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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跪地受教 别总拿身边 ...

  •   忠祁话音未落,左侧灌木丛里已窜出一头灰狼,来势快如闪电。

      他旋身横刀斩出,刀锋擦过狼腹,只削下一撮灰毛。那狼在枯叶上滑出数尺,拧身再度低伏,喉间滚出低沉的呜咽。

      右侧第二头紧跟着飞扑而至,忠祁回刀格挡,狼牙狠狠咬上刀身,咯咯作响,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他沉腰一脚踹在狼腹,将它踢出去丈远,那狼滚了两圈,又爬回阵前,目露凶光。

      两头刚退,第三头、第四头又补了上来。

      一攻一退,左右交替,专挑他换气的间隙下口。不急于致命,只一点点耗他气力。

      忠祁的呼吸越来越沉,刀势渐渐慢了——连日赶路本就体力透支,一线天又拼过一场,早已是强弩之末。他咬着牙死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狼冲过去伤了小姐。

      一头狼抓住空隙,自左侧猛扑而上。忠祁不及回刀,硬生生抬左臂去挡。狼牙瞬间咬破护臂,嵌进皮肉里。他闷哼一声,右手刀顺势捅进狼的侧肋。

      野狼发出凄厉长嗥,松口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可血腥味反倒刺激了剩下的狼,攻势更猛了。

      一头格外壮硕的灰狼绕到侧面,悄无声息地直扑沈清辞。

      她背抵老树,手里握着短刀,掌心全是汗。眼看狼身腾空而起,遮了头顶的月光,她没有闭眼,反而往前半步,手腕一沉,刀尖精准对准狼喉。

      预想中的冲撞没到。

      那狼半空里忽然被一截枯枝狠狠撞偏,横着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树干上。

      与此同时,沈清辞听见身侧极轻的脚步声,草木混着淡汗的气息裹过来。她心口猛地一沉——

      果然是他。

      他根本就没走,从她们逃跑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章明侧身站在她身前,随手拾起她方才因发力脱手、落在脚边的短刀,反握在掌心。

      余下的五头狼见了人,顿了顿,随即龇着牙围拢上来,喉间滚出威胁的低吼。

      沈清辞站在他身后,屏住了呼吸。

      她见过忠祁的刀法,沉猛刚硬,每一刀都用尽全力。可章明的打法全然不同——他懂兽类的弱点,每一刀都往最致命的缝隙里送,动作利落,没有半分多余招式。

      第一头狼正面扑来,他侧身错开,手腕一送,短刀精准划开狼的咽喉。血喷在枯叶上,那狼连呜咽都没发出,便重重栽倒。

      第二头从侧面窜出,他抬脚踩住狼前腿,刀身往下一送,直透颈侧。

      第三头自背后偷袭,他头也不回,手肘先撞开狼身,反手将刀刺入狼的肩胛。

      不过数息工夫,三头狼已倒在地上。剩下两头狼见势不对,夹着尾巴转身要逃。

      章明没追,只弯腰拾起一块石子,指尖一弹,石子破空而出,正打中跑在前面那头狼的后腿。

      那狼哀鸣一声,瘸着腿窜进了灌木丛,另一头也紧跟着逃得无影无踪。

      林间瞬间恢复死寂。

      他垂眸看了眼短刀上的血,随手在狼身上擦了擦,转身递回给沈清辞。

      刀身干净,只有淡淡的血痕。他的衣衫依旧齐整,只有袖口沾了点血渍,呼吸平稳得全然不似刚经历过一场厮杀。

      和浑身是伤、喘得直不起腰的忠祁,像两个世界的人。

      沈清辞没有接刀。

      她抬眼看向他,心口一阵阵发寒。

      不用问,也不用拆穿。

      狼群从三面围来,唯独留着东侧的退路;她们刚跑了半个时辰,就精准撞上狼群;每次她们快撑不住的时候,他就恰好现身。

      所有的“巧合”,都是他算好的。

      她以为的出其不意、拼死一搏,从头到尾,都只是他安排好的一场试炼。

      月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淡淡地照着地上的狼尸与斑驳血迹。浓重的血腥味裹着草木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章明朝忠祁走过去。

      忠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腿上的伤口扯得生疼,额角全是冷汗。他握紧刀柄,眼神里满是戒备与恨意,却也清楚——对方真要动手,他连一招都接不住。

      沈清辞立刻快步上前,挡在忠祁身前。她脊背挺得很直,手微微发颤,声音却很稳:“公子想做什么?”

      章明扫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不做什么。跑也跑过了,狼也遇过了,总该找地方扎营治伤。”

      他目光掠过忠祁流血的小腿:“兽咬伤拖不得,再拖半个时辰,这条腿就废了。”

      “不劳费心。”忠祁咬着牙开口,声音因为疼痛发颤,却字字硬气,“我的伤,自己能处理。”

      章明没理他,只抬眼看向沈清辞,语气平平,却字字压在她的软肋上:“普通金疮药止得住血,止不住兽毒。深山里的狼,牙上沾的东西多,不出三日,整条腿就得烂透。你可以赌,赌他的腿能不能撑到你们走出山。”

      风卷着血腥味吹过来,忠祁闷哼了一声,身体晃了晃。

      沈清辞的呼吸紧了紧。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也知道这是他的拿捏——吃准了她不会扔下忠祁,吃准了她逃不掉、打不过,连赌气的资格都没有。

      更刺人的是,她心里清楚:这场逃跑本就是她赌输了。是她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他。

      沉默了片刻,她缓缓松开了握刀的手。

      在忠祁惊痛的“小姐”声里,她往前站了半步,缓缓弯下膝盖,对着章明跪了下去。

      脊背依旧挺着,压下无尽的隐忍与认栽。

      “擅自离队是我的主意,与忠祁无关。他性子直,说话冲撞了公子,我替他赔罪。求公子出手替他治伤。往后一路,我听公子安排,绝不再擅自行动。”

      章明垂眸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眼睫垂着,看不清情绪,只有腕间那圈青紫色的淤痕,在月色下格外刺眼。

      他没立刻应声,就那样静静看了她几秒。

      良久,他才淡淡开口:“我没想过为难你。林子里不止有山匪,狼群、毒虫、瘴气,哪一样都能要命。你乖乖跟着走,自然能平安出山。”

      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像重锤砸在心上:“只是下次做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本事承担后果。别总拿身边人的命,赌你的一时意气。”

      沈清辞闭了闭眼,双拳紧握。

      “受教。”

      两个字,很轻。

      有屈辱,有不甘,也有实打实的教训。

      “起来吧。地上凉。”

      章明说完,转身走到忠祁面前。

      “坐下。”

      忠祁眼眶通红,死死盯着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可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刚为他低头的小姐,终究是咬着牙,忍着痛坐了下去。全程没再说话,后槽牙紧咬,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

      章明蹲下身,伸手扯开他裤腿上的破口。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血还在往外渗。他从怀里掏出晒干的草药,又示意沈清辞递过随身的水囊。

      “按住他的肩。”

      沈清辞依言站到忠祁身侧,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忠祁的身体在她掌下发抖,冷汗浸透了衣衫,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章明用清水反复冲净伤口,将草药捣烂了敷上去,又从自己外袍下摆撕下几条干净的布,一圈圈紧紧缠裹住伤口。

      勒到最紧的时候,忠祁终于没忍住,闷哼了一声,身体猛地弓起,力道大得差点把沈清辞掀倒。

      章明抬手按住他的膝弯,沉着力道卡在筋络上,忠祁的挣扎顿时弱了几分。

      “骨头没断,筋伤了。”他打好最后一个结,“三个月内这条腿不能全力着力。再撕裂一回,就真废了。”

      沈清辞垂着眼,轻轻抚过忠祁腿上的绷带,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她知道,这一跪,不仅换了忠祁的伤,也彻底坐实了“她逃不出他手掌心”的事实。

      可那又如何。

      输一次,不代表输一辈子。

      她记下这份教训,也记下这笔账。总有一天,她要把主动权,重新拿回到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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