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烬》屿沂

2、烈火中的逆行者 紧急情况下

　　头顶的承重柱彻底断裂，巨大的钢筋水泥混合着燃烧的残骸轰然砸下。

　　“小心！”秦淮低吼一声，猛地揽住姜青的腰，借着惯性向侧面狠狠一滚。两人重重地摔在柔软却沾满水渍的地毯上，几乎是同一秒，那块足有几百斤重的燃烧物擦着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砸了个粉碎。

　　火星四溅，灼热的气浪瞬间将两人的头发烤得卷曲。

　　姜青被压在秦淮身下，鼻尖全是浓烈的烟味和对方身上滚烫的体温。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如同鹰隼般锐利的专注。在这生死关头，这个前一秒还在跟他针锋相对的男人，此刻正用血肉之躯为他挡下致命一击。

　　“还能走吗？”秦淮没有给他发愣的时间，迅速翻身而起，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姜青咬紧牙关，忍着肩膀撞地的剧痛点了点头：“能。”

　　作为医生，他很清楚现在的状况。宴会厅的通风系统已经成了催命符，有毒烟雾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如果不尽快离开，他们就算不被烧死，也会窒息而亡。

　　“跟紧我，别松手。”秦淮扯下自己那件深蓝色的防火夹克，不由分说地将姜青的头罩住，随后死死攥住他的手腕。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仿佛只要他不放手，阎王也休想把人带走。

　　火光将四周映照得宛如炼狱，原本奢华的宴会厅此刻只剩下扭曲的钢铁骨架和满地狼藉。尖叫声、哭喊声以及火焰吞噬木材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秦淮凭借着多年火场救援的经验，在浓烟中精准地辨认着方向。他没有选择大门，而是拖着姜青向侧面的员工通道摸去。一路上，他不断踢开燃烧的障碍物，用自己的身体为姜青挡住飞溅的火星。

　　“咳咳……”姜青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即便隔着衣服，高温依然让他感到呼吸困难。

　　“低头！尽量贴近地面呼吸！”秦淮的声音在嘈杂的火海中显得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姜青的心上。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安全出口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呼救声。

　　“救命……我的腿……”

　　姜青脚步一顿，医生的本能让他立刻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废墟下，一个穿着晚礼服的女人被倒塌的横梁压住了小腿，鲜血正顺着裙摆蜿蜒流下，火势已经逼近了她的裙角。

　　“有人被困！”姜青脱口而出。

　　秦淮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拉得更紧了：“别管！那里马上就要塌了，过去就是送死！”

　　“我是医生！”姜青猛地停下脚步，用力甩了一下秦淮的手，声音因为吸入烟尘而嘶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倔强，“你让我站在这里看着她被烧死？秦淮，你的职责是救人，不是见死不救！”

　　秦淮回过头，隔着跳跃的火光，他死死盯着姜青。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讥讽和冷漠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的，是一种他不曾见过的、近乎固执的生命力。

　　那是他在那些只会逢场作戏的名流身上从未见过的光芒。

　　“你疯了……”秦淮咬着牙，额角的青筋暴起。但他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可能把这个固执的家伙丢在这里。

　　“李创拓！带人过来支援！”秦淮对着对讲机怒吼了一声，随即反手一把扣住姜青的后颈，将他按低，“我数三声，一起抬！你要是敢乱动，我就把你打晕扛出去！”

　　“一、二、三！”

　　两人在烈火与浓烟中同时发力，粗糙的木刺扎进了掌心，秦淮闷哼一声，却没有松开半分力气。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横梁终于被挪开了一道缝隙。

　　“快！把她拖出来！”

　　就在女人被拖出险境的瞬间，身后的天花板再次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秦淮根本来不及多想，猛地将姜青和那个女人一起推向刚刚赶到的救援人员，自己却被一块掉落的燃烧木板狠狠砸中了后背。

　　“秦淮！”姜青瞳孔骤缩，心脏在那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动。

　　然而，那个高大的身影只是踉跄了一步，硬生生地咽下了喉咙里的腥甜。他转过身，满脸都是黑色的烟灰，嘴角却勾起一抹带着血丝的笑意。

　　“姜二少，”秦淮喘着粗气，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现在，你还觉得我是个莽夫吗？”

　　姜青看着他，眼眶莫名地发热。他伸出手，紧紧抓住了秦淮那只满是老茧和伤痕的手。

　　“闭嘴，”姜青学着他的语气，声音颤抖却坚定，“跟我走。”

　　这一次，换他拉着他，向着门外透进来的、属于江城雨夜的微光，狂奔而去。