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渡》淼穆白

25、霜天论道 几场薄

　　几场薄霜落过，空山草木添了一层浅淡枯黄，晨间的雾愈发寒凉，沾在发梢便凝出细碎冰珠。

　　晏温晨起依旧先清扫庭阶，只是今日动作慢了几分，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纸稿，是这些日下山行医记下的见闻，边角被山间潮气浸得微微发卷。

　　我坐在炉边慢煮菊茶，看他将纸页一张张摊开晾晒，字迹密密麻麻，写满山下村落的伤情、百姓缺医少药的难处，连寻常草药对症的改良法子都细细批注妥当。

　　"昨日下山所见，尽数记下来了。"晏温走到檐下，将纸稿轻轻放在案头，目光不自觉扫过一旁的旧木匣，心底又漫开一缕说不清的温软，转瞬便压了下去，"山下寻常百姓不懂辨识草药，轻微磕碰便只能硬熬，若是长久如此，不知还要受多少苦楚。"

　　抬手推过一杯温茶给他，陶罐里野菊的淡香漫开。

　　"世间苦难自有时序流转，你能护住眼前人，已是难得。"

　　晏温捧着瓷杯，指尖抵着温热杯壁，眼底藏着几分思索："弟子想多学几分疗愈之法，往后下山，便能多救几人。只是方才推演术法时，心中生出几分困惑，特来向先生请教。"

　　他所言困惑，皆是草木药理调和、轻身法门分寸上的细微疑问，从无半分想要修习杀伐之术的念头，所思所念，从来只落在救人二字上。

　　同坐在松林空地处，日光透过稀疏枝桠落下来，碎金般铺在青石上。同他细说药性相生相克，拆解步法里护住周身、不伤及旁人的诀窍，言语清淡，无半分玄虚繁复的说辞。

　　晏温听得专注，指尖时不时在地面勾画纹路，将要点一一记在脑中，遇有不解之处便轻声发问，态度谦和妥帖，从不固执己见。

　　闲谈之间，他说起山下官吏与流民相处的细碎琐事，无半句怨怼指责，只叹世道艰难，人人各有身不由己的难处。他心性通透柔软，见遍世间流离，也从未滋生憎恨与算计，始终以善意看待所有人。

　　日暮霜风渐紧，天色迅速沉了下来。

　　晏温收拾好纸笔与那柄断木剑，走到药田边，细心将耐寒的麦冬根部覆上一层干草，抵御入夜寒霜。他记得秋日草木畏寒，一如当年根生那般，事事细致周全。

　　晚风卷着霜气穿林而过，竹舍灯火次第点亮。

　　晏温伏在案头，继续增补草药手记，笔尖落纸安静轻柔。立在窗边望向漫山菊株，心底一片清宁。

　　百年孤寂因这少年重新生出烟火声响，山下皇朝的风波还在远处缓缓翻涌，而此间的松间论道、霜天朝夕，仍是一段安稳绵长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