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弈》枕边兔

8、第 8 章 消失六月

　　“还嘴硬说不喜欢呢？”

　　长盼夏的声音将刚来到场馆就站在门口愣神的祝余喊醒了。

　　此时她才惊觉，自己竟看着安检口的宁折失神了。

　　怎么会……

　　祝余，清醒一点，他出现是为了杀你的。

　　“我对他不会动真情的。”

　　是绝对不能再动真心的。

　　祝余露出了常年对着镜子，复刻了一遍又一遍的标准却没有情绪的笑。

　　可她忘了，自己现在面对的是长盼夏，不是一个普通的，对她毫无印象的陌生人。

　　她的伪装没有做到天衣无缝。

　　“是是是，你呀，就继续装吧，”长盼夏一脸玩味的看着祝余，乐道，“海后啊，玩玩可不需要心动的。你打算从良？”

　　祝余没回答她，只是收敛了望向安检口那道身影的目光。

　　海后。

　　不过是上学时为了掩盖自己受过情伤，看似广撒网不主动不拒绝，实际上在她看来那些都只是普通朋友。

　　没人主动表白，没有明确的建立关系，甚至是大部分情侣会做的事情也都没开始。

　　这算哪门子的海后。

　　况且，上学的时候会加那么多人的联系方式，全是为了能尽快完成学分和拿到第一手学校信息罢了。

　　要让她再回到过去，她也不会继续和这么多人闲聊。

　　太费神了。

　　“他不是什么好人，可别被他那张脸给骗了。”

　　祝余说的话，长盼夏向来是选择性听一部分的。

　　她权当没听到这句，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调侃了下去，“得了吧，咱这工作室接单什么时候允许塞关系户了？还是到整个展览都开始才出现的那种。”

　　“安保人员本身就没必要提前出现吧？”

　　祝余说完，拿了一瓶矿泉水走了。

　　而她走去的方向，却是宁折的位置。

　　长盼夏想不撮合都难了。

　　“小鱼儿，你可不会忘了，自己也说过自己不是什么好人。这下，坠入爱河了吧。”

　　祝余已经走远，并没有听到来自好友的忠告。

　　当局者的她，还在思索怎么递出手里这瓶水。

　　笑得太讨好，宁折会发现端倪。

　　面无表情又显得冰冷，宁折更不会接她手里的水。

　　祝余走过去的那几步路，她想好了递水的方式，自然，越自然越好。

　　自然得像是在路过的时候顺手递出去，而不是刻意给他送水。

　　宁折正巧转头看向她，二人四目相对，想自然也难了。

　　“展会结束后会有个庆功宴，你的人一共有几人，需要提前定位置。”

　　祝余下意识想要摸鼻子，但想起自己面对的是宁折，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变成了双手递出水。

　　好虔诚，像上学的时候鬼迷日眼的给打篮球的小男生送水。

　　祝余哆嗦了一下，把水塞到了宁折手中，重新又问了一遍，“展会一共七天，第七天晚上吃，你统计一下能到场的人数。”

　　宁折没接话，抛了两下手里的水，掂了又掂。

　　水的重量没问题，瓶盖处没有打开的痕迹，是瓶原包装未开封的水。

　　难不成真的只是来问人数的？

　　宁折不太相信，毕竟一个人变化再大，也不可能连微表情都跟着一块全变掉。

　　祝余肯定隐瞒了什么。

　　他不能再信这个女人了。

　　“怎么，还怕我下毒啊？”

　　祝余佯装镇定，其实心率已经在往一百二飙升了。

　　别人不清楚，可她清楚的很，自己面对的宁折并不是什么普通人，自己这样说不定已经被看穿了。

　　可她又觉得，自己向来表情少得很，说不定自己觉得很紧张，表情出卖了自己，其实宁折压根就看不到她有任何表情。

　　“不用了，后续还有工作安排，你们吃好喝好。”

　　宁折的拒绝早在祝余的预料之内，她淡淡点头，缓步挪动着离开，没有再提水的事情。

　　她想过走之前再额外暗示一下，对于其他人而言可能会有用，说不定开口的同时就会喝水。

　　可她面对的是宁折，两个人诓了彼此这么多次，哪还能如此容易的就上当。

　　甚至离开后，祝余都没敢看一眼宁折这边的情况，生怕对方察觉不对，把水丢给别人。

　　她的担心不无缘由，等她一走，宁折就把水给了同样站在安检口的安保。

　　“多谢老大！”

　　宁折的关心太突然，以至于他的手下根本来不及察觉，猛地喝下去一口后，想吐都没法吐出来。

　　“呕！老大，呕……”

　　看着属下痛苦的表情，宁折微微挑眉，不气也不恼，“警惕性太差，结束后自己加练。”

　　“老大……”

　　在手下痛苦的表情中，宁折悄然离场，缩到了角落内，打开手机。

　　今日祝余的举动单独来看，他可以归结为她在报复他。

　　可以说是当年的仇，也可以说是如今重逢后的怨。

　　但昨夜祝余的警惕心，说不通。

　　他得把祝余最新的资料再过一遍，她很不对劲。

　　宁折蹲在场馆消防通道的拐角，后背贴着墙壁，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

　　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展会上新出现的艺术品。

　　手机里是新传过来的文件，他点开，第一页是祝余的基础信息，和之前看过的没什么区别。

　　他往下滑，第二页开始出现他没见过的东西。

　　大学期间，成绩中上，没有突出记录，没有处分，没有社团任职，偶尔拿一次奖学金，平平无奇，没有值得留意的地方。

　　但有一个标注，大三下学期，她突然申请更换宿舍，理由是“个人原因”，没有具体说明。

　　同时还有个特别标注，与她一起要求更换宿舍的，是长盼夏。

　　宁折回忆了一下当初自己认识祝余的时间节点，和她更换宿舍的节点并不冲突。

　　或许是巧合，却也值得留意。

　　他继续往下翻，翻得格外慢。

　　明明往日里可以一目十行，如今却一个字一个字的抠着细节。

　　毕业后她没有立即就业，有一段时间没有固定工作记录，大约六个月。

　　档案里写了“自由职业”，没有具体内容，没有收入来源，没有社保缴纳记录。

　　六个月的空窗期内，她像是整个人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迹。

　　连他手底下情报搜集能力最强的，也未曾查到一星半点。

　　她到底做了什么？

　　宁折将其放大，重新又看了一遍，好似多看几眼，内容会增多。

　　六个月之后她才开始出现在艺术行业，以助理身份进入一家小型画廊，同时独自运营社媒账号，扩大自己个人IP，之后逐步做到独立策展人。

　　他当年认识祝余的时候，已经查过关于她的一切。

　　但当他翻阅祝余大学之后的过往，内容远比前二十年多得多。

　　甚至中间还有六个月的空窗期，是他无法窥探的秘密。

　　他继续往后翻页，看到了祝余的银行流水。

　　她的银行流水并不是一页可以覆盖的，市面上出现的几个银行，她都有资金往来。

　　从几毛钱的小额，到大几万的支出，全都在她的名下出现了。

　　然而同样奇怪的是，她消失的六个月，她的银行流水几乎为零。

　　为数不多的支出是她每个月都相同的固定支出，像是某平台的会员自动续费，又或者是她的房租……

　　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任何开支。

　　他靠在墙面上，把手机合上，在脑海里重新合并看到的全部信息。

　　她清理过一次生活痕迹，她跳过一段空白期后重新生活，她现在的行为模式和他看到的档案里描述的“普通策展人”不一致。

　　她在某个人生节点上做出了一个明确的选择，把过去切掉，然后重新开始。

　　而那个节点，似乎就在与他彻底断开后不久。

　　宁折很想让自己别自作多情，可他越发忘不掉刚看完的资料。

　　他没办法告诉自己，这一切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重新睁开眼，视线落在屏幕上那行"自由职业"四个字上。

　　他知道这四个字在档案里意味着什么，查不到、问不出、写不出来。

　　而祝余在那六个月里做了一件事，把自己的生活清零，然后重新装满。

　　他从没见过有人把"消失"做得这么彻底，像是训练过一样。

　　他换了个姿势，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在他记忆里，能做到如此彻底消失，还像训练的……只有一个。

　　他这离谱又胆大的想法，似乎是唯一可以解释祝余为什么会消失六个月，还能一次次的躲开他的攻击。

　　可……

　　他当年是没得选，祝余为何要和他一样，去吃这毫无意义的苦？

　　有意义的话，又是为何？

　　他重新拿起手机，给那个发资料的号码回了一条消息：“帮我申请公司内部最高权限，越快越好。我要祝余完完整整、最详细，没有省略的资料。”

　　若是猜想无误，公司里应该会有祝余六个月空窗期的资料。

　　而他想要获得这份资料，需要等策展结束后回去才行。

　　以祝余现在的警惕性，他觉得回去一趟反倒是最快解决任务的途径。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起来，膝盖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他蹲了太久了，走了好几步才缓过来。

　　等他回安检口的时候，没有看到祝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