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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血荆棘 造物主在其 ...


  •   有关出版社的邀约,温鸩一向秉持来者皆拒的态度,故而她成名五六年,出版了十几部作品,读者遍及国内外,公众对其仍旧所知甚少。

      一般读者只知道她在自己作品上署的是真名。她的作者简介一栏里永远只会放上“作家”两个语焉不详又尽人皆知的表明身份的词,以及几本脍炙人口的代表作,甚至懒得多写几行所获奖项以装饰镀金的履历。不过也对,既然履历已镀了金,那么得过什么奖、得的是大奖还是小奖,又有什么重要的?

      毕竟,就算她不成其为一个作家,不以恐怖小说家的身份闻名,她显赫的家世、学历,乃至耀目的才华、卓绝的风姿,都足以令一名凡夫俗子瞻仰称羡一生一世。

      她的天才使人深信不疑,如果她不从事写作,而是搁下笔墨投身金融、科研、艺术乃至其他领域,她必定也能取得非凡成就,甚至超过俯首故纸堆所赢得的寥寥赞誉。

      然而,就像某些以性情孤僻、特立独行闻名于世的天才一般,温鸩选择这一并不光鲜的职业作为自身身份标识完全是出于个人的兴趣,如果她不能随心所欲地书写自己喜爱的诡谲怪谈、暗黑寓言、灵异故事,她就只能怏怏不乐地回去继承万贯家财。

      对于某些素来不被什么束缚的人而言,被迫继承丰厚家产比阅读一本不感兴趣的书更令其难以忍受。蜚声文坛的温鸩女士确凿无疑属于这一令人生厌的行列。

      据相关知情人士透露,温鸩毕业于国外某所百年名校,和她同一届的校友不是与某国皇室沾亲带故,系正统贵族出身,就是某一位国际金融大亨或者其他什么大亨的亲生子女。温鸩周围俱是名门望族的小姐、少爷,一个个不知道富足安逸了几代的纨绔子弟,她本人想必也简单不到哪里。然而除了由此推断她出身于一个煊赫的家族,再不能从中得知丝毫内情。

      所谓的知情人只能饶舌地重复某些陈词滥调:温鸩在国外生活了二十几年;温鸩是灰发蓝瞳的混血,有一半血统来自华国,但她的外貌完全不能体现这一半血统,她更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外国人;温鸩毕业于国外知名大学,学历和家世一样耀眼,校友俱为风云人物;温鸩不喜欢公开露面,但她出席过与书迷的线下见面会;温鸩具体出身的显赫家族至今成谜,她本人就是最大的谜团。诸如此类,毫无新意,普通的读者无意深究,别有用心之徒亦无法就此满足。到最后,贻笑大方不说,溅起的水花甚至惊动不了温鸩本人。

      毕竟一位对挣扎求生的艰辛毫无所觉、从高踞云端的神之国向瘟疫肆虐的人间漫不经心投下怜悯一瞥、不染纤尘的玻璃造物,不曾拥有血肉质地的心脏,故而无法真心理解尸横遍野的惨剧所引发的视觉上的冲击与精神上的污染,无法动容于凡世蝼蚁无休无止、声嘶力竭的乞求、祷告,无法降下恩泽,无法替罪受难。

      献祭凡躯的芸芸信众于泪眼迷蒙间壮起胆子、抬首窥视云端之上无悲无喜的神祇不曾显形的真容。神的面容隐于浓雾中,朦胧的轮廓在轻柔的云烟中浮动沉潜,一轮镶着金边的硕日使那张无法直视的面孔蒙上一层玫瑰色与金色杂陈的影子。信众们甘冒渎神的罪责也要不惜代价一睹神迹降临,云中的神祇仿佛听见了信众磅礴的心声,在人们错愕的注视之下,她揭开那一层阻隔着凡俗与神迹的云雾似的面纱,使自身面容从惨白的天光中缓缓浮现。“眼神如刀”,这是一个确切且极具表现力的形容。匕首最初的样式与雏形一定来自那锐利的一瞥。首先是现出真容的神祇的一瞥,接着代之以暴烈的闪电,然后眼神和闪电固态化,出现了三叉戟、长矛、投枪,最终,为了彼此攻讦、自相残杀,匕首、短剑之类应运而生。神迹的显形并未给凡世带去任何福音,相反,人族自此陷入无止境的内部纷争——“以神之名,行人之恶。”缭绕的云雾分散又重聚。云中的神祇将锐利的目光从战火摧残以致伤痕斑驳的大地上静默移开,她高踞云端,再次陷入永恒而宁静的沉思,神之国复归祥和——凡世的彼端,永驻美德与崇高,无疫病、战火、饥饿的袭扰,仅存一片昨日的乐园。

      神祇亦曾困惑于庸碌凡人何以燎燃俗世的孽火,时序更迭、光阴轮转,一切看似亘古永存之物皆于荒风中形神俱灭,唯她永悬于缄默的大地之上。凝望着世间零落的废墟在往复的循环中无限坍塌又重建,她终于永恒之外洞悉了普世的真谛:构筑这世间法则的不单是神的意志,还有蝼蚁般的凡人们那可笑却滔天的怒火。他们茫然无知就像新生的孩童,凭着本能对遥不可及的云端上的造物主顶礼膜拜,内心却并不虔诚。一旦他们察觉高高在上的天神不过是神殿里一座威严的石像,或者他们自以为察觉了这世上最后的真相,便放任内心低贱的欲望攻城掠地,直至将云端之下的世界变为一片焦土,而始作俑者亦倾覆于由自身引发的灭世的浩劫。这一种群从不会迎来实质性的消亡,仁慈的神对其施以惩戒又替其留存族群的种子,每当大地之上洪水退去、漂浮于洪水之上的分裂的陆地复归其位,方舟上的诺亚携妻带子再一次踏上干涸的土地,最后的幸存者们将身体深深贴近土壤,以劫后余生的泪水洗刷自身的罪恶,向神祇低声忏悔自己的罪。

      于是泥泞化为人胚,蓊郁的植被覆盖了荒寂的废墟,明朗的白昼替代了低垂的永夜。良善之芽生于死寂之土,花草的枯荣拉开了历史又一次轮回的帷幕。

      时序的流逝于神而言仅仅是从指缝漏过的一捧尘沙,掌中尘沙流逝殆尽前,人类不知覆灭了多少次,创世的神祇借此领悟那隐匿于纷飞的尘沙之中、唯一的真相:尽管她以七日创造了这个世界,而人类是她一手缔造的子民,但神殿的穹顶离云端之下的陆地太过遥远,困居一隅的人类早已将自身无知的罪恶浸染每一寸土壤,神圣的爱无从将其治愈,这个病态、罪恶、荒唐的世界只属于人类自己。

      她栖身于乐园的时日太过长久,陆地上蚁群的悲欢早已与她无关,她不知晓俗世的法则如何修撰,必要时,她的子民搬出她这座石像替他们制定的错漏百出的规则辩护,而她如果不以神的权柄问责这群罪人的渎神之行,他们甚至会捣毁她的神殿、焚毁她的神谕,将一切有关于她的记载付之一炬,然后堂而皇之地宣称——

      神,只不过是被他们放逐天国的人罢了。

      结局则是“神创造世界,人创造神。”

      神祇洞悉一切,看清了自己一手缔造的是何等罪恶、下贱的生灵。她不再拘束神之权柄,降下灭世洪流,吞没了人类崭新的巢穴。不同的是,这一次神祇不再留存人族的种子,她冷眼看着这个无数次苟延残喘的族群彻底消弭于自身酿造的罪业,不施以援手和仁善之心,漠然终结了毁灭与新生的轮回。

      “良善之芽生于死寂之土,终将枯萎,结不出任何果实。”

      被命名为《血荆棘》的小说手稿写到这一句便戛然而止。负责与温鸩对接的出版社负责人不敢看向温鸩,只能欲言又止地悄悄朝温鸩的编辑言松使眼色。言松会意,赔着笑靠近坐在角落里自顾自饮茶、一言不发的女人:“温女士,您的作品一如既往令人惊叹,您的文笔太过出彩,使人久久陷于文中情节无法自拔,仿佛身临其境、与书中角色一同体验悲欢哀乐……不过您的小说主题是不是太过高深了?顾总他有些地方看不明白,如果内容太晦涩也可能影响销量,您知道,我们出版社下半年的图书销量可全仰赖您的新作了……”

      银灰色长发、灰蓝色眼睛、五官深邃立体形似苍白大理石雕塑的仿佛拥有异国血统的女人不紧不慢地啜饮着散发清香的花草茶,闻言正眼也没抬一下,捧着青花瓷杯,语调温和平淡:“如果你们执意将我的作品改得面目全非,我现在就立刻解约、换一家能够乖乖听话的出版社。你们知道,我无需忧虑没有出版社签约我的作品,也不必担心没人读得懂我的作品。是稍稍提升自己的阅读鉴赏能力再来和我争论呢、还是损失下半年的营业收入,哦不,从此损失有关我的作品的全部收入,你们自己选。”

      言松脸上的讪笑顷刻消失不见,她满面惊恐、慌张无措地与被称作“顾总”的秃顶男人对上视线。顾总狠狠瞪了她一眼,将她推到旁边,挽起自己衬衫的袖子,一副要去市场找人掐架的模样,气势汹汹地开口:“温鸩,我劝你识相点,违约金少说也要几十万,我怕你这几年挣到的稿费、从我们这里得到的分红付不起这笔钱。再说了,你不过是个成天写妖魔鬼怪博噱头的不入流作家,一天到晚摆什么文坛宗师的架子呢,真把自己当文学大家啦?一个有分量的奖都没得过,代表作净是些靠猎奇情节炒作名声的垃圾玩意,你们这种写恐怖小说的就爱把低俗刺激当卖点,一群败类!我们社签你是看得起你,离开了我们,你温鸩什么都不是,你还敢解约?等走出我们出版社的大门,你自己看看还有哪家出版社会签你!”

      温鸩面上不达眼底的笑意随着他聒噪刺耳的声音彻底隐没于墙角阴影。她坐在包厢最深的角落里,壁灯的暖光停在她膝前一尺处,她的上身完全融入阴影,只有捏着青花瓷杯的手指于光边泛着冷白。那道阴影从她肩头垂落,覆盖了半面墙壁,锋利的轮廓仿佛刀切。他们无法看清她融进阴影里的神情,正如书中盲目、狂热、逆反的信徒看不见那高踞云端的创世神、造物主。从角落传来小说家阴冷的低笑,起先她刻意将声音抑制在喉腔里,沉闷的笑声经由声带振动传导入空气中时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尾音,她捂着脸笑得浑身发抖。察觉到负责人和编辑向自己投来的愤恨又惊恐的目光,温鸩放下了捂脸的手,离她较近的言松看见了那双仿佛在黑暗里闪烁幽蓝光泽的海洋漩涡般的眼睛。她苍白的面容被黝黑锋利的阴影切割成了无数陶瓷碎片,又在游丝般影子的缝合下拼接为一张精致中透着诡秘的陶瓷人偶的脸。

      她完美的温文尔雅的面具龟裂了、剥落了,陶瓷人偶遍布裂纹的脸上缓缓浮现阴冷的微笑,抽离那一层优雅恒常的躯壳,显露其疯癫冰冷的本质,暗哑的笑声从脸部的裂隙里泄露出来,洁白无瑕的天鹅翅翼上长出了一根乌鸦的羽毛。黑与白的光影交替争夺栖停其身的位置,最终却被她泾渭分明地缝合在自己身上。

      负责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刻,迎面向他砸来一只青花瓷杯。瓷杯不偏不倚地砸中负责人的脸,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掉在地上四分五裂的瓷杯溅起的碎片割伤了他的脸,温热的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仿佛被自己血液里腾腾的热气烫到了,满地打滚哀嚎不止。

      言松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心脏狂跳,她面色煞白地扶着墙,险些瘫坐在地上。“……杀人啦!杀人啦!……”负责人杀猪般的惨叫在她耳边震荡回响,每时每刻都刺激着她脆弱不堪的神经,她颤颤巍巍地抬眼看向早已走出墙角阴影、置身惨白灯光下,居高临下俯视着狼狈的自己的温鸩。“……你、你要干什么……”她听见自己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可笑地向走出阴影的恶魔发问。

      她眼睁睁瞧着恶魔般的女人挥拳把挣扎着扑过来的负责人再度砸倒在地,尖头皮靴的鞋跟狠狠碾过负责人皮开肉绽的脸,负责人在剧烈疼痛中抽搐几下后彻底不动了,她的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温鸩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低语:“言编辑,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她低语时,气息带着微凉,像是蝴蝶的翅膀不经意间掠过后颈。

      言松拼命点头,因恐惧而睁大的眼睛流下了悔恨的泪水:“……知道、知道,求求您了,温小姐,放过我吧,我什么也没做,我、我是被逼的,我如果不把您的作品改成他们希望的样子,他们、他们就要开除我,我,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呵。放心,言编辑,我不会拿你怎样。这次只是用那位顾总给你提个醒,免得你忘了本心,做出更多蠢事。”温鸩唇边噙着一丝淡笑,冷冷盯着言松的灰蓝色眼睛眼底却是一片空无漠然。她用指尖挑起言松的下颔,强迫言松仰头与她对视,于是言松直直撞进了一双冬日冰川般的灰蓝色眼眸。

      言松连呼吸也忘记了片刻,一时间这片狭小世界里萦绕耳畔的只剩下小说家含笑的话音。她说话总是很轻,如同念睡前故事般,把死亡细节娓娓道来。“言编辑,对于作家来说,她的作品就是她的孩子。你们的行为无异于毁掉一个母亲最引以为傲的孩子。我辛苦创作三年的心血,被你们这些毫无文学审美的蠢货拿去轻易涂抹篡改,只为了迎合所谓的大众审美。事实上,我的作品从来不缺受众,哪怕是我最晦涩难懂的长篇小说《无港之船》,销量也远超过一众所谓的畅销书。所以你们究竟在篡改些什么?你们迎合的真的是大众审美吗?还是你们老板个人的恶心审美就代表了大众审美?如果是这样,到底是谁给了他这个脸?言编辑,回答我,你们有这、个、资、格、吗。”

      “……呃!没、没有,我绝对没有这个资格,除了您,谁都没有这个资格。”温鸩收紧了掐着她下颚的手。言松吃痛,颤声求饶。

      “……既然没有这个资格,”温鸩冰冷的目光如尖锥般穿透言松内心溃不成堤的防线,“为什么主动篡改我的新作?”

      言松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电击般全身止不住痉挛。温鸩松开手,她四肢如同被抽走了筋骨,身体没有任何一个着力点,顺着墙软绵绵滑落在地。事到如今,她无力再替自己辩护哪怕一句,因为她清楚知道,她是有罪的。顾总之类的高层固然是像她施压的外部因素,但她原本只需在正常范围内修改少量的段落语句即可应付了事。那一天她打开电脑,一目十行浏览完温鸩发来的新作,内心地动山摇。一方面她承认温鸩确实才华横溢,将一个从任何角度来看主题都过于虚浮、甚至涉及宗教等敏感元素的形而上寓言书写到了文学性的极致,借助神话隐喻人性之恶,结尾更是以“反神话”的视角颠覆、批判、解构了传统的宗教叙事,为审视人与环境的哲学母题提供了一个崭新的思路。另一方面,她惊叹着温鸩的才华,也忮忌着温鸩的才华。作为温鸩的编辑,她时常深感平庸之辈与天才之间的鸿沟不可逾越,虽然她于普通人之中亦称得上一句能力过人,不然也当不上温鸩的编辑,但在真正有天赋和才华的人面前,她那点本事根本不堪入目。

      她眼看着温鸩的每本书在纸质书日渐消亡的时代仍旧登顶各大畅销榜单,炙手可热、饱受追捧、万众瞩目。她盲目而狂热地开始四处搜寻温鸩的信息,包括她的出身背景、学历等等,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得不到一条有用的、关键的信息,手里紧紧攥着的俱是些被咀嚼了八百年的边角料。她开始自乱阵脚,甚至想要花钱“买情报”。没人能理解她那莫名其妙的癖好,她和温鸩无冤无仇,无情无义,为什么要这样对人家刨根究底?她这般问过自己,但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虽然她恢复理智后觉得买情报这种事有一个算一个不靠谱,但她最后真的钓着了鱼,或者说鱼钓着了她。某天下午,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找到了言松,自我介绍叫作谈棘,她递给言松一张名片,名片清晰表明她就是江宁最具影响力的出版社的实际所有者。言松诚惶诚恐地接待了谈棘,茶还没煮好谈棘就开门见山地把言松闻所未闻的有关温鸩的“机密信息”一股脑说了出来。言松瞠目结舌地听着,末了扒拉着钱包思考自己能有多少钱给“谈老板”,就再次被墨镜女子的惊人言论震撼到无话可说。

      谈棘推了推墨镜,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我不缺你的钱,你只要替我把温鸩的作品‘小小改动一下’,就当是这件事的报酬了。”

      言松怀着莫名的兴奋之情头脑一热一口答应了这个看似简单的要求,然而当她冷静下来后,立刻犯了难。那天之后谈棘再没出现过,她试着拨打谈棘名片上的电话,得到的却是该号码为空号的机械而冰冷的回复。绝望之下,她对温鸩那种有爱生恨的感情占据了上风,她开始不过问温鸩的意见就私自篡改温鸩的作品,导致有一段时间温鸩作品的风评急转直下,温鸩还为此出面做过回应,这才平息了舆论风浪。此后温鸩大约是察觉了异样,屡次三番给出版社寄律师函,出版社迫于压力勒令言松从此不准改动温鸩作品的任何一个字,言松才消停了一阵。而读完《血荆棘》的那一日,她预感到这会是温鸩作品里又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于是鬼迷心窍地把那份文档改得面目全非。她那自以为小心翼翼实则明目张胆的动作被出版社的眼线发现并上报给了温鸩,她毫无悬念地落入了温鸩悬垂已久的罗网。

      温鸩凝视着瘫软在地的言松,弯了弯眼睛,她嘴角的笑意像水面上的涟漪,从唇边漾开。

      “言小姐,从今天起,请做好找不到任何一份与文学相关的工作的心理准备。你知道的,我可不能放任这样的编辑去祸害其他的无辜作者。毕竟像我这样善良的人,淋过了雨,就总想着替别人撑伞。”

      她的音色如同冷丝绒,听起来温柔缱绻,细细品味之下却裹着冰冷的刀锋。

      言松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也许是长期处于濒临崩溃的状态,竟然昏了过去。

      温鸩确认包厢里的两人已丧失了行动能力,于是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去。

      她悄无声息地拧开包厢的门锁,在门外偷听墙角的影子转瞬即逝之前,一把扯住了短发女人的外套边角,将她往墙上撞去。

      “唔!”那人被撞得发出一声闷哼,只听见将她压在墙上的女人向她掷去一柄语言的匕首,傲慢而居高临下地揭穿她所有的伪装。

      “这位小姐,有打探到什么重要信息以满足你那欲壑难填的好奇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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