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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针锋相对 我缺的,只 ...

  •   沈清辞半步未退,视线越过章明肩头,直直落向罗刹,坦荡又冷静。

      章明立身于她身前半步,默然未语。唯有他怀中的赤狐不耐屋内紧绷肃杀的气氛,轻轻呜鸣一声,挣开怀抱,径直朝着萧玉衡的方向跑去。

      “首领面前,还是要有个规矩。”章明抬眼,目光淡淡落向萧玉衡。

      罗刹拳头扬起,怒火压在胸口,也下意识偏头望向主位之人。

      满堂剑拔弩张之际,萧玉衡依旧闲适端坐,头也未抬,从容给自己续上一盏清茶,浅啜一口,方才缓缓开口:“罗刹,你这一拳若是落下去,墨玉牌对应的入陵主事权,便归我了。”

      话音落地,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罗刹怒极收拳为掌,重重拍在桌面,声色沉怒:“老子不打女人,但我记住你了!王爷早定规矩,谁执墨玉、谁能引路,谁便主事皇陵!狐八既然口称另有法门,便该拿出实证,否则我断然不服!”

      章明眉眼间掠过一抹浅淡轻蔑,随意抬手轻摆:“你还没有重要到,配我专门证明给你看。你若不服,自行离去便可。我的法子,自会献与首领过目。”

      几番接连折辱,直气得罗刹胸腔翻涌,怒火焚心,却碍于首领在场,半点不敢肆意发作。

      “够了。”

      萧玉衡终于出声打断,放下手中茶盏起身,缓步走到二人中间,抬手轻拍罗刹肩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罗刹,先退下。”

      这一拍暗含告诫与制衡,罗刹瞬间读懂深意。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将满腔愤懑尽数压下,硬生生吞回未出口的辩驳,转身大步离去。

      厚重房门在他身后重重闭合,震得屋内紧绷的气氛,更添几分沉滞。

      沈清辞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方才唇枪舌剑、针锋相对,看似是口舌之争,实则是罗刹借规矩施压、萧玉衡顺水推舟试探、章明强势护局的三方博弈。

      她心底清明,今日这一架看似平息,可罗刹的怨气、萧玉衡的试探、章明藏而不露的底牌,尽数悬在这死寂的屋内,皇陵入局的纷争,才刚刚真正摆上台面。

      萧玉衡步履从容,缓缓退回原位落座。

      他执壶续水,重新斟满一盏清茶,执起淡淡端详片刻,随即抬手,将茶盏轻轻推至章明面前。

      静谧烛火里,他抬眼看向二人,语气漫不经心:“狐八,你这是从何处寻来的这般好姑娘?”

      沈清辞睫羽轻垂,安静立在一旁,并不理睬。

      章明垂眸看向面前茶盏,随性浅笑,抬眼对上萧玉衡的目光:“路途偶遇,结伴同行而已。萍水相逢,却比身边蝇营狗苟之辈,干净坦荡得多。”

      “干净坦荡?姑娘心性干净坦荡不假,可你狐八,算得上坦荡之人吗?”他语气淡淡,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此地尽是豺狼虎豹,凶险莫测,你又惯会算计、步步留棋。我劝你莫要私心作祟,把这样一位干净姑娘拐来此处,白白当作入局的棋子,送了性命。”

      还不等章明辩驳,他话锋又骤然一转,目光淡淡落定在沈清辞身上:

      “不过,以你的性子,断不会做无用之事。你肯费心带她同行,足见这位姑娘身怀能耐、绝非泛泛之辈。我倒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本事,值得你破例,不妨择日让我们开开眼界?”

      “敢问公子,何为坦荡?”沈清辞抬眸迎上他的审视,眼底清冽无半分怯意,“你指责狐八私心作祟、哄骗于我,可你又何尝不是句句旁敲侧击,步步试探我虚实?说到底,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愚人行径。”

      满堂寂静一瞬。

      章明与萧玉衡的目光,双双落在身侧的沈清辞身上。

      片刻后,二人竟不约而同,低笑出声。

      萧玉衡起身,缓缓抬手鼓掌,眼底是全然的欣赏与深意:“好啊,狐八,你寻来的姑娘,当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话音未落,章明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得干干净净,利落截断他未尽的话语:“首领,天色不早。若无其余正事,属下先行告退。”

      萧玉衡笑意收淡,顺势转过话锋,将方才的口舌交锋轻轻揭过,落回正事大局。

      “距冬至入陵仅剩七日,没必要再耗在这些无谓纷争上。你与罗刹的私怨暂且搁置,从此摒弃前嫌,同心商议入陵方案。你那套无需墨玉牌亦可全员入墓的法子,也不必再藏着掖着,尽早公示妥当。”

      章明不再多言,慢悠悠抬手,自袖中抽出一卷陈旧羊皮卷。卷边早已被长年累月的反复折展磨得发毛起絮,边角泛旧,处处是经年推演的痕迹。

      他抬手,将这卷星图悬在两人视线中央:“这是水下机关的完整星图。入陵所有法门,尽数在此。”

      沈清辞静静看着那卷羊皮,心底微定。

      原来他所有的从容底气、所有的推诿周旋,从来不是虚张声势。这张被摩挲无数次的星图,便是他藏了许久的万全把握。

      可他,怎么会这么轻易拿出来呢?

      萧玉衡下意识探出手掌,正要承接羊皮卷。距离仅有分毫之际,章明手腕悠然向后一撤。

      萧玉衡神色倏然收敛,抬眼沉沉望向对方。

      “这份星图,是我再度冒死深入武昌帝陵才得。首领若是想要,必须应允我两个条件。”

      萧玉衡当即拂袖,双手背于身后,眉宇间漫上几分不悦:“武昌帝陵早已被你与武妄离开时损毁崩塌,哪里还有二次入内的余地?莫非你是想用这番无从求证的说辞,借机漫天要挟?”

      章明目光坦荡,语声不疾不徐:“入陵时间紧迫,您觉得我还有心思说笑吗?”

      方才接连几番拉扯,此刻反倒轮到沈清辞气定神闲,静静旁观二人博弈。

      僵持片刻,萧玉衡压下心底的郁气,沉声道:“说来听听。”

      章明语气平淡:“第一件事,我要罗刹的性命。”

      萧玉衡缄默不语,眼底神色几番辗转。他抬手拿起桌上早已放凉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抬眼直视对面之人:“狮子大开口。给一个我非杀他不可的理由。”

      章明面色平静,语气凉薄:“罗刹性情暴烈,行事肆意妄为。你留着他,看似是添一员猛将,实则是在身边埋了一把不受掌控的利刃。”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许:“还有一件事——罗刹在黑市放风声诱捕我之前,先见过一个人。”

      萧玉衡的目光微微一凝。

      “谁?”

      “王爷身边新来的那位幕僚。此事你可自行验证真伪。”

      萧玉衡面无表情,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章明,你逾矩了。”

      但他没有否决。他绕开了这个话题。

      “罗刹的事,暂且搁置,待到玉玺到手,自有定论。说你的第二个条件。”

      沈清辞立在一旁冷眼旁观,心底忍不住暗自嗤笑。

      只听章明缓缓开口:“我要永久性解药。”

      话音落地,萧玉衡猛地抬眼,目光沉沉锁在他身上:“你是打算彻底抽身,脱离组织?”

      “正是。”章明应答得干脆利落。

      “半年红是门中铁规,入王爷麾下者,人人必服。即便我破例交出根治的解药,你也会陷入无穷无尽的追杀。你可想好了?”

      “愿不愿意交出解药,是您的气度。能不能活下去,是属下的本事。”章明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萧玉衡默然良久,终于缓缓开口:“罗刹的事,我可以应你,出陵之后再行商议。”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素白小瓷瓶,搁在桌案上:“永久性解药没有。这是下次的,我提前给你。若你能活着从陵里出来,玉玺也顺利到手,我便去向父王请命,为你求永久性解药。若是你死在里面——”

      他没有说完。

      章明抬手,将那只小瓷瓶收下:“眼下您只兑现了小半数约定,那我也再坦诚一则关键讯息——武昭帝陵,至多只容许六人一同入内。”

      萧玉衡眉头骤然蹙起,语声带着几分压抑的愠气:“先前你还直言可以带领所有人一同进陵,现下骤然改口仅限六人,你叫我该怎样信服你的说辞?”

      章明神色坦荡,没有半分退让:“我无从拿出凭据佐证真假,首领只需斟酌人选即可。”

      沈清辞垂眼静观二人交锋,心底悄然生出一番揣测。

      想来章明早在绘制机关星图的时候,便探明了皇陵只能容纳六人通行的硬性规矩。他心里恐怕早已暗自敲定随行名单。自己与他相遇不过数月,这名额究竟有没有自己?若是有,那又是何时定下的?这一场相遇,究竟是意外,还是蓄谋已久?

      萧玉衡只觉一阵头疼,无奈抬手挥了挥:“罢了,你们先走吧。”

      话音刚落,章明缓缓起身:“我还有一桩小事。”

      萧玉衡抬眸,眼底浮起不耐。

      “先前仓促离开,随身银钱尽数落在了组织之中。眼下天寒地冻,我衣衫单薄尚能硬扛,却不能委屈冻坏了小娘子。劳烦首领暂且借我些银两,好置办几件御寒衣物。”

      萧玉衡目光流转,先是打量一身简素的章明,随后又将视线沉沉落在沈清辞身上。

      静默片刻,他低声失笑,无奈摇头,取出一叠银票随手拍在桌案。

      “这些,够用吗?”

      章明上前从容清点,淡淡应声:“已然足够。”

      萧玉衡笑中带厉:“滚吧。”

      章明全然没有将这句呵斥放在心上,妥善收好银票,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态,带着沈清辞缓步走出屋子。

      走廊里空无一人。火盆里的炭火发出暗红色的光,照着斑驳的木板墙。章明的手牵着她的衣袖,和来时一样不轻不重。

      行至客栈大门口,沈清辞再次回头回望。大堂里几名扮作伙计的人照旧安然端坐饮茶,自始至终,他们仿佛从未留意过二人的来去。

      她收回视线,紧随章明踏出大门。

      冷风迎面扑来。云来镇的夜比山林里更亮,也更嘈杂。街边挂着几盏灯笼,光晕在风里摇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远处有人在唱小曲,声音断断续续,被风搅成碎片。

      章明带着她拐入一条僻静幽深的窄巷。巷道逼仄狭窄,二人并肩而行堪堪容身。行至巷中,他陡然驻足,缓缓松开了方才攥着她衣袖的手。

      沈清辞心底攒着无数疑问,千头万绪缠绕心头,纷乱繁杂,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问起。沉默片刻,她终是抬头,轻声问道:“进陵的名额中有我?”

      “嗯。”章明应声简短干脆,没有丝毫掩饰。

      “你我相遇,早在你得到那羊皮卷之后便算好了?”沈清辞眉宇间满是茫然与不解,“为什么?我自问,手无缚鸡之力,不能帮得到你什么。还有玉玺,方才那位首领直言,此行是为夺取玉玺,这也是你想要的吗?你的初衷……”

      话音戛然而止。

      章明抬指,轻轻抵住她的唇,截断了她未完的话语。

      暮色浸巷,他垂眸看着,慢悠悠开口:“我缺的东西,唯有你,才能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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