型最中央，严防流矢伤及她。
沈清辞立在保护圈中，看着章明孤身在外独挡密如雨幕的箭矢，心底满是焦灼，又暗自懊恼自己不通武艺，无法上前并肩御敌。
她不愿一味被动等候拖累众人，凝神定气，凭借自己远超常人的目力，紧盯四面八方飞来的箭影。
瞬息之间，一支角度刁钻的箭矢贴着地面斜掠而来，堪堪避过石敢当的防守盲区。
沈清辞眼疾手快，当即伸手拽了一把石敢当的衣袖，出声提醒：“右边！低处还有一箭！”
经她提醒，石敢当及时横刀格挡，将那支漏网箭支劈断。
此后沈清辞便全力紧盯四周动向，她虽不懂武学站位、不识攻防方位术语，但还是凭着肉眼所见实时喊话：“头顶有箭！”“左侧飞过来了！”“身后还有几支！”
她的提醒简单直白，虽不够专业，有传达不到位的地方，但也帮众人补全了视野盲区，悄悄替紧绷的战局分担了几分压力。
那边，章明护着柳通海退至第四条甬道口，火光探入幽深通道，穹顶残缺的星象纹路隐约浮现，与石台覆斗顶的星图遥相呼应。
柳通海随手掷出一枚石子，石子滚动碰撞的回声层层交错、杂乱回旋，足以见得甬道内部迂回曲折，并非直通路。
岩壁细缝间不断沁出微凉湿气，一缕极淡的异香悄然漫溢。柳通海鼻尖轻嗅，立刻沉声警示：“是迷魂雾。久留必定神志昏沉，绝非生路，换一处。”
章明反手利落斩断数支追来的流矢，语速极快：“跳过第五条，直接查验第六条。”
柳通海心中虽有疑惑，却知晓眼下箭雨未歇、情势紧迫，容不得追问缘由，当即依言转身，快步走向第六道甬道口。
她再度投石试探，石子落地声平缓单一，全程无机关异动、无暗藏杀机的震颤回响。
“举火照亮深处，我来查验。”章明一边格挡飞箭，一边沉声吩咐。
柳通海高举手把，火光贯入甬道全貌。只见通道两侧整齐排布着层层壁龛，龛中陈列着斑驳腐朽的陶俑，井然列队，宛如地宫仪仗。
章明匆匆扫过一眼，眼中浮起一抹亮色。他反手将长剑抛给柳通海，干脆利落道：“换位，替我掩护。”
柳通海反应迅捷，稳稳接剑守在外围，替他挡去零星流矢。二人瞬息换位，章明持火闪身掠入甬道之内。他屈膝俯身，轻叩地砖，听辨石质虚实，语气带着难掩的笃定与欣喜：“就是这条。众人小心，尽数入内。”
众人闻言，立刻借着箭雨稍缓的间隙，井然有序、步步谨慎地挪入第六甬道。
待最后一人踏入通道入口的刹那，外界漫天不绝的箭雨缓缓停歇，整座石台的机关杀阵，彻底归于沉寂。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九路迷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